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凌三二五

38、青花 楼清妤

　　楼清妤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房间那一抹暗淡的光下投出一点阴影，她不去看简亿。可简亿却死死盯着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场病能在两年把一个人变成这样。
　　楼清妤拿过假发，声音轻轻的，有些颤，问道：“怎么还不睡？”
　　简亿的目光没有挪开半分，答道：“不困。”
　　答完两人又沉默了片刻，简亿又问道：“要吃蛋糕吗？昨天晚上买的。”
　　楼清妤摇了摇头，拿着假发，一只手扶着墙摸索着往自己房间走去，说：“不吃了。”
　　简亿看着她离开时瘦弱的背影没说话，只觉得病真是个残忍的东西。
　　房间里还是一片寂静，被子乱乱的扔在床上。
　　叹了口气，又重新关上了灯。
　　夜色漫长，这场雨在他心里下好久也没能停。
　　蛋糕在冰箱里放了一天多也没人吃，万语颂的蛋糕在过去买回来不到半天就会被全部吃完。
　　可这次却一直放到了第二天早上也还是静静坐在冰箱里没被动过。
　　简亿看着蛋糕沉默了片刻，拿到饭桌上一口一口的吃了起来。
　　按理来说，这蛋糕只放了两天多，吃起来应该没什么变化。
　　可就是没有过去的好吃了，奶油是腻的，面包是发湿的，食之无味。
　　简亿一口一口把嘴巴塞满，像完成任务似的吃完。才发觉嗓子被噎得难受。
　　今天早上起来时嗓子已经好了不少，此刻吞着蛋糕却还是吞石头般的钝痛。
　　待在家里也没事，反正病也好得差不多了。干脆就背上书包去了学校。
　　过去和程叔叔说过只接上下学，这会儿也不好再改口。
　　突然发觉在京皖住了那么久自己居然没有好好逛逛。
　　人行道的瓷砖破旧不堪，细碎的青草从缝隙之中探出头来，坑坑洼洼的积起了许多小水坑，树上的叶片滑落下一滴滴水珠，是雨后的赠礼。
　　每每雨后，鸟儿叽叽喳喳的叫声就格外清晰。
　　空中的阴霾中露着点光亮，雨过天晴。
　　街边的车子开过带来一阵阵风声，各种声音，却显得格外宁静。
　　这一路走得漫无目的，本想在附近随便逛逛，可不知不觉中脚步已经落在了学校围墙外。
　　学校正是下课时间。简亿收起漫无目的的心思，低了低头攥紧了书包带，顺着人流走进教学楼。
　　教室还是格外安静。没有老师，但学生们都低着脑袋，笔尖唰唰的写着。一班的学生总是与众不同，聊天说话都会刻意走到教室外不去打扰其他同学。
　　踏进那扇门就像被吸取了精气一般，让人只想坐下刷题。
　　这就是学习氛围的重要性。
　　待天色暗下来时，教室里仍是一片宁静，只能听到鼻尖在纸上滑动的声音和翻动书本的“唰唰”声。
　　沈千揽在前面的动静有点大，惹得简亿皱了皱眉，笔盖戳了戳他的后背，提醒道：“你干嘛呢？”
　　沈千揽神秘的看了看周围，从抽屉里拿了个鞋盒出来。
　　打开盖子，里面赫然是一只小奶猫。
　　小猫的毛发有点湿湿的，像是炸开一般。一对乌溜溜的眼珠子盯着简亿，小小一只在盒子里想爬又爬不出来。
　　简亿瞪大了眼睛：“我靠？”
　　沈千揽将食指伸到唇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压着嗓子道：“晚上吃饭的时候捡的，在那好几天了。”
　　简亿也看了看四周，压着嗓子问道：“那你拿来怎么办？”
　　沈千揽眨了眨眼睛，道：“不知道。”
　　“……”
　　“先养着呗。”沈千揽说着就合上盖子把鞋盒放回了抽屉。
　　小猫又开始叫，好在几个月的小猫咪声音小，没什么人注意到。
　　简亿撑着脑袋，桌上摆着习题，可眼睛却还盯着沈千揽的抽屉。
　　“你想养？”步尽挹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他耳边，湿热的呼吸冷不丁洒在他脸上。
　　简亿被吓了一激灵，身体一抖，肩膀撞着了步尽挹的脑袋。
　　步尽挹吃痛的闭上眼“嘶……”了一声。
　　简亿两只手在空中乱挥也不知道怎么办好，蹙着眉说：“你没事吧，我靠，刚刚吓我一跳。”
　　步尽挹又笑了笑，道：“没事。”
　　简亿这才松下心来，叹了口气，问道：“靠我那么近干嘛，吓我一跳。”
　　“怕吵到别人。”步尽挹眨了眨眼睛，又重复问道：“你想养那只猫？”
　　简亿沉默了半晌，道：“那倒没有，我妈好像想养。”
　　步尽挹挑了挑眉，没再说话。
　　不过这话倒是点醒简亿了，沈千揽说不知道那肯定是不能养。
　　简亿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又戳了戳前面沈千揽的背，道：“这只猫给我养吧。”
　　沈千揽的眼睛都亮了，确认道：“真的？”
