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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季沅从 ...

  •   季沅从前只在菜市场见过杀猪。

      白条猪挂在铁钩子上,皮肉分得清清楚楚,血早就放干净了,没有半点活气。他没想到真正的杀猪是这样的。

      天色擦黑的时候,贺锋在院子里点了一盏汽灯,白光"哧"地亮起来,把整个院子照得雪亮。猪圈里的那头黑猪似乎预感到什么,不安地拱着圈门,发出短促的哼唧。

      贺锋换了身旧褂子,袖子又往上挽了几圈,露出的前臂在汽灯下泛着健康的麦色。他把磨了一整天的杀猪刀从腰后抽出来,刀锋映着灯光,冷得人牙根发酸。

      王婶儿端着盆热水过来,身后跟着她男人王叔——老实的庄稼汉子,专门被喊来搭把手的。两人看见缩在屋檐底下的季沅,王婶儿笑得满脸褶子:"哟,小季怕血啊?进屋去吧,这儿用不着你。"

      季沅确实想躲。原书里原主就是这一夜,因为太害怕躲进了屋里,结果打翻了煤油灯,火燎着了棉被,贺锋杀完猪回来一看,二话不说就把他扔出去了。虽然扔出去之后发生了什么原书没写,但反正人没了。

      所以他不能躲。

      他深吸一口气,裹紧红棉袄,从屋檐底下走出来。

      贺锋正弯腰把猪从圈里往外拽,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他一眼。那道伤疤在汽灯下显得格外深,男人的眼睛藏在眉骨的阴影里,看不出什么表情。

      脑内却已经炸开了:

      【他怎么出来了!外面冷!还呛!血味儿大!回屋去啊!不对他走过来干啥!他是不是想帮忙?!就这小身板?!压猪腿都不够劲儿!不行不行不行!别过来别过来——他要是溅一身血晚上洗起来多遭罪!】

      季沅在猪圈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了,没再往前。

      贺锋明显松了一口气,脊背绷着的弧度松下来,回头继续拽猪。

      脑内:【乖,就站那儿,别动了。对,那儿就行,汽灯照着不黑,还能看着老子干活。看着就行,别上手。等等他看老子的眼神咋那么亮……跟……跟过年那会儿放的小烟花似的。好看。】

      王婶儿在一旁递热水盆,顺嘴说了一句:"小季可真听话,你让他站哪儿他站哪儿。"

      贺锋闷声:"嗯。"

      脑内:【那当然!我媳妇!不听话也好看!等等什么叫不听话也好看——听话!特别听话!天下第一乖!老子恨不得把他揣兜里!对了他吃饭了没?不对才吃过三个鸡蛋……但晚上冷,等会儿杀完猪给他煮碗姜汤……放红糖……多点糖……甜乎儿的……】

      季沅把冻红的手缩进袖口里,站在汽灯的白光下,看着那个男人赤手把三百斤的黑猪撂翻在地。

      贺锋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膝盖顶住猪的前腿,手肘压住后胯,一刀从喉管捅进去,刀锋一转,血喷涌而出。他全身的肌肉在那一刻绷紧,像拉满的弓,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但手上的力道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王叔拿着盆子接血,嘴里念叨着"好猪好猪"。

      汽灯的光把贺锋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在院墙上,浑身上下全是血点子。他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雾,眉梢上沾了细碎的血沫。

      季沅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贺锋正在处理猪下水,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头也没回,嗓音带着干活的喘:"别过来,脏。"

      季沅没停。他走到贺锋身侧,从棉袄兜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卫生纸——上午赶集时在小卖部买的,蹲下身,伸手去擦贺锋眉梢上的血沫。

      贺锋整个人僵住了,手里攥着一截猪大肠,就那么悬在半空。

      指尖碰到他眉骨皮肤的瞬间,系统的提示音在季沅脑中弹出来:

      【反向读心术触发——】

      脑内一片空白。

      不是那种刷屏式的空白,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死机——就好像一个人脑子里同时塞了一百句话,结果一句都说不出来,全卡在喉咙口。季沅听见断断续续的碎片在炸:

