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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外公 京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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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市的天本就没有那么蓝,过完年更是雾蒙蒙的,一个星期过去也没散去多少。
机窗外的世界随着时间和距离的变化越来越蓝,空中的云也不知什么时候从灰色变成了皎洁的白。
身上的伤口一直到丰静居都还在隐隐作痛。
丰静居尽管是在春假期间也格外静。
只是看着院中苍翠欲滴的植被却莫名多了几分寂寞的感觉。
楼老爷子这回也没在门口接他,推开门,心中的不安感莫名冒了头,提着包的手也不知觉的紧了紧。
简亿试着叫了一声:“外公?”
只有屋内的回声轻轻重复着他的尾字作为回应,寂静而又诡异。
大抵是还在睡吧,简亿试着安慰了自己一下,可吞了吞喉咙这个动作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走到楼老爷子的卧室门口在门缝处感受到屋内的暖气后简亿才释然的呼出一口气。
此时恰好旁边的房间开了门。楼清妤的面容看起来愈发苍老疲惫,瘦得脱了相。过去也瘦,不过是带着光泽惹人怜爱的感觉,如今却是一副皮包骨的模样,皮肤也没了过去的光泽。
简亿不知道楼清妤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认真的看过楼清妤了,让他怀疑自己一周前见的到底是不是楼清妤,此刻瞪着眼睛,迟了半晌无措的喊了声:“妈……”
楼清妤像是刚睡醒的模样,打了个哈欠,问道:“回来了?”
简亿点了点头,又问道:“妈,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楼清妤眨了眨眼睛,道:“没啊。”便转身下楼了。
她转身下楼时,拖鞋在楼梯上绊了一下,声音在空荡荡的屋里格外响。
看着楼清妤离去的背影,简亿突然好想陪陪她,这感觉很奇怪,明明和楼清妤还有那么久的时间,却有一种对楼老爷子一样的小心翼翼。
客厅那儿半面墙的窗户的窗帘一直没关,但此刻却透不进一点光来。
反观院子里郁郁葱葱的植被被风吹的轻轻摇晃,两种画面只隔着一层玻璃却显得割裂。
待窗外的阳光照进屋内已是下午。
简亿坐在沙发上听身边的老爷子絮絮叨叨,金光撒在老爷子的脸上,和上次一样的把他照得像是天上的仙人,明明很近,看起来却离得很远。
老爷子同他一直从午饭结束讲到晚饭,与过去任何一次聊天都要久。
金光也一直留在脸上没有散去。
简亿被老爷子握住的手也紧了紧,心中的恐慌从眼中流露。
楼老爷子仍是慈爱的揉揉他的脑袋,说了最后一句话:“外公只要你开心就好,但是有的事情让你开心了最后会后悔的。”
话落,便起身去饭桌上吃饭了。
饭桌上,楼清妤已经坐在桌上等着他们。
丰静居的饭桌不似京皖在阴暗处,心里没了那份压抑,举手投足之中都轻快了不少。
晚饭后,老爷子和楼清妤在饭桌上还聊着天,简亿已经先一步离开回了房间刷题。
简亿努力把注意力放在题目里,让自己复杂的情绪消散去,可卷子里复杂的函数图像最后却化作了外公的皱纹。
丰静居内的灯一盏一盏的灭了,贪婪的黑夜把世界当成一个色块铺成和它一样的黑,让人什么都发现不了,一切都静悄悄的流逝着。
待太阳升起,日光大照。黑夜铺满的黑色被太阳费力的一点点擦去,却还是留下了昨夜时间流逝的痕迹。
楼老爷子的尸体就是昨夜的留下的痕迹。
当他走进老爷子的房间却怎么也叫不醒老爷子时。
他心里便感知到了什么,心里像是被凿开了个黑洞,他不敢去感受老爷子的呼吸。
在老爷子的床边叫了会儿他便麻木了,站了几秒才鼓起勇气伸出两根手指放在老爷子的鼻下,却怎么也感受不到老爷子的呼吸。
他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楼清妤,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简亿坐在老爷子的床边握着他的手,就像昨天老爷子握着他的手一样。
可他三十七度的手怎么也捂不热外公的手,始终冰冷。
他回忆着昨天下午外公对他说的话,一下午的话没几分钟就回忆完了。
时间好不公平啊,凭什么外公给他了18年的回忆,却被压缩成短短几分钟。
情绪再也绷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往下掉,外公的手很冰,他很怕冷,却没有松开一再握紧,试图给予这具尸体温度。
可他做不到,他什么也做不到。
