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腊月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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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八，宜嫁娶，忌杀猪。
季沅睁开眼的时候，头顶是一片糊了旧报纸的房梁，鼻尖萦绕着潮湿的黄土味和一股若有若无的猪粪臭。他盯着那片报纸上"农业学大寨"四个褪色的红字愣了整整三分钟，脑子里的系统终于姗姗来迟地"嘀"了一声。
【宿主您好，欢迎来到《九零乡土记事》小说世界。您当前身份：男妻季沅。任务目标：活过第三章。金手指：反向读心术。祝您好运。】
季沅："……什么玩意儿？"
他猛地坐起来，身下的炕"嘎吱"一声惨叫。炕头堆着两床大红缎面棉被，被面上绣着俗气的鸳鸯戏水，针脚粗糙得像是赶工出来的。他自己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红棉袄，袖口有些长，盖住了半截手指。他抬手摸了摸脸，指腹触到一片光滑细嫩的皮肤——不是他自己的脸。
门外传来"嚯——嚯——"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磨什么东西。
季沅掀开炕边的碎花布帘，透过结了冰花的玻璃窗往外看。院子的猪圈边上蹲着个男人，背对着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袖子挽到小臂，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在腊月清晨的寒气里泛着层薄薄的白雾。他手里握着一把杀猪刀，砂石磨过刀刃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
男人忽然站起来，把刀往腰后一别。
一米八五的个子往院门口一站，天光都暗了一半。他转过身，季沅看清了那张脸——眉骨到颧骨横亘着一道旧伤疤，眼窝深陷，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却活像从战场上捡回一条命的老兵。他拎了拎裤腰带，大步朝屋里走来。
"咚咚咚。"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季沅心尖上。
门帘"哗"地掀开，冷风灌进来，季沅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
贺锋站在门口，目光先落在他脸上，停顿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嗓音低哑："醒了？"
"嗯。"季沅嗓子发紧，从炕上蹭下来，鞋都没穿好，"当、当家的……我、我给你盛碗疙瘩汤？"
他记得原书里的剧情。原主也是新婚第二天早上说了这句话，然后手抖把汤碗打翻了，滚烫的面汤泼了贺锋一腿。当晚这小可怜就被"处理"了——具体怎么处理的没人敢写，反正第二天村里就再没人见过他。
贺锋没接话。他两步跨到炕桌前，季沅这才看清他手里端着个搪瓷盆，冒着热气。"咣"一声墩在桌上，白瓷盆里头卧着三个红糖鸡蛋，汤色浓红，糖化得透透的。
"喝了。"贺锋的声音还是那样，哑、沉、没什么起伏，"瘦得跟麻秆似的。"
季沅盯着那碗红糖鸡蛋，指尖攥紧了棉袄下摆。原书里可没这一出。他深吸一口气，抖着手去端碗。搪瓷盆烫手，他"嘶"了一声，指尖"无意间"蹭过贺锋还搭在桌沿的手背。
【系统提示：反向读心术发动——】
一个低沉的男声在季沅脑子里炸开，音量之大震得他太阳穴一跳：
【卧槽！他手咋这么凉！穿的太少了！明天赶集得扯二斤棉花做个厚棉袄！不对刚才是不是瞪他了？老子眼神收一点收一点……他睫毛咋那么长还在颤……跟那天在集上看到的蝴蝶似的……想摸摸……】
季沅端着搪瓷盆的手稳住了。
他抬起头，贺锋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半点儿表情都没有，伤疤脸绷得死紧，嘴唇抿成一条缝，目光落在他捧着搪瓷盆的那双手上。任谁看了都觉得这男人下一秒就要抽出杀猪刀。
脑内还在刷屏：
【他喝了！他喝了老子煮的红糖鸡蛋！以后天天给他煮！等等他嘴角沾了糖水……想擦……不能擦，指导员说对媳妇要稳重，稳重！你他妈冷静！】
贺锋忽然抬起右手，粗糙的拇指指腹飞快地抹了一下季沅的嘴角，然后像个被火烫了似的缩回去，背到身后，攥成了拳。
季沅抬头看他。
贺锋面无表情："有渣。"
脑内瞬间炸成一片烟花：
