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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癌症 步尽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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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尽挹抱着手臂靠在墙边,似笑非笑的眯了眯眼,答非所问道:“现在人走了。”语气带着蛊惑。
“……”简亿沉默了一瞬,头也不回的朝外走去。
步尽挹低头笑了笑快步跟上,离开前顺手拿上了两人的书包。
他跟在简亿身旁侧头望着他,温声道:“对不起,亿宝。”
简亿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以后不会了。”
说着,又伸手去拉他。
简亿把他一把甩开,愤愤道:“你很讨厌唉。”,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放学铃响了起来,教室里的学生陆陆续续走了出来。
艺体楼在教学楼的对面,他们这个角度恰好可以看见谈笑着走出来的同学、偷偷摸摸的情侣和还未离开教室头也不抬一下的勤奋学子。黑夜里他们显得格外亮眼。
步尽挹一把拉住了简亿,蹙眉委屈道:“别不理我……”
简亿吞了吞喉咙,神情松懈了下来,但还未开口。
步尽挹往前欺了一步,手腕已经扣在他的小臂上。没用什么劲,只是顺着重心把他往下一带。他膝盖本能地一软,整个人矮了半截,脚后跟磕到地砖缝,屁股悬在脚跟上,重心全沉下去了。
步尽挹的手还搭在他肩膀上,掌心温热。他的脊背僵着,脖子梗着,像一截不肯弯的竹,可身体已经投降了——膝盖屈着往下沉,几乎要落到地面。脚趾在鞋子里蜷起来,脚后跟死死压住地面,生怕一松劲就要往前栽。
步尽挹半蹲下来,和他平视。
呼吸贴着呼吸的距离,可以闻到步尽挹衣领上洗衣液的味道。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没出声——脊背终于松了,像一根线被抽走,整个人矮下去,矮到尘埃里。
步尽挹倾身往他唇上落了一吻,温声重复道:“别不理我。”
就这样沉默的对视了三秒,简亿叹了口气,眉头仍是皱着的,问道:“要是被看到了怎么办?”
步尽挹马上保证道:“不会的,我有分寸。”
见简亿不说话,他又垂下脑袋哀求道:“我错了……”
简亿站起了身,步尽挹跟在他身侧,悄悄勾住了他的小拇指。
寒冬天简亿的手格外冰冷,可步尽挹的手却是温凉的,一点点向他传递着热度。
简亿甩开,他又勾了上去,这回简亿没再甩开,任由他这般勾着。
步尽挹见他没再甩开,嘴角悄悄弯了起来。
一直走到楼梯尽头踏上校道,两人才肯松开手指。
一路无言,回到家时客厅和书房里的灯是亮的,可楼清妤却不在家。
想必是出门又忘了关,过去家中有保姆照料才导致楼清妤总是这般粗心。
刚走进书房准备关灯,简亿注意到桌上的资料乱七八糟的放着。
本不愿管,一抬眼却瞥见了碎在地上的相框。
玻璃渣子落了一地,照片已经快二十年了,泛黄又发糊,是他们的全家福。
照片里楼清妤挽着简季声的胳膊靠在他肩上,简季声怀中抱着一个小婴儿,是他。
时间太久了,照片糊得不成样子。但隐约可以看出照片中的两人是笑着的。
简亿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把照片又放回了地上。
起身时偶然瞥见桌上的资料,几张白花花的纸下压着张CT,格外显眼。
简亿并看不太明白这些,但隐约感觉到哪里不对。
他翻了翻桌上的资料,又打开抽屉。
找到了一份病历诊断报告。
患者楼清妤,胰腺癌,诊断日期是两年前。
再往下翻,越来越多的CT。
压在最底下的是很多封信,这些信简亿太熟悉了,和简季声和楼老爷子留给他的信一模一样。
他知道里面会有一封是给他的。
好像很多事情都有了解释,离婚后依旧忙碌不停,很快老去的面孔,不再碰过的甜品,程叔叔聊天时的欲言又止。
所有人都知道,却都瞒着他。
书房里的灯很亮,他站在光里,却好像又一次留在了黑暗中。
那今天呢?今天楼清妤又去哪儿了?医院吗?要做手术吗?