过去了好几分钟,简亿还没能把老爷子叫下来吃早饭,楼清妤上了楼。
她看着简亿握着安详的老爷子哭泣什么也没问,就明白了一切。
那天的早上外公没吃到早饭,简亿和楼清妤也没吃。
楼老爷子留下了五封遗书。
划分遗产的、给简亿的、给楼清妤的、给沈老爷子的,还有……给十几年前就离开人世的外婆的。
简亿又多了一封信。
过去总认为有人给自己写信是因为自己够好,每每收到信都兴冲冲的拆开阅读再绞尽脑汁给对方回一封信。
可他现在却不那么想要信了,当他收到信的原因从留变成了离就不想要了。
两封信和两个红包静静的和自己童年的美好回忆躺在匣子里,这并没有什么不妥,那些回忆是快乐的,是和父亲和外公一起的,它们理应放在一起。
外公的葬礼很安静,但不是因为这些人都对外公惋惜,而是因为上层社会的礼仪。
不知道除了他和楼清妤还有没有人会为了老爷子哭,应该是有的吧,老爷子生前做了那么多好事,再不济,那些他资助过的人都会为他惋惜的。
其实难过的人越少越好,坏情绪不应该感染到周边的人,但他就是在意,凭什么不难过呢?外公这么好的人……
天空雾蒙蒙的,风狠狠的刮着,院子里郁郁葱葱的植被此刻在他眼里有点绿的发黑。
家里的灯没有开,他和楼清妤一向不爱开灯,过去亮堂堂的房子都是外公开的灯。
外公说过:“明堂光亮,招财入门。”
简亿看着灯的开关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开。
这灯开了招不住财富,更留不住外公。
步尽挹和沈千揽他们看他闷了几天了,说要带他出去散散心。
他应下了,当他对着镜子看着自己脸上的泪痕、黑眼圈和明显疲惫的皮肤时,他想补救一下,好歹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颓废,拿着楼清妤买的眼霜、面霜、水乳一顿捣腾最后还是不就不多少。
他也就自暴自弃的不干了,准备直接出门,可当他下楼时看到楼清妤靠在沙发上疲惫苍老的脸色和瘦削佝偻的身形他又没能绷住情绪。
转身又回了房间,他越来越怕了,他现在只有楼清妤一个亲人了。
他不明白楼清妤为什么会苍老的那么快,明明一年前还明媚的像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现在看起来却比同龄人不知道苍老了多少。
最后还是给步尽挹发了消息道歉说自己有事去不了。
卧室的窗帘很遮光,拉上后整个卧室都是黑漆漆冷冰冰的。不知道外面是太阳还是阴天亦或是其他,反正他的卧室永远是黑夜。
简尽欢说简季声跳河时也是黑夜。
他似乎被困在了那个黑夜,简季声跳河的那个黑夜、外公离开的那个黑夜。
或许自己也会在一个黑夜离开,但自己又好像已经困在了这个黑夜。
把自己从黑夜里救出来的是步尽挹。
不知道在卧室的地板上坐了多久,门突然被打开,带来一阵刺眼的光亮,简亿有些不适应这光亮把头扭过去用手挡着眼睛。
开门的人背光,外面的光勾勒出他的身形,修长完美。
是步尽挹,一个黑影他便认了出来。
步尽挹察觉到简亿对这光敏感,忙把门关上了。
卧室里,步尽挹迈着步子往简亿走来的脚步声十分清晰,世界像是把这一刻放慢了。
“你怎么来了?”简亿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的不像话,嘴巴也干的不行,但好在没有感冒。
步尽挹在他旁边坐下,抱住他,温声道:“我和千揽他们担心你,就都来了。”
“他们呢?”
“千揽和鱼儿在楼下给阿姨做饭,时儿在和阿姨聊天。”
简亿静静的躺在步尽挹怀里,没有做出回应。
感觉说话好累,点个头也好累,不想说话不想动,就让自己烂在这里才好。
步尽挹又拍了拍简亿的背,贴近简亿的耳朵,说:“去吃饭好不好?你不是答应过我吃一顿三餐吗?”
过了好一会儿,简亿才发出一个音节:“嗯……”
简亿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出的房间下的楼,刚开门那一刻他只感觉刺眼,站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这光线,走路时有感觉整个人空空的,像是被抽干了。
六个人在饭桌上吃着饭,尽管简亿和楼清妤还是兴致缺缺,但在另外四个人的努力下这顿饭看起来还是很热闹。
许是沈千揽和鱼儿发力过猛,一顿饭吃到了九点半还没结束。
最后楼清妤让他们留宿,客房只有三个,老爷子刚走没多久,他的房间也不可能让他们住。
步尽挹就这样被分到了简亿房间。
房间是沈千揽分的,分出来之后沉默了几秒他才发现好像有什么不对。
鱼儿率先打破沉寂,说:“好啊好啊,就这么定了。”
然后楚时也慢半拍的开口道:“可以可以。”
临上楼前还隐约听到沈千揽在对江屿辩解着:“不是,那挹哥不是更能安慰他情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