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迷情》望忧安

45、你们通通都给我滚出去 当天晚上七

　　当天晚上七点钟，天空仍然下着雨，空气中吹佛着凉丝丝的风，俞清愫在店门口张望着，估摸着这个点左云骁快要到了。

　　春芳姨见她像是要出门，提醒她天气变凉了，把外套带上。

　　两人正说着话，那辆熟悉的白色宾利就缓缓停在了店门外面的蓝花楹树下，俞清愫接过衣裳，跟春芳姨交代了两句就冒着细雨冲了过去。

　　上了车，左云骁用备用的毛巾给她擦头发，温声说：“不用那么着急。”

　　俞清愫抢过毛巾，笑了下说：“你又不跟我说是什么事，我还怕你等急了，你吃过饭了吧？”

　　左云骁点了下头，然后漫不经心地说了句：“就处理点家务事。”

　　然后他把头搭了过来，俞清愫连忙撑着身子接着，用另一只手揉他的脸：“没睡午觉？”

　　“嗯。”他温吞应了句，然后对前排的老林说：“林叔，开车吧。”

　　“你昨晚也没睡好。”她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来吧，躺会儿。”

　　左云骁确实有些疲惫，一整天的高强度工作后，只有在此刻才稍感放松，他找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躺在她腿上，闭目养神。

　　俞清愫看着窗外的细雨霓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他的短发，想象着未来的日子。

　　等跟着孟师傅学好了厨艺，也许可以再开一家小吃店，最近短视频开始风靡，也许她也可以注册一个账号，拍一些视频做宣传。

　　她还要多存一些钱，弟弟最近在创业，妹妹也快上大学了，爸妈的养老金并不多，到处都要用钱……

　　她看了一眼在她腿上沉睡的男人，剑眉星目，眉骨鼻梁线条锋利，双眼狭长。

　　他平日不笑的时候格外冷硬桀骜，让人望而却步。此刻的他却像个孩子般乖乖睡着，毫无防备，只是睡得不熟，偶尔长睫会颤动。

　　他倒是有钱，要是真有什么急事，她相信他不会袖手旁观。只是她曾经就利用过他，如今两人已经心意相通，她觉得感情中掺杂太多物质金钱终归不太好。

　　她不想平白无故受他好处，他送的那辆车已经让她感到有些棘手。

　　*
　　不知不觉车子已经驶出市区，去往人烟逐渐稀少的郊区。

　　荣市共有五大主区，城市发展迅速，新区聚集了这些年冒头的新贵，但大部分真正的有钱人都还住在曾经繁荣过的浣区。

　　俞清愫对这条路有些印象，是去往流光苑的别墅区，她以为是去他家，结果车子却停在了另一幢别墅的外面。

　　别墅里灯火通明，人声熙攘，间或传出小孩子们的打闹声。俞清愫以为老林开错地方，正想提醒，睡在大腿上的左云骁就似有所感地睁眼，动作迅速地蹭了起来。

　　他望了一眼别墅里的景象，面色变得阴郁深沉，俞清愫碰了碰他的手：“是这儿吗？”

　　“是，下车吧。”

　　下车后，老林递来了一把黑色的伞，左云骁接过，对他说：“一会儿你再进。”

　　他说完拉着俞清愫往别墅大门走，伞几乎全往她这边倾泻，导致他半边肩膀被纷飞的雨滴濡湿一大片。

　　俞清愫紧紧拉着他的手，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却莫名感到气氛压抑，空气浓稠得像是清水中泼入了浓墨，让人呼吸都不自觉放缓。

　　门铃响了两声，一个佣人摸样的中年妇人前来开门，她看到左云骁后，神色有些恓惶地叫了声：“大少爷。”

　　左云骁没理她，抬脚踏入室内。

　　今天是立秋，左擎天和他的众多女人孩子齐聚一堂。现场本是欢乐融洽的气氛，在他们看到这两个不速之客后，骤然安静下来，刚刚还满脸堆笑的脸上纷纷露出敌意。

　　陶永芹比其他人反应快，连忙热络道：“是云骁来了，这是你的女朋友吧，真漂亮。我们正好开饭，一起吃吧。”

