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损线》玉娇珑

3、北京·深夜 202

　　2024年春天，陈恪在北京看一个标的，林舒跟他一起出差。标的在望京，一个做社区生鲜供应链的初创团队，拿过两轮融资，现在资金紧张。陈恪对冷链的执念从2020年延续到现在，这个案子他盯了三个月。
　　第二天要跟创始人做最后一轮估值谈判，林舒前一晚把所有财务模型重新跑了一遍，跟陈恪在酒店行政酒廊里对到凌晨一点。
　　"他现在的现金流只能撑五个月，如果我们把估值压到1.8亿，他大概率会接受，但他会要求董事会席位。"林舒合上电脑。
　　"给一个席位，不派驻董事，让我下面的人做观察员就行。"
　　"他会要求你签字。"
　　"我签。"
　　林舒拿起杯子喝水。咖啡凉了，她皱了皱眉
　　"明天谈完了，你在北京留一天？"陈恪问。
　　"不留，我定了后天一早的票回深圳，我女儿下周考试。"
　　"嗯。"
　　他看着她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但林舒注意到了。
　　"你还有事要说？"她问。
　　"没有。"
　　"你每次有事不说的时候，手指会敲东西。"
　　陈恪停住了。
　　行政酒廊的服务生推着推车经过，玻璃杯碰撞的轻响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窗外是东三环的夜景，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
　　"你观察我观察得很细。"他说。
　　"工作习惯。"
　　"是吗？"
　　林舒没有回答。她把电脑装进包里，站起来。"明天早上八点，大堂见。"
　　她走到电梯口的时候，陈恪叫住了她。
　　"林舒。"
　　她回头。
　　"你觉得这个项目怎么样？"他问了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1.8亿是合理的价格，创始团队能力不错，最大的风险是供应链的稳定性，但我们可以管得住。"
　　"我不是问项目，我问的是你。"
　　林舒的手按在电梯按钮上。电梯到了，门打开。
　　"项目就是你。"她说，"项目就是我。我们之间没有别的事。"
　　她走进电梯，门关上了。
　　陈恪坐在行政酒廊的沙发上，面前是两杯凉透的咖啡。他拿出手机，翻到林舒的微信对话框，想打字，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他发了一句："明天谈判你主说，我在旁边补充。"
　　她秒回："好。"
　　那晚他没怎么睡着。不是因为项目，是因为她临走前说的那句话——"我们之间没有别的事"。
　　他知道她在划一条线。那条线很清晰，他也一直在那条线这边站着。但那天晚上他忽然觉得，那条线好像不是他画的。是她在画。她在告诉他边界在哪里，而他只能选择接受或不接受。
　　他接受了。他一直很擅长接受边界，因为接受边界就是接受规则，而规则是理性的基础。
　　但那个晚上他开始想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她不再画那条线，他会不会害怕？
　　他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