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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出柜 当简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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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简亿提着蛋糕回到家时,简尽欢已经上楼睡去了,只好先把蛋糕放进冰箱,明天再说。
时间已经不早,简亿也回房了。
刚刚走的匆忙,外套也没穿,一直挂在床边的椅子上,又在外边吹了风,现在嗓子隐约有些疼。
冬天的棉被还没来得及换掉,盖着闷热,刚到春天,正是容易感冒的时候。
反正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感冒,简亿干脆把被子踢到一旁,被子掀开时带来一阵凉风,也顾不得会冷。
手机里头订了个六点半的闹钟,手机屏幕光照在脸上,白得寡淡。要是感冒了再请假,做完这一切就直接睡了。
每每生病就会做梦,这次他梦到了简尽欢在发呆、蛋糕摔在地上、夏颜颜在哭,他站在客厅的中央不知所措,所有人都围着他,什么也不说不做,却在无形之中把压力都给了他。
天色渐亮,屋内仍是黑漆漆一片,看不出时间。
“铃铃铃……”闹钟在意识里越来越响,然后醒了过来。
嗓子比昨天晚上疼得更甚,整个人都疲软无力。
简亿硬撑着身体发了个假条就重新沉沉睡去。
屋外零星下起了小雨,窗户只留了一扇纱窗,淅淅沥沥的雨声透过屋内慢慢唤醒了简亿。
嘴巴干得难受,坐在床上发呆清醒了点儿才下楼倒了杯水喝。
楼清妤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不清楚睡没睡。
简亿拿了条毯子给她盖上。
简亿的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动沙发上的人。指尖泛着虚虚的发烫,头一阵阵发晕,站在原地晃了晃,扶着沙发靠背才稳住身形。
水杯接满温热的水,握在手里让手也暖了些,温热的触感稍稍压下喉咙里火烧一样的疼。他仰头小口喝水,喉咙吞咽一下就扯着刺痛。
“亿宝?”
一道低哑的声音忽然响起。
楼清妤睡得不熟,毯子落在肩头的瞬间,她便察觉到了动静。她缓缓睁开眼,抬眼看向身侧的少年。
屋内光线昏沉,借着纱窗透进来的雨色,一眼就看见简亿脸颊不正常的潮红,唇色干裂,整个人蔫蔫地垂着肩。
尽管两人并不常住在一起,但也知道简亿每年这个时候都要感冒,此刻也没去学校,便问道:“生病了?”
每每开口嗓子就撕裂般的疼痛,简亿只点了点头,眼睛还是半睁着没有平日里的精神。
楼清妤皱了皱眉,道:“过会我要出门一趟,叫小赵给你送份饭,别瞎吃东西。”
简亿吞了吞喉咙,刀割般的疼,蹙眉问道:“你又要化疗吗?”
楼清妤愣了一下,化疗现在对她来说已经没有用了,但是简亿还不知道,强颜欢笑道:“不是,明天就回来了。”
她嘴角向上牵起一个标准的弧度,可那笑意像是被钉在脸上的面具,只在皮肤表面浮动。眼睛是干涸的,没有一丝褶皱,眼底深处像结了一层薄冰——那冰面之下,是正在下沉的、无声的惊慌。
简亿这才点了点头。
“早饭在微波炉里,欢欢做的。”
“好。”
冰箱里为数不多的食材就是挂面、鸡蛋和西红柿。
简尽欢把这三样都用了,做了西红柿鸡蛋面。
虽然放在微波炉里保温,但才起来还是有点坨了,口感不大好。生病的人味觉有些失灵,吃起来带着点苦味。
简亿吃了一半保证自己不会饿就不吃了。
胃里浅浅垫了一点东西,可浑身的虚乏丝毫没有散去。简亿放下碗筷,喉咙依旧一阵阵刀割似的疼。
客厅安安静静,窗外的小雨还在淅淅沥沥落着。
楼清妤站在玄关,正默默整理随身的包,动作不快,每一下都透着一种克制。方才那副挂在脸上的笑意已经褪下去大半,只剩下淡淡的疲惫。
简亿靠在餐厅门框边看着她,脑子昏沉沉的,生病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方才对话里那一点不对劲,像细小的刺,隐隐扎在心里,可他浑身发软,没有力气深究追问。他记得她说明天就回来。
他隐约觉得心里不对,但脑子昏沉,像是隔着层玻璃去抓里头的影子。
下午12点十分,刚吃完早饭没多久,还不算饿。简亿实在无聊,把手机屏幕投到了电视大屏上看网课。
看着看着不知不觉中就昏沉沉睡去了。
窗外的雨一直没停,潮湿的气息一直蔓延到屋内。
他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步尽挹的电话,他先戴了个耳机才接通。
视频通话的另一头步尽挹锁着眉头,问道:“你怎么又生病了?”
“没事,过两天就好了的。”
“要不要我来给你做吃的?”
“不要,过会会有人来送的,你不晚自习了?”
