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凌三二五

18、薄荷糖 放学路

　　放学路上，夏夜里的风褪去白日的燥热，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有下没一下的挑逗着他们。
　　街边路灯已经全部亮起，橘色灯光把地面的影子拉得很长。蝉鸣低低的，夜里空气浮动着草木的味道。
　　待两人走到没人的地方的时候。
　　简亿问出了一直想知道却又不好意思问的问题，道：“步尽挹。”
　　“嗯？”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啊？”
　　为什么呢？那么厉害的一个人唉。
　　人们只会记住第一名，排名榜上的第二行却少有人会看。
　　更何况是步尽挹这样的人，他就像不需要社交似的。
　　在初中他每天的活动就只有刷题，以至于让人忘了他除了成绩仍是样样都会。
　　所以他能记住自己的名字就足矣令人惊叹了，更何况是喜欢。
　　这喜欢来的太不可思议了，有时甚至会让人感觉不真实。
　　“因为……”步尽挹故意停顿了一下，又似笑非笑道：“楼芸同学的喜欢太让人招架不住了，分手了就装不认识，害得人爱恨交织、差点就以为是自己一厢情愿了。”
　　简亿：“……”
　　楼芸是那年简亿找步尽挹网恋用的伪名。
　　简亿：“那你还是去找楼芸吧，我是简亿。”说罢，就加快了脚步往前走，想把步尽挹甩到后面去。
　　可未成想旁边这个人腿太长，自己就是走再快也快不过他……
　　看着简亿要走累了，步尽挹这才把他一把拉到自己怀里，慢悠悠的说：“刚开始看你把我当傻子逗挺有意思的，后面发现自己一凑到你面前你就有反应，挺好玩的，慢慢的，就喜欢上了……这个答案可以吗，亿宝？”
　　步尽挹抱的太紧，有点透不过气，简亿只好抬头把鼻子露出来透气，恰好就对上步尽挹低着头温柔看他的眼睛。
　　简亿的脸顿时就红了。
　　简亿又把头埋回了步尽挹怀里，还是闷死吧。
　　好丢人啊……
　　这人说起情话怎么不会一点也不害臊的啊……
　　也许是步尽挹真的会心电感应还是什么的，可能察觉到简亿要憋死了，还是松开了他。
　　“现在可以不生气了么？”步尽挹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捏着简亿的脸，说话很是随意的样子，但无奈这张脸实再好看，如此随意的动作也让人心动不已，生不起气来。
　　简亿还是勉强点了点头，把他的手扯下来不准他捏自己的脸。
　　可一扯下来他就又伸出来揉揉他的脑袋、捏捏他的脸或是别的什么。
　　最后简亿只得一直抓着他的手腕他才肯老实。
　　到了分手的十字路口，简亿转身准备与步尽挹告别，却刚好撞到他的怀里被一把抱住。
　　这回没有抱那么紧，不会被憋死。
　　他揉着简亿的脑袋轻声说：“明天见。”
　　说完才肯松开他。
　　简亿也说：“明天见。”
　　两人走进十字路口不同的方向。
　　走了两步，简亿便看到自家的车了。
　　京皖那么远，要走路他自然是不愿意的，于是京皖就多了个司机，还是之前丰静居的程叔叔。
　　至于为什么要把车停在这里嘛，那是因为某个高二生为了方便放学和自家男朋友走，却又不肯走太久的路。
　　啧，还好程叔叔不多问，不然借口挺难找的。
　　要是被步尽挹知道了的话怪丢脸的……
　　高二的作业明显比高一多了不少。
　　哪怕是初中就把高中知识都学完了的简亿也有点吃不消了。
　　卧室里的灯一直亮到凌晨的两点多才灭。
　　可就算是学到凌晨两点也得在早上六点爬起来上学。
　　睡眠短暂的连个梦都来不及做枕边的闹钟就已经响起。
　　意识拼命的挣脱了睡意。简亿想，还好是周五，晚上好歹能早点睡。
　　坐到课桌上时整个人都还是恍惚的，抬眼看边上垂眼看书的步尽挹。
　　他真的是人吗？怎么一点都不困的？上回网吧通宵也是，他和沈千揽都困得不行他却还像每天晚上10点就睡的乖孩子作息一样精神。
　　桌上还放着两颗薄荷糖，大概是步尽挹放的，自从简亿第一次学习到深夜第二天没精打采之后他的桌上总会出现两颗薄荷糖。
　　简亿剥开一颗放进嘴里，清凉的味道直冲鼻腔，顿时就清醒了不少。
　　放眼整片教室，该睡的都已经睡了，只剩几个还在奋笔疾书。
　　“那个，简亿你这题写了吗？”声音是步尽挹前面的那个女孩的。
　　女孩一头长发扎成一个马尾，刘海也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戴着副400多度的眼镜，皮肤白白的。标准的乖乖女模样。
　　边上的沈千揽在睡觉，后面的步尽挹太高冷，认识的其他人不是在睡就是不会。
