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凌三二五

43、便利店 楼清妤

　　楼清妤很会照顾人，第二天就有设计师来简尽欢的房间精装了一遍。
　　她的房间原本是主卧，只是住在京皖的人只有简亿和楼清妤，所以其它的房间一律按照客房处理。
　　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但这个意思就是让简尽欢留在这里。
　　简尽欢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悲痛很快就像流星坠落般消失了。
　　只是眼底的那一抹暗色叫人有些分不清到底是消失了还是藏起来了。
　　简亿看着她对手机屏幕里的键盘敲个不停，叫了她一声：“欢欢。”
　　“嗯？”简尽欢飞快的退出了聊天界面，抬头看向简亿。
　　这个举动更加可疑了，简亿眯了眯眼，不确定地问道：“你谈恋爱了？”
　　简尽欢把手机往他面前一推，语气正直神情坚定，道：“我列表里面除了你和工厂招聘你还能找到一个男的我把手机吃了。”
　　简亿皱了皱眉，问道：“工厂招聘？你找工厂干嘛？”
　　简尽欢眨了眨眼，双手一摊反问道：“我这个成绩不找工厂招聘还能找清华招生办？”
　　“……”
　　他娘的好像还挺有道理的……
　　一时无言反驳，简亿低着头，气笑了。
　　虽然他这哥哥是同父异母的，但这妹妹就和从小一起长大一样亲。
　　简尽欢起身要走，简亿伸出食指指着她，威胁道：“你要是进厂，我就让那个厂干不下去，叫你一直失业，一辈子都找不到厂。”
　　简尽欢故作震惊，瞪着简亿，双手捂住心口，配合道：“好歹毒的法子……”
　　简亿抬了抬眼，说：“太假了。”
　　简尽欢起身离开，丢下一句：“哦。”
　　街上的行人不知什么时候都换上了短袖，女孩们出门也戴上了帽子遮阳。
　　院子里的荼蘼花一点点枯萎了去，在黑夜之中显得更加悲哀。
　　楼清妤戴着副眼镜靠在沙发上，神情有些漠然，眼底盖着层迷茫。
　　简亿坐到她身边，从桌上拿了颗橙子开始给她剥。
　　楼清妤还是神情淡漠，他开口哄楼清妤开心，说：“妈，你这眼镜真好看，显脸小。”
　　楼清妤眼睛都没眨一下，半晌，淡淡道：“老花了。”
　　简亿剥橙子的手一顿，指甲在橙子皮上划出一道痕迹。
　　只一瞬，他便收起了异常。
　　好一会儿，橙子剥了一半了。窗外的太阳照了进来，落在橙子上，阳光和橙子的颜色很像，根本看不出什么变化。
　　楼清妤缓缓开口，道：“亿宝，我要出国。”
　　简亿又顿了一下，笑道：“挺好的，出国玩一下。”
　　“我不回来了。”
　　简亿停下了动作，眼睛看着楼清妤的脸，却琢磨不透。
　　她又接着道：“但是骨灰你得给我带回来，和你外公放一起。我得陪着他，差了他好几年呢。”她说话时好像很费劲，没力气的模样。
　　简亿低下头扣橙子皮，手有点抖，但神情却看不出什么不对，说：“还早呢……”
　　楼清妤很快接道：“还有半年。”
　　客厅里沉默了好半晌，只能听到屋外的鸟不合时宜的叫个不停。
　　简亿开口，说：“半年留在国内，我陪你吧。”
　　楼清妤摇了摇头，说：“你和欢欢都出国。”
　　简亿眨了眨眼，语气带着不理解，问道：“为什么？”
　　楼清妤叹了口气，问道：“为什么不愿意？”
　　简亿有些欲言难止了，从生活了十几年的丰城转到京市时他都没有半点犹豫，他说：“我舍不得这里。”
　　手中的橙子终于剥完，他放在了楼清妤手中，带着几分祈求的意思。
　　“舍不得这里还是舍不得人。”楼清妤把橙子放回他手中。
　　“都舍不得。”
　　楼清妤的音量也拔高了些，怒道：“舍不得的是步家那小孩儿吧。”
　　简亿瞳孔骤然收缩，嘴巴张了张，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楼清妤眼眶有些红了，声音有些发颤说：“老爷子生日那次我就觉得不对劲，步家和我们的生意关系都牵连不大，怎么就来了呢。后面看你和那孩子玩得那么好我就注意了点。”
　　“马赛那次也是提醒你，告诉你那林先生在步家多少次差点没命了。你就跟没听进去一样的。”
　　“妈……”简亿发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厉害，外界的声音都变得模糊，只剩心脏“咚咚……咚”的声音，眼睛像是被充血了一般疼。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楼清妤冷笑了两声，说：“我怎么不知道？不止我知道，老爷子也知道，丰静居的院门口是装了监控的。”
　　简亿沉默了好久都没说话，呼吸都变得困难。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那天老爷子问他那些问题，临终前和他说那些话。