“额……我想来照顾你,已经请假了。”步尽挹眨了眨眼,坚持道:“让我来照顾一下你吧。”
“……”简亿又想起了上回感冒,差不多明白了他打的什么主意,提醒道:“现在初中不上晚自习,我妹妹快回来了。”
步尽挹撇了撇嘴,勉强道:“好吧。”
“……”
这可惜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很快,“吱——”的一声,门被打开了,扭头看去,简尽欢正在玄关处换鞋。
简亿盯着手机中步尽挹的脸移步到了饭桌上和步尽挹聊天。
耳机戴着,可声音却越来越小。
不耐烦的把音量又调大了许多,这耳机的音质可真够差的,简亿心里暗自吐槽商家几千的耳机给他做九块九的品质。
“哥……”简尽欢走到桌边,抿着唇,看起来有点一言难尽。
简亿把手机屏幕面朝下放在了桌上,抬头看向简尽欢,问道:“怎么了?”
简尽欢沉默了半晌,才道:“你手机投屏了。”
简亿心底一惊,扭头看向电视,116英寸的电视机上步尽挹的大脸布满了整块屏幕。
原来不是耳机的问题,是自己投屏忘了关。
巨大的安静突然有了重量压在他的肩头,忙拿起手机把电话挂了,再把投屏关了,过于紧绷心脏和昏沉沉的大脑致使他还把挂断键点成了扬声器。手忙脚乱的解决了这一遭,脸上的红已经漫到了耳尖,磕磕巴巴的开口说了个字:“你。”然后张着嘴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简尽欢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眯了眯眼,坏笑道:“哥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还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简亿的牙关紧咬,手指扣着不断震动的手机,被人撞破了秘密,眼神也不敢往简尽欢脸上扫。
偏偏简尽欢也不走,还拉开了他边上的位置坐了下来,笑眯眯问道:“哥,我能问你个有点冒昧的问题不?”
简亿瞥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答案显而易见。
简尽欢也不恼,看着简亿离开的背影脑中思索着什么。
没过多久,简亿手机里除了步尽挹的消息又多了几个简尽欢发来的文件。
还附了句:[哥,我真的不会说出去的,而且这很正常。]
简亿看着那两个文件上“未删”两个字眼就又熄灭了手机屏幕,毕竟是兄妹,对自家妹妹的基本了解还是有的。
简亿又拿起手机,斟酌片刻,给步尽挹回了消息。
一:[我妹妹知道了]
一:[我们两个的事]
一:[严肃/jpg.]
一(挹):[这算见过家人了吗?]
一(挹):[懵懂/jpg.]
一:[……]
一:[滚]
再不愿意面对,事情也总有被发现的那一天,或早或晚罢了。
再说被简尽欢发现也没那么严重,只是这张脸挂不住。
再挂不住脸,简尽欢一声:“哥,吃饭了。”
他也还得乖乖下楼面对这些。
好在简尽欢没再提这件事,算是吃了顿安稳饭。
屋内的暖光灯照着,一切都显得暖暖的。可简亿的心却始终紧绷着。
简尽欢一开口说话他就抖了一下筷子,僵硬的扭头。
这算是出柜后的心虚了吧,简亿暗自骂了自己句“丑人多作怪”。
简尽欢见他这紧张的模样想笑又觉得笑出来不大好,憋了憋,才问道:“清妤姐什么时候回来呀?”
简亿松了口气,筷子夹菜的动作都轻快了不少,道:“明天。”
楼清妤就是会聊,原本尴尬的关系两个人聊了一晚不到就叫上姐了。
简亿也并不好奇她们聊了什么,无非是兴趣爱好什么的,学怎么聊天交朋友这些他并不感兴趣。
哪怕以后工作了要用到这一套那也是以后再说。
可一想到楼清妤不一定能活到那个时候,心里突然就空了一块,眼里暗了暗,筷子也顿了顿。
窗外还“淅淅沥沥”下着小雨,春雨就是这般缠绵不绝,不知道要下多久。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一肚子的心事无处诉说,楼清妤的那些诊断报告早被她藏了起来,不知道母亲的身体状况心里头就和被挠似的,让人心痒痒却又折磨不死。
雨下了一整夜也没停,听到开门声已经是不知道几点了。
简亿还没睡着,听见开门声就又精神了点儿。
本来只是窝在床上,可似乎听到了重物落地“咚——”的一声,紧接着是楼清妤的吃痛声。
简亿忙起身开了房门,楼道里的灯是暗的,地上有个人摔倒了。
之所以是有个人,是因为简亿一下没认出这是楼清妤。
楼清妤的头顶对着简亿正慢慢爬起,头上那一头秀发早已不知去了哪里,只有刚长出不久的发茬,长长的假发落在了一旁的地上。
漆黑的环境里,只有刚打开的房门透着点光照在楼清妤落魄的身上,这模样看上去着实诡异。
简亿心底突然就有点害怕,楼清妤已经变成了这般模样。
也对,一个化疗过的癌症患者,又怎么会有那一头秀发呢?
可楼清妤在两年前还是一头茂密乌黑的秀发。
楼清妤对上简亿的视线,眼里闪过惊慌,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简亿心里难言其声,情绪融进了眼睛,化作看不懂的复杂。
大步跨去,轻手轻脚的把楼清妤扶了起来。
两人沉默着,安静得只能听到屋外越下越大的雨声。
不再是淅淅沥沥般的磨人,却也没停下,针尖化作了利刃一刀刀刮在他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