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凌三二五

36、袖扣 操场上

　　操场上，每个班都已经排好了队，整整齐齐黄白校服偶尔有几点亮色，那是表演的服装混在其中，每个人都安分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最尽头是一个大舞台，上头还有显示屏。
　　简亿找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坐在班级最后面的沈千揽，这才找到自己的班级。
　　步尽挹的位置排得没那么后面，他前面那个空位应该就是自己的了。
　　起身坐了过去。刚一坐下，步尽挹的脑袋就靠了上来。
　　简亿被吓了一激灵，忙把他弄开，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满是惊恐，压着声音震惊地问他：“你不是说不会了吗？”
　　步尽挹眨了眨眼睛，道：“我会挡住后面的人。”
　　简亿疑惑道：“那你为什么会被排到这里？”
　　“和其他同学换了个位置。”说着他又笑了笑，道：“我想和你坐。”
　　简亿叹了口气，认命似的闭上了眼，恶狠狠道：“就你高。”
　　步尽挹挑了挑眉，坏笑道：“我靠你肩上就没你高了，让我靠靠？”
　　简亿绷着脸没说话，在步尽挹要靠上来的时候退开他。
　　步尽挹蹙眉委屈道：“可是体委也靠在其他同学身上。”
　　简亿回头看了看，确实如此，这么大的男孩这样好像也并不奇怪。
　　简亿没再推开他，但还是道：“他是直男。”
　　步尽挹的脑袋笑得一抖一抖的，连带着趴在他肩上的脑袋也轻轻颤动，说：“我也是直男，只喜欢亿宝的男人。”
　　“……”
　　两个人说话不能被其他人听到，声音压得很低，也靠得很近，身上的气息都交杂在一起，空气都变得温热。
　　早上的表演基本是合唱小品一类的，偌大的操场上可以清晰地听到周边人的窃窃私语声、零食袋的“窸窸窣窣声”、时不时在同一时间有很多人笑或是鼓掌，那便是表演来到了高潮或是结束了。
　　他们的舞蹈在晚上。一想到要在全校人面前和步尽挹跳那么亲昵的舞蹈，简亿心里就有点堵得慌。
　　鼓掌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舞台上却还打着光，比白天显得更加夺目，各色的灯光顺着台上舞动着的身姿移动，高潮前甚至来了几波烟雾增添氛围感。
　　很快就轮到了他们。
　　简亿站在舞台后边，脑中回忆着舞蹈动作。没有紧张，只有对在全校人面前和步尽挹跳舞的尴尬，整得和官宣似的。
　　还好不止是他们两个在跳。
　　一旁的两个女孩看着倒是挺紧张的，陈幸词凑到学委面前蹙着眉头问她：“岁岁你看我要不要补个口红？”
　　“不用不用。”学委撅着嘴，有点担心，问道：”我这个鞋有点高，会不会失误啊？”
　　陈幸词嘻嘻一笑，道：“失误又没关系，反正其他人又不知道我们跳的是什么。”
　　那不是有三组吗，动作不一样不是很容易被发现吗？简亿心中疑惑，但并未问出口。
　　但是在上台后他就得到了答案。
　　一个转身的动作，他偶然瞥到边上两组的舞蹈都不同，心底一惊，这根本不是同一支舞！
　　怪不得三组人每一组的服装风格都不同。
　　同一首曲子有三款舞蹈，沈千揽和体委是搞怪风的，穿着嘻哈风的休闲装，陈幸词和学委是温柔范的，马卡龙配色的小裙子，而他和步尽挹是……情侣式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的脸就烧红了，转回去时还紧张的绊到了脚差点失误。
　　好在晚上五彩的灯光照耀着，台下的人并看不清他那烧红的脸和皱成一团别扭的表情。
　　快了，马上就要结束了。
　　最后一个动作，借位吻。
　　简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在步尽挹真的吻上来的那一刻，提到嗓子眼的心脏炸开了。
　　唇上蜻蜓点水般的温凉。
　　确实是借位吻，借着观众看不到的角度吻。
　　最后六个人拉着手，鞠躬离场。
　　下台时学委和陈幸词的手没有松开，他们也没有。片刻，简亿挣开了。
　　舞台后边，简亿手臂抱着胸瞪步尽挹，压着声音恶狠狠问道：“不是借位吻吗？”
　　步尽挹翘了翘嘴，眼睛心虚得飘向别处，道：“是借位啊，没人看到。”
　　“不是排练过的吗？”
　　“即兴发挥了。”
　　简亿不愿再同他争辩，转身询问和准备离开的沈千揽：“为什么我们的舞不一样？”
　　沈千揽不可思议的扯了扯嘴角，反问：“你才知道？”
　　“……”
　　“她们不一样的更有特色，还有两种让我挑，剩下的给你们。”
　　简亿闭上了眼，叹了口气：“……”
　　沈千揽又嬉皮笑脸道：“那你们跳情侣的不是更合适么。”
　　“滚。”
　　“噢。”沈千揽配合的回了班级队伍，给两人留下独处空间。
　　步尽挹垂着脑袋捏着简亿的袖子晃了晃：“亿宝……”
　　简亿一把把他甩开，怒道：“你每次都这样。”
　　“……”