      【他碰我……手……凉……热……不对他咋这么凉!手这么冰!在外面站多久了!等等他在给我擦脸!擦脸!他媳妇!我媳妇!我媳妇在给我擦脸!!】

      季沅把眉梢上最后一点血沫擦掉,直起身,对着他笑了一下:"好了。"

      贺锋还攥着那截猪大肠,一动不动。

      王婶儿在旁边看得直乐:"哎哟,贺锋你愣啥呢,你媳妇心疼你啦!"

      贺锋的耳朵尖——从耳垂到耳廓——在汽灯的光下一寸一寸地红透了。从脖子根往上,整张脸都泛着不正常的颜色,唯独那道旧伤疤还是白的。

      他低头,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嗯。"

      脑内终于从死机中恢复,音量比平时高了八度:

      【他给我擦脸!!!!他用手给我擦脸!!!!那么凉的手!!!!给我擦脸!!!!不洗手了!!!!这辈子都不洗手了!!!!不对不止不洗手!!!!这半张脸也不洗了!!!!留着!!!!——等等他手那么凉站了那么久我要给他煮姜汤现在就去煮!!!】

      贺锋忽然把手里的猪大肠往盆里一丢,站起来大步流星朝灶房走。王叔在后面喊:"哎!下水还没弄完!"

      "等会儿!"贺锋头也不回。

      灶房那边很快传来"咔嚓咔嚓"划火柴的声音,紧接着是风箱被拉动的"呼哧呼哧",再然后是刀剁姜块的闷响。季沅站在院子里,看着灶房窗户透出来的昏黄灯光,低头闷笑。

      王婶儿凑过来挤眉弄眼:"小季,你这当家的可是稀罕你稀罕得紧。我嫁过来二十年,就没见他给谁煮过姜汤。"

      季沅把冻红的手指贴在脸颊上暖了暖,笑着没说话。

      姜汤煮好端过来的时候,贺锋身上的血已经简单擦过,换了件干净褂子,但脸上和手上的水渍还没干透。他端着搪瓷缸子走过来,往季沅手里一塞:"喝了。"

      季沅接过,热气扑在脸上。他低头抿了一口——甜,红糖放了一大勺,姜味冲鼻子但不辣,热流顺着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他抬头看贺锋。贺锋站在汽灯边上,半边脸在光里,半边脸在暗处,伤疤和硬朗的五官被光切成两半。男人正看着他喝,嘴唇抿着,喉结偶尔动一下,像是咽唾沫。

      脑内:

      【喝了!他喝了!热乎了没!手还凉不凉!想摸摸看但是手上刚沾过冷水怕冰着他!要不……再给他倒一碗?缸子里还有半缸……他要是喝不完我就喝了,不浪费……等等那是他嘴唇碰过的缸子口……喝……喝他碰过的地方……那不就是……】

      贺锋的耳朵又开始红。他猛地别开眼,转身去收猪下水,步子迈得又大又急,差点绊着王叔搁在地上的水盆。

      王婶儿和王叔对视一眼,憋着笑收拾东西走了。临走时王婶儿回头冲院子里喊了一声:"贺锋啊,夜里冷,多烧点炕!"

      贺锋背对着门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脑内:【烧炕!对!烧炕!刚才光顾着煮姜汤忘了烧炕了!现在烧!烧热点!烧烫!把炕烧得跟火炉子似的!然后——不对,指导员说不能想太多不能想太多不能想太多——】

      季沅把搪瓷缸子里的姜汤喝完,舔了舔嘴唇上沾的红糖渍。他看着院子里那个弯腰收拾猪下水、后脑勺都要冒烟的男人,忽然喊了一声:"当家的。"

      贺锋回头。

      "炕烧热点啊,"季沅把空缸子举了举,笑得眼睛弯起来,"我手还凉呢。"

