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凌三二五

47、塔罗 和简亿

　　和简亿生日时一样，步尽挹也被推着戴上了生日帽吹了蜡烛。
　　他这愿望许得格外快，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许了愿还是敷衍的走个流程。
　　一阵欢呼过后，简亿悄悄质问他：“你到底许愿没？”
　　“许了。”步尽挹悄悄在桌下勾起简亿的手指，轻声道：“愿望是我和亿宝永远在一起。”
　　简亿用力捏了捏他的手指，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愿望就是讲给可以实现它的人听的。”步尽挹也捏了捏他的手指，继续道：“你就是那个人。”
　　简亿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个度，把手抽了出来低头吃着东西。
　　世界纷纷扰扰，他们置身之外。
　　天色越来越暗，草丛中的蝉也不叫了，饭桌上却还是闹哄哄的。
　　天色亮起，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穿了进来，鸟儿叽叽喳喳的催促他们动作快点赶飞机。
　　简亿的行李仍是一个包，两人下了飞机就直奔陶泥作坊。
　　“老板，我们来上釉。”
　　店员给他们指了指里头的位置，让他们找找自己的作品。
　　简亿看了好一圈才看到自己捏的小人儿。
　　店员忙里抽空回过头来看他们找到没，见他手中的小泥人儿不免说了句：“这是你们的呀，放这里好久了都。”
　　简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给忘了。”
　　“没事儿，这个上好釉之后也是要过几天才能来拿的。”
　　“嗯好。”
　　简亿悄悄瞥了一眼步尽挹，他手中的东西被藏得好好的，注意到他的目光，步尽挹挑了挑眉，手中的作品藏得更紧了。
　　谁稀得看呢，真的是。
　　简亿上釉时悄悄把自己捏的步尽挹给涂得黑了些，眼睛更小了些，鼻子没办法，上次捏好了的没法再变塌了。
　　画完这些简亿往后靠了靠欣赏自己的作品，一声闷笑被憋在喉咙底忍着没发出来。
　　陶泥店里的窗帘拉得死死的，冷气开得也很足。走出店门时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感觉自己像是刚从冰箱里头拿出来的放在太阳底下在解冻。
　　“步尽挹……”简亿滚了滚喉咙，张了张嘴看见步尽挹的眼睛，想说的话又憋了回去，换了句道：“我过两天要去趟伦敦。”
　　步尽挹抬了抬眼皮，说：“好吧。”似是不大高兴，又道：“还有一个星期就开学了。”
　　“嗯……”简亿顿了顿，高二的暑假格外短，垂着眼睛，说：“应该要请假几天。”
　　“要不要我陪你去？”
　　简亿忙道：“不要！”语气中甚至带着点警告的意味。
　　步尽挹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两人就此分道扬镳。
　　待落日变成月亮，知了叫个不停时。手机里发来航空公司还有48小时飞机起飞的消息。
　　简亿瞥了眼就把手机关了，扭头注意到简尽欢在桌上摆弄着几张牌，神情专注。
　　“干嘛呢？”简亿突然出声，给简尽欢吓得抖了一下。
　　简尽欢没看都没看他一眼，说：“我在看牌呢，别吵。”
　　“这什么牌？”简亿走近了看，简尽欢面前摆着三张能看到牌面的，再前面铺着一排。
　　简尽欢淡淡道：“塔罗牌。”说罢，又抬了抬眼看向简亿，说：“这趟出国不太好呀。”
　　简亿挑了挑眉，问道：“为什么？”简尽欢翻了翻牌，眉头蹙起来。
　　简亿看到了那三张牌：高塔外是妖魔鬼怪，死神在靠近，十把剑插进同一个背脊。
　　他其实不太懂这些，但牌面太直白了，也能看出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简尽欢又摇了摇头，说：“就是不太好。”
　　简亿没说话，这任谁来了都能看出是不好的。
　　简尽欢收了牌，又问道：“哥，你要不要算一个？”
　　简亿勾了勾唇，虽然自己看不懂这些，但还是问道：“你能算什么？”
　　“都行。”简尽欢洗好了牌，又建议道：“我算感情比较准噢。”
　　简亿笑了笑，说：“那行呗。”
　　简尽欢：“我先给你示范一遍切牌，然后你待会照做，再抽三张就可以了。”
　　“嗯。”
　　简尽欢示范了一遍便伸出手做出了个“请”的手势。
　　简亿切好了牌，凭着感觉抽了三张。