　　大概也是没招了才赌一把来问这个从未说过话的简亿。
　　简亿抬眼看了看那道题，点了点头，道：“你要看吗？”
　　女孩笑着点了点头，道：“要，谢谢了。”
　　说实话，简亿都没有注意到过这个女孩，上学时是背影，放学时看不到。这还是他第一次看清他的斜前桌长啥样。
　　女孩接过卷子便又埋头苦学了起来。
　　旁边的沈千揽已经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当班主任踏入教室，一片趴倒的学生像是心电感应似的突然就全都竖了起来。
　　然后再站起来，有气无力的说上一声：“老师好。”
　　每当这时候沈千揽就从不站，或许是在后排老师注意不到，或许是懒得管他。
　　沈千揽这毛病是初二和简亿学的。
　　因为之前在丰城的学校老师也不管，背着同学开ppt说上一声：“请坐。”大部分老师连这个形式都不走就开始上课。
　　后面回了京市也没改这毛病，还顺便带坏了沈千揽。
　　不过后来被一个老师抓到，把他拎出来说教了一顿他才把这毛病改回来。
　　一直到放学，平日两个人的路此刻成了三个人。
　　对于这点最不满的就是步尽挹了。
　　但是沈千揽身为打扰情侣双人时间的那位也是挺尴尬的。
　　自从开学之后他就觉得自己的座位后面散发着爱情的酸臭味。
　　周五程叔叔就把车停在校门口了。
　　“清妤姐这个月可能不回来，让我说一声。”程叔叔看着上车的沈千揽没有多问。
　　简亿“嗯”了一声示意知道了。
　　“对噢，我都好久没看见你妈妈了。”沈千揽大马金刀的坐在车上玩手机眼皮都没抬一下。
　　“忙吧。”简亿随口应道。
　　别说沈千揽了，他这个亲儿子都有小一个月没见到了。
　　车窗外的风景快速的移动着，像是来不及告别。
　　京皖说远其实也不远，没一会儿便到了。
　　回到房间仍是书包拉链一开就开始学习。
　　这疯子学校高二就让学生过得这么苦了，到了高三学生是不是都不用睡觉了？
　　简亿在心里暗暗抱怨着，但手上还是老老实实在刷题。
　　一直到沈千揽敲开房门才发觉时间已经到了七点半。
　　“吃什么啊？我要饿死了。”
　　简亿从柜子里掏了包面包丢给沈千揽，道：“吃吧。”
　　简亿一个人在家没人管，高二之后学习任务加重压根不知道时间，什么时候饿了什么时候吃饭，懒得买饭了就塞两口面包应付。
　　沈千揽把面包丢回去，道：“我是客人。”
　　言外之意就是：我是客人，你身为主人要给客人吃点好的招待，这个不过关。
　　简亿这才放下笔把位置转向门口看着沈千揽：“……”
　　“你不会平时在家就吃这个吧？”沈千揽慢半拍的想到，往简亿这边走着打开他刚刚拿面包的柜子。
　　果不其然，满满一柜子的面包和八宝粥，连泡面都没有。
　　“靠……”沈千揽挑了挑眉，有点语无伦次道：“你他妈不怕得胃病啊？”
　　“那你来给我做饭？”简亿也挑了挑眉，用腿把柜子关上。
　　“算了，我点外卖。”沈千揽拿出手机，大发慈悲道：“没钱吃饭的话我可以借你的，这顿就请你了。”
　　简亿被气笑了，把沈千揽轰出房间。
　　沈千揽请客？这可是个稀奇事，虽然这位少爷零花钱以万为单位，但是平时出去玩从不花一分钱。
　　倒也不是扣，就是懒，也享受这种被惯着的感觉，身边的朋友也都纵着他。
　　这回居然大发慈悲的请饭吃，可能是真怕自己被饿死吧。
　　也不知道这位少爷会不会用美团，平时的外卖估计都是别人请的。
　　不过简亿算是多虑了，少爷会用美团。十几分钟之后拎着份煲仔饭敲开了他的房门。
　　深夜十点半，简亿又被沈千揽叫出来吃夜宵。
　　放在一旁的手机开始震动，来电是沈千揽的妈妈。
　　简亿把电话往沈千揽面前晃了几下，然后接通。
　　沈千揽妈妈的声音带着焦急，说：“亿儿啊，千揽在你那里吗？这孩子上周末和我吵了一架就跑了到现在也没回来。”
　　简亿：“不在啊阿姨，我帮你问问吧。”
　　沈千揽妈妈：“你别骗阿姨，阿姨知道他肯定在你那里，我不骂他，就想和他好好聊聊，这样吧，你把电话给他，我和他说两句好吧？”
　　简亿看向沈千揽，沈千揽笑着接过手机。
　　沈千揽的妈妈一向彪悍，这回肯服软大概也是真着急了。
　　沈千揽拿到手机就酝酿了一下情绪，苦哈哈的说了一句：“妈……”
　　谁知对面传来咆哮：“混小子我就知道你在人亿儿那里，你给我快点回来，一天天的不学好尽学些乱七八糟的，你要是有你哥一半省心我也就安心了，回来我再给你算账，你听到没有，再不回来……”
　　简亿、沈千揽：“……”
　　这态度转变的太快，令简亿乍舌，沈千揽也意识到中计了把手机拿远了一点，这咆哮声实在令人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