      贺锋的喉结猛地一滚。

      脑内:【凉!他说凉!得烧炕!得烧得烫烫的!烧完了还要——搂着睡!就搂着!名正言顺!他有资格说凉!老子是他男人!老子搂自己媳妇怎么了!指导员也不能说啥!!】

      这一晚上,贺锋把炕烧得烫手。季沅躺在炕上,隔着两层棉被都能觉着下面那股热气往上顶。他翻了两个身,炕烧得太热了,鼻尖沁出薄汗。

      帘子外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人在炕沿边上坐立不安。季沅闭着眼,听见贺锋在帘子外面低声自言自语——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但夜太静了,一字不落地传进来。

      "……睡了?"

      "……好像睡了。"

      "……那我还搂不搂……"

      "……不行,指导员说不能趁人睡着……"

      "……可是他说他凉……"

      "……那搂一下?就一下?"

      帘子掀开一条缝,冷空气钻进来。季沅感觉到身后的炕垫微微下陷,一个宽厚的、带着皂角香气的身体小心翼翼地靠过来。动作极轻,像是怕压坏什么东西似的,被子掀开一角,一只手臂从背后慢慢慢慢地搭上来,悬在他的腰侧,没碰实。

      脑内:

      【就搭一下。搭着就行。不搂。不搂紧。他不醒就没事。他不醒我就当搂过了。明天问他冷不冷,他说冷我就说那今晚搂紧点。他不说冷我就说炕烧得不好,还是搂着暖和。反正总有一款适合他。】

      季沅忽然翻了个身,面朝贺锋。

      贺锋的手臂还悬在半空,整个人僵成了石头。月光从糊着旧报纸的窗缝里漏进来,季沅看见贺锋瞪大的眼睛,还有那道伤疤在月色里显得格外清晰的轮廓。

      "当家的,"季沅打着哈欠,声音又软又困,"你不是说要搂着睡吗。"

      贺锋:"…………"

      脑内彻底炸了:

      【他知道!!他怎么知道!!!我说出来了吗?!没有吧!!!我没说出来吧!!!他怎么知道搂着睡这件事!!!他怎么什么都知道!!!不管了不管了不管了!!——】

      贺锋一把把季沅搂进怀里,力道没控制住,季沅的脸被闷在他胸口,差点喘不上气。

      贺锋:"……睡。"

      脑内:【搂住了!搂实了!真搂了!他怀里软!热乎!比我烧的炕还热乎!!脖子那儿有头发!!痒!!但是别动!!千万不要动!!一动他醒了就松手了!!僵着!!僵一宿!!明天起来胳膊废了也值!!】

      季沅在他怀里闷笑,笑得胸腔直颤。贺锋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下巴搁在他头顶,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心跳却还擂鼓似的"咚咚咚"撞着季沅的耳膜。

      窗外的风呜咽着刮过黄土坡,院子里的汽灯已经灭了,杀猪的痕迹被王叔帮忙收拾干净。猪圈空了,只剩一股淡淡的血气混着姜汤的甜,还在夜风里飘。

      季沅听着头顶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闭上眼,嘴角弯着,慢慢地也犯了困。

      系统在他意识深处"嘀"了一声:

      【恭喜宿主,成功活过第三章。"杀猪之夜"剧情已通过。隐藏成就解锁:被攻略对象主动搂抱(第一次)。下一阶段主线任务——】

      季沅把脸往贺锋胸口又拱了拱,在心里对系统说了一句:明天再说。

      贺锋的胳膊又紧了一分。

      脑内最后一条念头在彻底睡过去之前飘出来,断断续续的,带着即将坠入梦乡的含糊:

      【媳妇……软的……我的……明天煮五个蛋……攒钱买彩电……买带铃铛的靴子……给他穿……不让别人看……我的……】

      季沅在睡梦里笑了一下。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着贺家院门上那张褪了色的"囍"字。院子里的猪圈空荡荡的,但灶房的灶台上,搪瓷缸子还留着半缸红糖姜汤,凉透了,也甜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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