《夜市迷情》望忧安

46、干嘛对我这么凶？ 不知过了多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渐缓。

　　别墅里的人声也如同电影闭幕般消失殆尽，越野车悉数开出流光苑，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一个看着有十多岁，扎着双马尾的女孩走到左云骁和俞清愫的车前，抬手敲了敲窗。

　　左云骁打开车门下车，打算用最后一点耐心听听她想说什么。

　　女孩子声音清晰悦耳：“我叫左云熙，想替我妈跟你说声对不起。”

　　俞清愫听此抬头重新打量这个女孩，她看起来很有主见的样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面容姣好穿着朴素，像个高中生，让她想起妹妹俞清馨。

　　“妈妈当年并不知道爸爸真实的婚姻情况，所以才有了我。现在我和妈妈一起生活，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们。”

　　他颀长的身躯如坚毅的山峦般伫立着，面上冷冽如冰，只说了句：“该说对不起的人不是你们。”

　　俞清愫看见她朝左云骁弯腰敬了个礼，然后转头朝一边等着的母亲奔去。母女两没有上越野车，而是自己叫了一辆的士。

　　老林重新回到车上，车子驶向俞清愫的家。

　　那些被赶走的人今夜注定无眠，身旁这个‘罪魁祸首’心情也没好到哪里去。

　　沉默半晌，他终于开口：“你也觉得我做得过火，是吗？”

　　俞清愫说：“我没有。”

　　“你有，你的眼神和表情告诉我你有。”左云骁语调开始上扬，“你觉得他们很无辜吗？他们每个人都知道我爸妈还没离婚。”

　　俞清愫牵住他的手：“不是，我知道你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我只是看到那些小孩子哭有些不忍心，不是……”

　　“所以比起我，你更能理解她们？”

　　左云骁目光眺望着远方的车流和霓虹，面无表情。

　　此时此刻，他不想要讲道理，他只想要身边这个女人完完全全地站在自己这一边，他允许她对任何其他人善良，但绝对不能对自己的敌人有一丝同情。

　　俞清愫哑然，好像此刻她说任何话都是徒劳，她开始怀疑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爱人，给不了他一点安慰，还总做让他不高兴的事情。

　　他冷淡的表情让她有点不知所措，她笨拙地想要抱住他，他向来喜欢她主动。俞清愫手刚搭上他的腰，就觉得胃部有些翻涌。

　　此时车子正好碾过一堆碎石，有些颠簸，她觉得胃里更加难受，连忙收回手，掩住口鼻。

　　左云骁几乎是立刻注意到她的异样，手搭上她的背，有些严厉地说了句：“怎么开的车。”

　　前方的老林当即放缓车速，冷汗从后背冒了出来，这是左云骁第一次对他发火，他有些汗颜地说：“是我没注意。”

　　“你感觉怎么样？”左云骁看着她有些发白的脸色，发号施令：“去医院。”

　　俞清愫摇了摇头，除了有点反胃，其他并没有哪里不舒服：“回家休息就行。”

　　小时候，哭得厉害时，她甚至会吐出来，胃是情绪器官，情绪一旦过载便会出现不良反应。

　　今夜经历这些，已经让她的情绪像是坐了一次过山车，她看着左云骁那皱着眉担忧的样子，弯了弯唇：

　　“都怪你，干嘛对我这么凶？”

　　左云骁怔了下，随即将她整个人搂入怀里：“是我吓到你了。”

　　见气氛终于缓和下来，俞清愫终于放下心来，对他说：“一会儿到家你帮我煮点南瓜小米粥好吗，加一点绿豆，突然想吃那个。”

　　左云骁僵了一晚上的脸终于露出些许笑意，说：“好，要加糖吗？”

　　俞清愫从他怀里钻出来，摇了摇头：“别，太腻了。”

　　左云骁问：“姐姐，我准备重新装修那幢别墅，我把你的联系方式给了设计师，他最近会联系你，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跟他说。以后，我们住那里。”

　　俞清愫睁大双眼，半响憋出一句：“可是那儿离我的店好远。”

　　左云骁却觉得这些都不是问题：“到时候给你配一个司机就行了。这边安静些，房间也更多，以后叔叔阿姨弟弟妹妹过来也有房间睡。我很喜欢现在咱们住的地方，但它还是小了些。”

　　听着很合理，可是俞清愫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不想让气氛变得尴尬，她应和了声，又想起爸爸妈妈对他们似乎并不看好，到时候怎么处理这个问题又是一个难关。

　　等终于到家，俞清愫去洗澡，左云骁帮她熬小米粥，趁着熬粥的间隙，他给合伙人叶栖池打了个电话。

　　叶栖池问他：“今晚还继续拉股价吗，我看他们快见底了。”

　　他们交付的第一批芯片已经到了客户手中，良率高于业界平均水平的13%，那一百多页的做空报告被证明纯粹是子虚乌有的污蔑。

　　Apex股价应声而涨，市场重新恢复信心，可左云骁想要的不仅仅是赢，而是让那些算计他的人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

　　左云骁一边用勺子搅拌着粥一边回话：“他们不破产我是不会收手的。”

　　叶栖池继续道：“除了他们，另外几个东南亚和南美的财团今天也联系了我，愿意以亏50%的价格换他们平仓。”

　　“不用管这些见风使舵的投机者。这个星期都不能放人，等他们拿出更好的条件。”左云骁说，“对了，你想办法帮我联系下斯蒂芬。”