　　然后简亿又转身离开了，步尽挹跟在后头一遍又一遍哄。简亿的步子稍微放慢了点，耳尖泛上了点红。算是消了点气。
　　他们从人群的后方绕过去，没有挡住别人的视线，也没有人把视线投到他们身上。
　　回到位置上，步尽挹悄悄往简亿手心塞了个东西。
　　圆润冰凉，是他的袖口。
　　他笑道：“他们毕业的都把校服扣子送喜欢的人，我们还没毕业，先给你这个。”
　　简亿挑了挑眉，本想也把自己的袖口给他作为交换，又突然想到这一身都是他给买的，顿了顿，只道：“行，毕业我的扣子也给你。”
　　这枚扣子没有到那个专门放步尽挹礼物的柜子，和那两封信静静躺在小匣子里。
　　袖口在简亿的手中已经被捂热了，信封的表面却依旧冰冷。
　　鲜红的火漆封口还是完整的，两封信被保存的很好，没有一点瑕疵。
　　他拿着信件盯了一会儿，还是放了回去。
　　心里隐约觉得他离打开这两封信不久了，会是什么原因无从得知。
　　黑漆漆的房间里没有一点动静，突然消息的提示音打破了这片寂静。
　　手机震了震，屏幕在看不清东西的房间里亮起，是简尽欢的消息。
　　须尽欢：[哥，你现在是一个人住吗？]
　　一：[不是，怎么了？]
　　须尽欢：[没事]
　　简亿顿了顿，直接弹去一个电话。
　　这姑娘什么事情都藏着，突然问他这奇奇怪怪的问题怎么可能没事。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通。
　　简亿：“喂？”
　　简尽欢强忍着泪水，不让自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过的鼻音：“哥，怎么了？”
　　简亿顿了半晌，还是听出了这姑娘在哭，问道：“你怎么了？”
　　“我没事啊。”
　　“没事你问我是不是一个人住干什么？”
　　简尽欢好一会儿才回话：“哥，我能去你家住一段时间吗？”
　　“怎么了？”
　　简尽欢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滚烫的热泪溢出了眼眶，在这个天气很快就便凉了，道：“我妈妈去外地打工了，要债的每天都来问我，还砸了东西，威胁叫我说实话，可他们就是不信……”
　　简尽欢说到后面的时候开始喘气，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
　　夏颜颜要应付那些要债的就只能去打工，本地找不到合适的只能离开，简尽欢还要上学，只能一个人留在家里。
　　谁能想到那些要债的会对个姑娘威胁。
　　“你明天过来行不？明天有空吗？”
　　简亿又看了看时间，十点多，又道：“我现在去接你，你收拾一下。”
　　简尽欢啜泣了几声，才应道：“嗯。”
　　简亿打了个车下楼和楼清妤说了说情况。
　　楼清妤张着嘴蹙眉，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这……这太危险了，亿宝你快去，别耽搁了……万一过会要债的又来了怎么办。”
　　简亿无奈道：“车还没来。”
　　楼清妤又问了许多问题，是什么时候上门要债的，欠了多少，报警没……
　　许多问题简亿也不清楚，还没答完车就到了。
　　简家的房子已经被卖掉了，车子停在了一栋极小的屋子前。
　　简尽欢背着个包就坐在屋内，屋门大开，里头的墙上没刷油漆，地上没贴瓷砖。
　　简亿降下车窗，喊了声：“欢欢。”
　　简尽欢的脸上还留着泪痕，鼻子眼睛红红的，皮肤白皙，楚楚动人。
　　听到声音抬头，便起身关了门坐到车上。
　　两人一路无言，简尽欢正是最脆弱的时候，简亿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就戳中了小姑娘的痛处，然后哭个稀里哗啦。
　　夜色漫长，简尽欢哭时的后劲还没缓上来，开着窗户呼吸喘息，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明显。
　　窗外的风刮在脸上，像被刀片割了似的，刮得人心也又疼又冷。
　　好一会儿，简尽欢才把车窗升上去，车内诡异的寂静更是明显。
　　家中的灯还是亮的，给冰凉的心回了点温度。
　　总说女孩的心思温婉细腻，现在看来确实如此。楼清妤一见他们回来就凑上来问东问西的，还把门录上了简尽欢的指纹，上下学接送全都给安排妥当。
　　为了安抚女孩破碎的心灵还叫简亿去买了甜品。
　　那家甜品店24小时营业，味道甜而不腻，价格让普通打工仔望而却步，然而除去价格这一个不起眼的小缺点外，它最大的缺点是没有外卖。
　　简亿不卑不亢，起身离开家门，留下两个女孩嘘寒问暖。
　　离开温暖的小家，夜风扑面而来，外边的世界冷冰冰。
　　心里头还装着简尽欢这桩子事，就更冰了。
　　更多的是无奈，简季声借高利贷让这对母女受委屈是不对，但人已经死了，能有什么办法？放贷的人不讲情理，欠了就得还，管你死的活的，死的就叫亲朋还。
　　上了车后，司机扭头一惊，问道：“唉，你不是刚刚那个吗？怎么又出来了。”
　　“买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