　　简亿又点了点头，沈千揽马上把鞋盒从抽屉里拿了出来从课桌下传给他。脸上带着烫手山芋被丢出去的轻松。
　　简亿抱着鞋盒悄悄把盖子打开了个小角。
　　里头的小猫还在叫个不停，他拿到边上给步尽挹看。
　　他挑了挑眉，脸上带着些孩童般的骄傲，说：“归我了。”
　　“嗯。”步尽挹伸出食指去逗小猫，又抬头缓缓问道：“那我也归你好不好？”
　　“……”简亿把盖子盖上，盒子放到地上，坐正了身子开始写题，不再理他。
　　步尽挹撇了撇嘴也不打算追究这个答案，反正他不归简亿，简亿还是归他的。
　　雨停了之后就没有再下过，地上还留着些没干的水渍，空气中的潮热已经散去。
　　上了车后程叔叔注意到了猫叫的声音，扭过头来看了看，却又看不到什么，但“喵喵喵”的声音还是没停，他不确定的问道：“亿儿，你听到猫叫了吗？”
　　简亿打开盖子，那叫声更加清晰，道：“捡了只猫回来。”
　　“噢，那挺好，家里也更热闹点。”程叔叔又趁等红灯的功夫回头看了眼，道：“这么小，大点得要带去打疫苗的。防护还是要做好。”
　　“嗯，知道了。”
　　简亿抱着盒子心里默默期待着楼清妤看到小猫时惊喜的神情，自己的嘴角也不知觉的往上勾了勾。
　　楼清妤同往日一样靠在沙发上手中捧着本书，神情专注。
　　简亿在玄关处鞋还没换就迫不及待的叫了楼清妤一声：“妈，我给你带了礼物。”
　　手忙脚乱的把鞋子一脱一穿也来不及摆正就往楼清妤这儿小跑来。
　　楼清妤看着他怀里捧的鞋盒挑了挑眉，道：“怎么还给我买鞋啦？”
　　简亿神秘一笑，凑近了把盒子打开。
　　楼清妤看到小猫咪时下意识的张了张嘴，眼睛瞬间瞪圆看着简亿。
　　简亿笑着说：“千揽捡的，我给他要来了。”
　　楼清妤闭着眼睛无奈的笑了笑，接过盒子用手逗着小猫，眼睛也不看简亿，道：“你怎么就算准了我会养？”
　　简亿半坐半靠在沙发扶手上，答道：“上回你不是说考虑么。”
　　楼清妤愣了愣，似乎在脑海中寻找这段记忆。
　　也不知道想没想起来，说：“明天叫小赵给它洗洗。”又抬起头问道：“它有名字吗？”
　　简亿摇了摇头，道：“等你起。”
　　楼清妤逗着小猫思考了会儿，道：“青花？你看它这毛色像不像之前买的那块青花和田玉？”楼清妤抬头问了问简亿的意见。
　　简亿抱着手臂低头看着那只猫，黑白的奶牛猫，瘦不拉几的，身上的毛干了之后还是炸开打结的状态，一对乌溜溜的眼珠子瞪得老大，显得它更瘦了，尽管他不记得楼清妤说的是那一块玉，但这小猫和昂贵的玉比起来实再是云泥之别。
　　但还是点了点头，说：“挺好听的，那就青花。”
　　楼清妤满意的笑了笑，专注着逗猫。
　　简亿看了会儿就回房了。
　　客厅里的灯一直亮着，让人心里很踏实。
　　拉上窗帘，世界回到了一片漆黑，但却不会阴冷。门缝处洒进一片暖光，像是基督在引诱着什么。
　　不知不觉中，那片光变得模糊，自己也沉沉睡去。
　　太阳缓缓升起，白云大朵大朵的飘在蓝天之下，昨天还是潮气难捱的阴雨天，今天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楼清妤今天起的很早，简亿还在下楼梯的拐角处就听到了她与简尽欢的谈笑声。
　　两个女孩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玩得那么好的，前几天还是哭哭啼啼的，今天就笑吟吟的聊起了天。那关系看起来比和他这个相处了4年的哥哥还要好。
　　走到客厅简亿瞥见沙发旁的猫窝，只是这么大的猫窝给这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猫咪用看起来不免显得滑稽了些。
　　青花听见脚步声抬起了头，一对乌溜溜的黑眼珠盯着他，尽管小猫咪瘦不拉几看起来可怜兮兮的，但他总觉得这眼睛里头暗藏玄机，像是挑衅似的，一人一猫就这么对视了几秒。
　　最后是简尽欢发现他站在这儿叫他才打破了这场无声的对弈。
　　“哥，我做了三明治。”简尽欢在和楼清妤聊天里忙里抽闲叫了他一声。
　　简亿回头应了声朝餐桌走去。
　　一顿饭吃得格外清闲，当然，这是对简亿来说。因为他根本插不进嘴。
　　简尽欢笑着问猫是哪儿来的。
　　简亿刚开口发出了个音节就被楼清妤抢了话。
　　楼清妤又问这名字好不好听。
　　简亿刚张嘴还没出声简尽欢就马上道：“好听！”
　　简亿闭了嘴，这一闭在这顿早饭里就没再张开过。
　　无所谓，她们聊得开心就好。
　　吃完饭程叔叔还没来，简亿去逗青花。
　　只是这猫好像也不大理他。
　　昨天楼清妤和步尽挹的手指在它面前往上指它就往上看。
　　简亿见它没反应，也不知道是哪个步骤出了错。手指在空中挥了半天也没给半点反应，最后还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简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