　　佣人也很有眼力见地端来椅子，左云骁没说什么，拉着俞清愫坐下，其他人自觉地站在了一边，只有小孩子还跑来跑去。

　　坐在主位的左擎天脸色阴沉，一脸不快，没好气地说：“你这是来干什么？”

　　左云骁嘲讽一笑：“怎么，不欢迎？”

　　他轻拍了两下俞清愫的手，示意她放松，然后自己站起身，阴鸷冷冽的目光从站立在旁的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似笑非笑地问：“你们都不知道房子的主人是谁，就在这儿住得这样心安理得？”

　　俞清愫绞着双手，在这样的环境里很难自在，左云骁在她身边，她并不害怕。

　　她想如果她不在，左云骁就得一个人面对这些人。

　　她观察着众人对这句话的反应，女人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望向能主事儿的左擎天。

　　左擎天则露出一副愠怒的神情，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你这个不孝的东西，还嫌自己得到的不够多，怎么，要把你老爹赶出去睡大马路才能如你的意？”

　　俞清愫被他拍桌造成的巨响吓得心口一跳，有些担忧地看了看左云骁，只见他仍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语调波澜不惊：

　　“我不过拿回我应得的东西，你有什么好不满的？还是说，你们占惯了便宜，想占一辈子不成？”

　　他理了理西装的袖口，神情冷漠而倨傲，空气中压抑而沉闷的气息让小孩子都开始有些害怕，不敢靠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闯入者。

　　左擎天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半天说不出一个整句，左云骁轻蔑一笑，继续说：“你们手里本来房产不少，离了这儿也不缺住的地方，何必腆着脸硬要霸占我外婆留给我的房子？”

　　当年房子本来过户给左云骁的妈妈殷玉瑾，结果殷玉瑾非不听父母劝阻跟了左擎天，章玉乐一气之下将产权收回，直到左云骁五岁才将房子过户给了左云骁。

　　后来殷玉瑾离家出走，满世界游荡，因为左云骁未成年，左擎天代持了这房子的产权。

　　左云骁成年后，房产本应该自动归还左云骁，结果左擎天装聋作哑，将这儿直接占位已有不说，还成为他容纳‘三妻四妾’的大本营。

　　左云骁嘲讽地笑了下：“哦，我想起来了，你们这次为了对付我，把宝全部押在左云安他们身上，手里的房产股票都抵押掉了吧，这能怪谁呢？”

　　左擎天难以接受左云骁突然要把房子要回去，指着左云骁大吼：“没心肝的东西，你做了什么好事你自己心里清楚。这里都是你的兄弟姐妹，你想把他们都赶去睡大街吗？”

　　左云骁不紧不慢地重新坐回俞清愫身边，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

　　“兄弟姐妹？我可没这么多亲戚，我妈就生了我一个。”

　　俞清愫心里打了个突，目光停留在男人刚毅挺括的侧脸上，心里有些怆然，终于明白了他最近为什么会这么忙，他的神情总是阴郁，心情也闷闷不乐。

　　原来这些人全部都在为难左云骁，如今攻守易势，无力回天，他们才拿出亲情来道德绑架他。

　　他藏得很好，可是作为最亲近的人之一，她很难不发现他的难受。

　　她握紧他的手，想给他一些勇气，至少让他明白，自己不会让他一个人面对这些。

　　正在这时，房门突然被人推开，来人正是俞清愫此前见过的左云安。

　　实在很难以想象，之前那样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就像变了一个样。头发过长又未打理显得很乱，其神情萎靡得可怕，眼角向下吊着，他浑浊无神的眼睛在看到左云骁后竟条件反射一般透出显而易见的恐惧。

　　左擎天还想再说点什么，左云安对他摇了摇头，然后走到左云骁面前，扑通一声跪在了他面前。

　　陶永芹大惊失色，其他人更是慌乱不已，陶永芹想拉儿子起来，却被儿子一手推开。

　　“我认输了，让我今晚平仓，哥求你了！”