他有好多的问题。
“滴——”的一声,门开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咔哒——”一声,楼清妤推开了书房门,同红着眼睛的简亿四目相对。
好多问题,突然就问不出口了。
楼清妤看见简亿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
走进一看才发觉他手中拿着自己的病历。
张了张嘴,看着简亿通红的眉眼却又什么也说不出口。
沉默了半晌,楼清妤才眼神空洞的叫了他一声:“亿宝……”
简亿像是要把她看穿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手中的病历,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
他穿过客厅中的层层光亮回到自己灰暗的卧室。
又是一个黑夜。
长夜未散,天色渐渐泛出微光,屋内依旧黑漆漆的,还停留在黑夜没有往前走。
屋子里的灯又灭了,餐桌上留了张便利贴。
密密麻麻的字挤在一起显得格外刺眼。
楼清妤秀丽的字体写着:妈咪没事,正在治疗,很快就能好的,东西忘了拿回来取,有事出去一趟。
简亿把这几个字放进脑子里嚼了好几遍才把便利贴揣进兜里出了门。
要是很快就能好,又为什么要写那些信,到现在还在骗他。
现在已经是春天,身体好的人已经脱下了棉袄,可天却还是雾蒙蒙的。
比寒冬时节还要阴沉。
几个星期过去,天气回暖。街上的人已经换了薄外套,说笑声都多了不少。
春困是一场与万物复苏的温柔对抗,万物都在复苏,只有他还想蜷缩蛰伏。
梦中简季声和楼清妤都在,没有翻白眼,没有冷言冷语,两人都笑意盈盈的,他沉浸在这场蜜罐里的幸福中。
肩上一沉,才发觉这是场梦。
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的楼清妤没有梦中的年轻。
一时有些恍然,好似他们不是几个星期没见,是好几年。
楼清妤把毯子搭在他肩上,温声道:“去房间睡,要感冒的。”
简亿没应声,好一会儿才问道:“你现在情况怎么样?”
这个问题他藏了几个星期,在心里练习了好几遍,做足了心理准备。
他不想发消息问,太敷衍,太潦草。
楼清妤愣了一会儿笑了笑,揉了揉他的脑袋,道:“都说了快好了,怕什么?”
简亿不敢松懈,问道:“那你写那些信干什么?”
“信是给你裴姐姐写的,还不准我有点爱好了?”
简亿哑然,要不是他看见了病历上M1和14次化疗的记录还查过资料,自己就信了。
可既然楼清妤不想说,他再怎么问也问不出什么。
晚期胰腺癌的死亡率是百分之百,简亿望着楼清妤的脸没再说话。
百分之百的数据看得他心里发毛,楼清妤的时间不多了,她说的很快就能好的意思是很快就会离开,那些信也有他的一份。
他能留住的那些东西他却并不想要。
他想留住的是这一条条人命。
好一会儿,简亿换了个话题,道:“明天学校艺术节,我要上台表演。”
楼清妤挑了挑眉,眼里却不见光,她说:“记得录个视频给我看看,让我看看我家亿宝。”
简亿点了点头,又问道:“要不要吃鸡蛋面?”
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但楼清妤也没扫兴,点了点头,说:“让我看看进步了没有。”
简亿笑不出来,但还是强忍着阴郁的情绪笑了笑,道:“肯定进步了。”
那份鸡蛋面简亿做得很仔细,端出去时客厅的灯光洒在她脸上,细微的皱纹也被暴露出来。
简亿假装没看见低头吃面。
楼清妤吃了一口就夸赞道:“好吃,和我做的一样了。”
简亿手中的筷子抖了一下,没说话,因为这次咸了点,他自己也尝出来了。
楼清妤是为了安慰他还是因为癌症器官老化味觉变差他不知道。
不管是哪个都不大好。
回了房间又是一片黑暗,唯一亮着的是手中的手机屏幕。
百度搜索记录前面的几十条都有“胰腺癌”这三个字,虽然是百分百死亡,但能活多久还不一定不是吗。
简亿这般不厌其烦的查找着各种资料一直到深夜。
当天空中泛起了鱼肚白,枕边的闹钟响起,他伸手关了闹钟强撑着精神请了一节课的假。
太困了,反正今天是艺术节,不着急。
可没过多久,步尽挹的电话又打了来。
简亿的声音带着刚起床的困意:“喂?”
“怎么请假了?”
春眠不觉晓是对的,春天一睡就让人不想起来了,连思维都慢了半拍。
半晌才回道:“太困了。”
对面轻笑了一声,道:“要排练的,睡够了就过来。”
简亿的声音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听着像撒娇,回道:“嗯。”
他没再睡,强撑着揉了揉眼睛才精神了回来。
椅子上挂着表演的衣服,一套和步尽挹同款的纯黑西装,袖扣的设计也很复杂,胸前还别着银制的胸针,中间镶嵌着颗宝石。
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不过很合身。
应该是定制的,因为他记得步尽挹前几个星期拿着软尺在他身上一个劲的比划来着。
简亿站在镜子前看了半晌,还是在外面套了件外套。
皱了皱眉,又把拉链全部拉上,挡住了西装。
穿西装去学校,怎么想怎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