　　“那个珠宝设计师斯蒂芬？”叶栖池立马了然地笑了下，“怎么，刚当上董事长，就想结婚了？”

　　这时左云骁听见俞清愫已经洗完澡，敷衍两句便挂断电话。

　　＊

　　一周过去，俞清愫跑了两趟流光苑。邓姓设计师跟她核对了许多装修上的细节，她以前没装过房子，没想到装修里的门道这么深。

　　瓷砖的颜色，材质，灯具的造型，壁纸的花色，线缆的布局，软装的配色……林林总总十分复杂繁琐。

　　好在设计师团队十分专业，俞清愫只用告诉他们自己想要的效果，其余的让他们提出意见，她来做选择就行。

　　她问过左云骁的意见，可他这周忙得很，有时候甚至直接在公司睡觉，只说给他留一间书房和拳击室，其他的都由她来决定。

　　好不容易到周末，俞清愫店里又开始忙，生意好到爆，荣市人天气热的时候喜欢吃烧烤，天气一转凉，更想约着三朋四友整两串了。

　　好消息是左云骁说忙活这两天就能歇一阵，到时候可以一起去拜访俞清愫的爸爸妈妈，然后就可以开启俞清愫念念不忘的浪漫旅行。

　　周日晚上的时候，俞清愫像往常那样在收银台收钱，刚结算完一波，微信弹出一个好友申请。

　　她点进去一看，备注是：金瑞。

　　她连忙通过验证，发了一个打招呼的表情包过去，对面倒是十分客气：

　　【清愫姐，我是金瑞，冒昧打扰一下，请问你这周三有没有空与我见一面？】

　　俞清愫马上回道：

　　【有的，是有什么事吗？】

　　【我想与你当面详谈，并且我希望你不要让左总知道我们见面的事情。若你觉得不便，可当此事没发生过。】

　　俞清愫面露疑惑，金瑞与她素无来往，每次见面都是因为左云骁，会有什么事是不能让左云骁知道的呢……

　　最终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她回道：

　　【明白了，周三一整天我都方便，到时候联系。】

　　回了消息，她起身活动了下肩颈，打了两个哈欠，想去后厨看看是否有什么要帮忙的，就被王伶俐拉了下手臂，凑在她耳边说：“”

　　“清愫姐，有空吗，我有事跟你汇报。”

　　“怎么了，神神秘秘的？”

　　王伶俐低声说：“昨天我见到冷总了。”

　　俞清愫眉头一皱：“你还跟他联系着？”

　　王伶俐急忙说：“不是啦，他好久没找过我了，不过我那天去我姑家的路上碰见他了。”

　　“哦，他怎么了，找你麻烦了？”

　　“没有，就是他现在看起来好惨，而且…… 他让我跟你说，想再见你一面，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俞清愫虽然不知道具体内情，但大概能猜到他现在日子不好过。

　　当初他俩打擂台，冷昊那样笃定能赢过云骁，如今云骁风头无两，冷昊自然只能坐冷板凳。冷昊说过他对付云骁并非因为自己，那她就且说且信，如今落魄，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清愫姐，我把他现在的地址微信发你了，你看要不要去看下吧。”

　　俞清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想起另一件事情。

　　当初她怎么也还不掉的贵重项链，如今冷昊恐怕再也没办法推辞。

　　他一直是个现实的人，有时候甚至唯利是图，连王伶俐都看出来他的惨，那么他一定急需要钱。

　　翌日周一，俞清愫休假不去店里，九点钟起床时，左云骁已经去了公司。她不知道昨晚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只从用过的剃须水和换下的领带判断他回来过。

　　她简单做了早饭吃，又侍弄了半个小时花草，然后垫着脚从立柜的最上层拿下那个保险箱。

　　切割得圆润饱满的淡粉色钻石瑰丽迷人，她连同包装一并拿了出来，放进手边的水桶包里。

　　她住的这个小区没有地下停车场，停车位就在路边画出的格子里，按月收费。她的马自达和库里南挨在一起，让她想起自己和左云骁，云泥之别却奇异地和谐。

　　她站在两辆车中间，最终还是掏出马自达的车钥匙，不想在冷昊面前显得是在耀武扬威。

　　王伶俐发的那个地址她以前去过，是出了名的贫民窟，治安和卫生情况都不太好。

　　荣市的入秋时节总是细雨纷纷，停好车后，俞清愫深一脚浅一脚地绕过成堆的垃圾和杂乱的摊位，在一栋四层高的自建楼下找到了正确的门牌号。

　　地址显示是二楼，俞清愫顺着边缘的楼梯往上走，刚踏上二楼的台阶，甫一入眼就是凄厉夸张的红漆布满整个墙面，木板门大开，她瞳孔微缩，有些心惊。

　　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她从外往里望去，几件年久色陈的家具胡乱摆放着，地下散乱着一些玻璃渣和杂物，沙发上还残留着一些较为新鲜的血迹。这场面看起来像是经历过一场规模不小的打斗。

　　俞清愫不敢再往前，犹豫着要不要离开，这时听见一声微弱但痛苦的呻-吟，她听出来那是冷昊。

　　循着声音走进屋里，一股霉味混着酒味直窜脑门，俞清愫皱着眉头找到倚在沙发背面的冷昊，眼中充满诧异之色。

　　那个总是颐指气使的男人如今颓唐得像一条丧家之犬，他穿着沾满血迹和脏污的衬衣，抬起头看了眼俞清愫，嗤笑一声，用嘶哑的声音说：“你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