　　屋内只有左云骁的神色如常，他双腿交叠，姿态闲适，右手随意地放在膝盖上，不冷不淡地说了句：“这才哪儿到哪儿。”

　　他说完不再看这个便宜哥哥一眼，对着左擎天的方向说了句：

　　“我给你们一个月时间找房子，老林会给你们喜来登的房卡。”

　　左擎天脸色变得惨白，眼中光芒变灰，心中已经明白这次左云骁是铁了心要赶走他们。

　　左云安的一颗心也跌落至谷底，已经能够想象今晚市场一开盘，账户里的亏损将成倍地扩大，他扶着椅子站起来，却又腿软得有些站不住。

　　左云骁已经没什么耐心陪这群人扯什么家长里短，他眼神睥睨地扫过神情各异的人群，如同能够夺走一切的撒旦：

　　“现在，你们通通都给我滚出去。”

　　明明他不是针对的自己，俞清愫却觉得有些心惊肉跳，此刻的左云骁让她感到有些陌生，暴躁，狠戾，阴鸷，狂傲得不留情面，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惊疑不定的女人们抱紧了她们的孩子们，左擎天老当益壮地几步冲到左云骁面前，抬手就想打这个比他还高的儿子，却被左云骁一把抓住手，然后被甩得跌坐在椅子上，一旁的陶永芹赶紧扶着。

　　左云骁再次开口，语气冷漠：“如果你们不想搬，我找了人来帮你们搬。”

　　这时，老林从门口走进来，对左云骁点了点头。

　　大家此刻才注意到，别墅外已经换了景像。

　　俞清愫透过巨幅落地窗往外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十五六辆黑色商务车成排地停靠在别墅外面，隐隐能看到一些身着正装，身材魁梧的男人撑伞站在车边，等着随时被差遣。

　　这是无声但强势的宣告，今晚他一定要这些人搬离这座别墅。

　　她还没反应过来，左云骁就牵着她的手起身朝门口走去，外面的雨越发大了，一个保镖模样的男人走过来将黑色雨伞递给左云骁。

　　他们绕过一辆接一辆的黑色商务车重新回到车上，空气静谧，俞清愫的心情却难以平静，身旁的男人闭着眼靠在车座上，一言不发。

　　她嫌气闷，想开窗透透气，结果飘进一些雨丝，伴随雨丝入耳的还有女人们凄厉的哭声和孩子们惊恐的叫声。

　　她心脏骤然收紧，透过车窗往外看，黑衣保镖们在别墅进进出出，提出一些行李物品，那些女人孩子精神几乎接近崩溃，不管不顾地哭了起来。

　　她们本以为牺牲名声和青春能换来安稳的人生和富足的生活，如今却被一棒子打回原形，甚至连一个月以后住哪里都成了问题。

　　一片混乱中，一个约莫三四岁的男孩子被绊得摔了一跤，但他的妈妈忙着收拾行李没注意到，其他人也各自忙碌，根本顾不上他。

　　他的哭声在这片混乱中显得渺小而脆弱，俞清愫看得心里一疼，立马就要打开车门过去扶，却被左云骁拉住。

　　俞清愫有点着急，怕那个孩子淋雨淋出病来：“云骁，他只是个孩子。”
　　他反问：“孩子就有免死金牌吗，他妈都不在乎你为什么要在乎？”

　　俞清愫哑然，左云骁顿住，情绪会传染，战火还是从别墅蔓延到了车里。

　　这一方天地里的两人都无意跟对方起争执，左云骁搓了下脸，有些懊恼道：“对不起。”

　　她知道他不喜欢小孩子，但没想到他不近人情到这地步，一方面理解他的心情，一方面又觉得他过于冷漠。

　　她没再多说什么，此时此刻，任何对那群人的一点点怜悯和同情，都会被他视为背叛。

　　好在她再看向窗外时，那个哇哇哭的孩子已经被人拉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