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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月亮 简亿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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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亿一向是能动手就不动口,眼底的暗色浓得可以滴出墨来,直勾勾地盯着小眼睛的眼睛没说话。
小眼睛看了一圈,周围只有简亿一个人,把饭团扔回去,又朝他骂道:“你他妈的有病是吧?”
饭团没有砸中简亿,反倒被他接住。
他从位置上下来走到两人面前垂着眼睛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他已经很久没打过架了。
耳洞男孩一句话只说了一个“你”字就被打断,简亿的拳头就已经挥到他的脸上。
“我……*”小眼睛骂骂咧咧的也举起了拳头。
简亿反应快,躲了过去。
耳洞男孩端起了关东煮要往简亿身上扔。
简亿心底一惊,忙闪过身去,但不仅裤脚被泼到了一些,也让小眼睛钻了空子,结实的拳头落在脸上。
大概是肿了,他感觉脸上的皮朝外边浮了起来,反正那感觉并不好受。
耳洞男孩又是一拳,简亿没躲,抓住了他的拳头往后掰。手背上青筋暴起,和白皙的皮肤放在一起显得有些渗人。
耳洞男孩的膝盖都弯了,表情扭曲:“哇啊啊啊啊!”
小眼睛一脚踹了过来,简亿这时松开了耳洞男孩的拳头抓住了小眼睛的脚,他很快就失去了平衡倒下。
一场乱战最后被便利店外的警笛声打断,店里的店员早就注意到了他们,可打得厉害不敢过去只好报警。
三个警察把他们逮住抓回了警局。
简亿心底闷闷的,只是想自己这回大概是栽了,楼清妤出国,老爷子去世,没什么人可以捞他。
原来自己这么没用……
他从前想,自己生活起居全都由自己处理,学习生活从没让谁操过心,自己是个独立的个体。
可是今天他发现,没了身后的楼家自己好像没那么厉害。
过去建立起的自信在此刻轰然崩塌,质疑焦虑接踵而至。
一路上那个小眼睛和打了很多耳洞的男孩都在和警察叔叔说简亿怎样怎样,警察叔叔只说回去做笔录。简亿一言不发顺从安排。
简亿这一路想了很多,但想的都是楼清妤和已故的老爷子,他愧对他们。
自己越想越心慌,唇色都有些发白,听觉似乎都变差了,心脏卖力的跳着,像是要逃离这个胸腔。要是真跳出去了他要怎么接住这枚心脏?
一直到进了警局,乱七八糟的想法才脱离了大脑。
他坐在等候的位置,警局的灯光下把他脸上的轮廓照得很清晰,脑袋里都是空白,过会他要怎么和警察说,把他们说过的话复述一遍吗?
他说不出口。
可要轮到他做笔录时警察却告诉他可以走了。
他愣了愣,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就看到了那个双手抱胸靠在门框的身躯。
见简亿过来,步尽挹顿了顿,说:“亿宝。”
“……”
他现在的模样一定很狼狈吧,脸是肿的,还有一块渗着血,胳膊也是又青又紫。要是把裤子捞开伤口就更多了,裤腿那一块儿沾着关东煮的汤汁粘在皮肤上散发恶臭。
步尽挹不嫌弃他,见他不动就走过去抱住了他,安抚的顺着他的背,问道:“怎么了?”
简亿还是没说话,好半晌,他声音嘶哑,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他给简亿顺背的手顿了顿,答非所问,道:“给你发消息一直没回,又感觉你要出事。”
好半晌,简亿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他推开步尽挹,问道:“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步尽挹抿着唇,眼神飘忽,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了他们在一起那天步尽挹说的话,木讷道:“心电感应?”
说完才发现这句话的不对,过去他只当这是浪漫。现在仔细想想,似乎想到了什么。
简亿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道:“你跟踪我?”
步尽挹垂着眼睛还是没说话。
良久,简亿突然低头笑了,肩膀受着力一颤一颤的。
他现在狼狈极了吧,和别人打架受了一身伤,还沾着食物的恶臭,神情落寞。要是有面镜子,他就该知道现在的自己和乞丐差不多。
过去他真的以为自己厉害极了,年轻气盛就是形容他的。后来他遇上了步尽挹才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但至少自己最基本的自理能力是有的,最起码自己什么也不靠以后找个月入过万的工作是轻轻松松的。
但要不是因为楼清妤要带他出国,要不是步尽挹找到他,他留了案底别说轻轻松松了,连上大学的机会都没有。
他不仅要依靠楼家,现在甚至还得要步家来帮他。
心底突然涌上一层酸涩,四肢好像都没了力气。
他又看了一眼步尽挹,拖着灌了铅般重的双腿往前走。
步尽挹抓住了他的手腕,轻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简亿。”
他们在一起之后叫的一直都是“亿宝”,没叫过简亿的大名。
自己的名字从步尽挹的口中吐出,忽觉一颤,缓缓转过身。
他盯着步尽挹的担心的脸像是要看穿一般,自己的手一点点把那只抓着他的手推开,声音中满是疲惫,说:“过两天再说吧。”
再转过身时他才注意到警局外路过的几个人都在盯着他们,眼神里是好奇,是探究,在人伤得又青又紫的心脏上又插了一刀。
他想走得快些,不愿面对这些不怀好意的目光。但四肢的疲软无力让他放弃。
步尽挹也没走,跟在他的后面。
今天的夜似乎同平日里没有什么不同,蝉鸣依旧刺耳,夜色依旧漫长。
快走到京皖的门口时,简亿突然想起了楼清妤对他说的那句“丰静居的门口有监控”。
他突然就不想走了,有什么意义呢?
转过身,步尽挹的眉头还是紧皱着。
简亿一字一句道:“我不管你以前怎么跟踪的我,现在别跟着我了好吗?”他的眼眶已经开始泛红,嗓音已经沙哑。
楼清妤出国前和他说话时的情绪在此刻轰然爆发。还有半年,他就要变成孤儿了。
他本以为有那枚戒指在,有步尽挹在他就什么也不怕了。
但此刻他身上戴着的,步尽挹给的就只有那枚他视为月亮的戒指。
追踪器能在哪呢?答案不言而喻。
步家的水深,他早该信的。
这事闹的,他该说“虎父无犬子”,还是“猪狗一窝”呢?
步尽挹的手指蜷了蜷,嘴巴张了又闭上。
简亿走过去,垂着脑袋摘下中指上的戒指,指尖颤抖着,戒指还在手指上卡了一下,又掰开了步尽挹的手,戒指依旧闪烁,静静躺在他的手心,简亿说:“里面装了追踪器是吗?”
步尽挹摇着头,嗓音也开始沙哑,说:“没有……”
真的没有……
过了好半晌,简亿才道:“我不信。”
周遭一片寂静,没有蝉鸣,没有风声,闷热的夏风裹在他的心脏上隐隐钝痛,比寒冬时节针尖般扎在他心间还要磨人。
他早该想到的,那么多次,步尽挹都能不问缘由找到他,他还真信了什么心灵感应。
真蠢,现在他不信了。
后来步尽挹没再跟着,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窄又长。比上次和步尽挹放学时的影子还要长得多。
月亮还挂在空中,但他的月亮已经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