　　简简尽欢蹙着眉头，他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简尽欢依次指着三张牌，介绍道：“宝剑八、隐士逆位、圣杯六。”
　　又过了好一会儿，简尽欢又道：“你们会分开……？”她又抬了抬头看了看简亿，不太确定。
　　“嘶……”简尽欢又道：“圣杯六嘛，反正会和好的。”
　　简亿还是没什么反应，淡淡道：“那我不信。”
　　“……爱信不信”简尽欢洗着牌，抬头白了他一眼。
　　简亿笑了一下，伸手抽出那张圣杯六。
　　牌面上是两个天使般的孩子，一个拿着花。
　　他想起步尽挹在生日那天勾他手指的触感。
　　"这张给我。"
　　“啊？”简尽欢没懂他要干什么，说：“你要的话这一副给你，反正是刚拆的。”
　　“不用，这一张就够了。”话落，简亿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身后传来简尽欢的声音：“我差了一张用不了呀，你要么就全拿走啊！”
　　简亿没答，自顾自回了房。
　　一天在纠结和担忧中度过。空中有一架飞机路过，闪着光被简亿当成了星星。
　　简尽欢怕热，窗帘总是拉得紧紧的，不透一丝阳光。
　　屋内只开了厨房一盏灯，天色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去，周遭一片寂静，简亿这才发觉有点太静了，问道：“青花已经送去了吗？”
　　简尽欢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神情淡漠，兴致缺缺道：“上午送去的。”
　　简亿的心情也不大好，盯着和步尽挹的聊天框久久打不出一个字。
　　分开的话太残忍了，叫人说不出口。
　　院外的荼蘼花已经凋落了许多，也许是因为花期过了，也许是因为太久没人打理。
　　鱼塘的水面也浮着许多杂草，大概是哪一场雨带来的。
　　——伦敦的医院内
　　简亿推开病房的门，裴婉晴侧着身子两只手遮着脸，肩膀一颤一颤的。楼清妤静静的靠在病床上，面对着一堵墙，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裴婉晴见他进来，胡乱抹了两把脸就出去了，从自己简亿路过时还在啜泣，眼皮是浮肿的，脸上的泪痕明显。
　　楼清妤侧过头来，说：“亿宝，过来。”
　　她的目光涣散，法令纹深的明显，颧骨好像也变高了似的，面色是土黄的，嘴唇干燥发白。很安静，和两年前娇嗔的女人完全是两幅模样。
　　简亿坐在了她的身旁，坐下的动作也很轻，怕一个不小心她会顺着自己坐下的力倒下。
　　楼清妤伸手抱住了他，皮肤间的触感不再是细腻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刮自己，骨头的感觉很是明显。
　　“亿宝几岁啦？”
　　简亿忍着情绪，面色如常，答道：“18岁了。”
　　“呀……”楼清妤眨了眨眼，说：“要高考了还往我这跑，回京市备考啊。”
　　简亿的嗓音明显有些梗咽了，说：“好，知道了。”
　　“简季声在家会骂你吗？不开心就回丰城，我和老头子陪你。”
　　“不会骂我，开心的。”
　　“那就好……”楼清妤迟迟没再说过话，就这般睡着了。
　　好一会儿，护工轻手轻脚的让她躺在床上，简亿才出了病房。
　　裴婉晴坐在外头，泪痕已经淡去，但脸色仍是很差，抬了抬眼，叫了他一声：“亿儿。”
　　简亿又坐到她身边，病房的座椅冰冰凉凉的，就算隔着裤子和衣服也被冰到了。
　　好半晌，裴婉晴才开口说话：“清妤走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简亿心里咯噔了一下，垂着眼睛不愿抬头。这个问题每当在他脑中出现时就会被他掐掉，他不愿面对。
　　指节颤了颤，久久没答话。
　　裴婉晴又深吸了一口气，道：“清妤没多少时间了，楼家的其它亲戚都已经知道了。你还是先不要回国，谁联系你记得擦亮眼睛，拿不准的问我也可以。”
　　简亿闭上了眼睛，勉强道：“好。”
　　又是良久的沉默，不知道是哪个护士太粗心撞到了输液架，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医院里反复回荡，格外刺耳。
　　可那输液架不像是撞着了别的东西，像是掉在心里头似的，传来一阵钝痛。
　　好一会儿，那刺耳的回音才消了下去。可心里头的钝痛却久久不去。
　　或许医院真的通着地府，炎炎夏日，却还是那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