　　楼清妤伸手抱着他，但明显可以感觉到那只手在颤抖，嗓音柔和了不少，说：“亿宝你听妈咪说，妈咪满世界跑可以接受这些，要是你前几年在我没生病的时候说喜欢男孩我会难过，因为我也想抱孙子孙女，但现在不一样，就算你喜欢女孩我也抱不着。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妈咪不在意，但是步家不行，妈咪不想看你往火坑里蹦哒……”
　　楼清妤说到后面的声音开始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简亿这时候本该乖乖答应的，但他还坚持道：“可是那林先生不是好好的吗？”
　　楼清妤嗓音中的梗咽更加明显，甚至开始颤抖，说：“你是不知道那几年整个圈子都被他们家捣腾成什么样了。”
　　简亿沉默着，没说话。
　　楼清妤继续道：“亿宝，我不是个好妈妈。但你一直是个好儿子，不让我操心，贴心还乖，这次听妈咪的，乖一点好不好？”
　　简亿还是没说话，楼清妤松了点儿条件，说：“这个学期和暑假你可以留在这里，但是高三你必须走。”
　　他过了好半晌才应道：“好……”他的嗓音不知什么时候也变得沙哑。
　　楼清妤已经回房了，离开时鼻尖还挂着泪。
　　透进来的那一缕阳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缩了回去，简亿低头看着手中的橙子，橙子剥得并不好，表皮还有许多白色的一层皮没有剥掉就已经成为了哀求的工具，最后却被还了回来。
　　他把那颗剥好的橙子放回果盘，中指上的戒指和屋外的太阳相比，黯淡无光。
　　他该怎么开口？怎么说？说我妈妈不让我们在一起，要送我出国。说我不喜欢你了，我们分开吧。
　　简亿低着头，自嘲似的闷笑了两声。
　　他曾说和步尽挹一起就不怕了，但现在他不能和步尽挹一起了。
　　世界变回黑夜，戒指黯淡无光。
　　橙子放在桌上一点点腐烂，发出甜腻的恶臭，最后不知道被谁丢了。
　　夏天的夜总是来得很快，那层乌黑的墨贪得无厌的盖住了那层亮眼的底色，黄白的月亮同那漫无天际的黑割裂，像是人们为了所谓的希望硬加上去的。
　　夏天总是很烦人，停不下的蝉鸣，闷热的空气和黏哒哒的汗水，这些或许也能成为楼清妤离开的理由。
　　简尽欢还不知道这件事，只知道楼清妤出国了，自己下学期也得走。这事让简尽欢也难受了许久。
　　分开的话他说不出口，骗着心上人自己心里也难受。
　　进退两难的境地让他觉得一个人待着似乎会轻松的多。
　　他坐在便利店的靠窗位置，手机屏幕停留在和步尽挹的聊天框，莹白色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指尖敲着屏幕，心中的思虑让他半天敲不出一个字。
　　闭上眼睛叹了口气，还是决定下次再说。屏幕就此熄灭。
　　窗外的车子开得飞快，便利店内只有三个人，显得空旷。
　　边上两个男孩的聒噪同他慢悠悠拆开饭团包装的动作相比像是两个世界的。
　　两个男孩身旁放着西装制的校服，校服和江屿的一样，大概是几公里之外的贵族学校的。
　　他们面前摆着两大碗关东煮，手中点燃的香烟飘到了简亿面前，惹得他蹙起了眉。
　　其中一个小眼睛的男孩缓缓吐出一口白烟，道：“那步家不是有个和我们差不多大的吗？怎么没见过啊 。”
　　原想提醒一下他们的简亿听到关于步尽挹的话题愣了一下，瞥了他们一眼没说话，静静听着。
　　另一个耳朵上打了很多耳洞的男孩开口道：“不知道唉，我也没见过。”
　　本来以为这个话题就此结束，可那个打了很多耳洞的男孩突然嗤笑起来，说：“我靠，步家那个步总他妈的好像是个gay。”
　　小眼睛的男孩张嘴“哈？”了一声，嘴里的白烟冒了出来呛了自己一口，弯着腰咳。
　　打耳洞的男孩指着他笑。
　　小眼睛男孩缓过来，说：“我靠，那怎么生的小孩？”
　　打耳洞的男孩摇了摇脑袋，恶劣的笑着，说：“谁他妈知道那小孩哪来的，万一是乱搞和一个女的生的呢。”
　　小眼睛的男孩也嗤笑起来，说：“那他妈不是叫杂种吗？哈哈哈哈……”
　　打耳洞的男孩又道：“这杂种估计也是个gay。”
　　小眼睛表情扭曲，嫌弃的“咦~”了一声，说：“真够恶心的。”
　　“他发情了会不会买男的啊？”
　　“谁知道呢，万一帅一点的女的剪个头发就把他骗住了，他这种人上床不是有个洞就行……”
　　简亿再也听不下去，拿起手中拆了一半的饭团精准命中小眼睛的脑袋。
　　小眼睛的眼睛此刻瞪得大了些，鼻孔一收一缩的，两指间夹的烟落了点灰下来。转头用尖锐的声音骂道：“他妈的哪个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