【啊啊啊啊啊摸了！！好软！！他嘴咋这么软！！这辈子不洗手了！！不对已经洗手了！！那就明天也不洗！！后天也不洗！！】
季沅低头猛扒鸡蛋。
红糖水甜得齁嗓子，他三口两口把三个蛋吃完，热汤下肚，冻僵的手脚终于缓过来点儿。贺锋全程站在旁边，像根钉子一样杵着，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吃。
脑内：
【吃了三个！都吃了！明天煮四个！后天五个！把他养胖点！隔壁王婶儿天天炫耀她儿媳妇胖了十斤！我媳妇也得胖！胖到抱起来沉甸甸那种！等等他嘴角还沾着糖水……还想擦……不能擦了，刚才已经擦过一次了，指导员说要循序渐进……老子什么时候这么听过指导员的话……】
季沅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搪瓷盆往桌上一搁，擦了擦嘴，仰起脸对着贺锋笑了一下："谢谢当家的，好吃。"
贺锋的喉结动了动。
脑内：【笑……笑了……他对我笑了！！太好看了！！比镇上供销社橱窗里那个塑料模特还好看！！不对不能说塑料模特！！那玩意儿丑死了！！他比春天村口那棵老杏树开花还好看！！老子是不是应该也笑一下？！可是老子笑起来吓人……指导员说过老子笑起来像要吃小孩……】
贺锋的嘴角抽了两下，最终以失败告终。他别开眼，喉结又滚了滚："……嗯。"
然后转身掀帘子出去了，步子比来时快了一倍。
院门外传来"咣当"一声，像是踢翻了猪食桶，紧接着是隔壁王婶儿的喊声："贺锋啊，你媳妇醒啦？咋样？"
贺锋闷闷地"嗯"了一声。
王婶儿："你踢我桶干啥！"
"……赔你。"
季沅趴在窗台上往外看。贺锋正弯腰把翻倒的猪食桶扶起来，耳朵尖红得能滴血，冷风里站着，后脖颈的汗毛都竖着。他手忙脚乱地收拾残局，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了那么一下——就那么零点几秒，被季沅逮了个正着。
系统又"嘀"了一声：【宿主状态良好，反向读心术首次激活成功。温馨提示：您还有两次"真心话额度"可用，触碰对方皮肤即可触发。另：今晚是"杀猪之夜"关键节点，请务必活过第三章。】
季沅把红棉袄的袖口往下拽了拽，看着院子里那个假装很忙实则耳朵通红的高大背影，忽然笑了。
杀猪之夜？他想起脑内那一片花式刷屏的"他好软""想摸摸""搂着睡"——这他妈哪是杀神，这明明是个闷骚。
当天下午，贺锋推出来那辆二八大杠。
车架子焊得结实，后座绑了块旧棉垫子，针脚粗糙，一看就是昨晚赶出来的。贺锋跨在前梁上，单脚撑地，回头看了季沅一眼："走，赶集。"
季沅缩手缩脚地坐上后座，手不知道往哪儿搁。土路颠簸，自行车晃了一下，他下意识往前一扑，整个人撞上贺锋的背。
贺锋的背肌隔着军大衣绷紧了。
脑内瞬间炸开：
【后背！！他贴我后背了！！隔着军大衣也贴了！！脑袋还顶着我肩胛骨！！头发蹭着脖子了！！痒！！但是不要动！！千万别动！！一辈子都别动！！】
"当家的，"季沅在后座上小小声地说，"我手没地方抓。"
贺锋反手把他的手腕攥住，粗粝的掌心裹着他的腕骨，往前一带，圈在了自己腰上。
"抓紧。"
脑内：【腰！！他搂我腰了！！虽然隔着军大衣但是搂了！！手腕好细！！一把就能攥住！！指导员说要循序渐进！这算不算进步！算吧！肯定算！他头发又蹭我了！今天不穿这毛衣了！换一件挂起来！留着味儿！留着！天天闻！】
季沅把额头抵在他后背上，笑得肩膀直抖。
自行车歪歪扭扭地上了村口土路。路过小卖部，几个蹲在墙根晒太阳的汉子看见他俩，挤眉弄眼地吹口哨："哟，贺锋，带媳妇赶集啊？"
贺锋目不斜视，车蹬得虎虎生风。
脑内：【笑啥笑！你们有媳妇搂你们腰吗！没有吧！这个点你们媳妇都在家纳鞋底呢！我媳妇搂着我呢！搂着腰呢！嘿！嘿嘿！】
季沅："…………"
贺锋的背挺得更直了，脖子梗着，像只开屏的孔雀。
三里的土路颠得季沅屁股发麻，可攥在他腰间的那只大手始终没松，隔着棉袄都能觉出掌心那层滚烫的茧。
腊月的西北风刮过来，季沅把脸往他背上一埋，闻着旧军大衣上淡淡的猪食味和皂角香，忽然觉得三千块钱——好像也没亏。
他抬起头，看着前面那个梗着脖子蹬车、后脑勺都透着一股得意劲儿的男人，嘴角弯了弯。
系统适时地在他脑中弹出一条提示——
【今晚戌时，"杀猪之夜"剧情即将开启。温馨提示：请宿主注意保持和攻略对象的肢体接触，关键时刻反向读心术可保命。祝您平安度过第三章。】
季沅搂紧贺锋的腰，在心里"嗯"了一声。
九二年的冬阳斜挂在黄土坡上，二八大杠的铃声叮叮当当地散在风里。远处谁家的收音机正放着《涛声依旧》，断断续续的调子追着他们一路往前跑。
贺锋把车蹬得飞快。
脑内循环播放着同一句话：
【今晚就把炕烧热点。搂着睡。就这么定了。他要是不同意我就——老子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不同意也得同意。反正我媳妇，就得我搂着。】
季沅在他背上笑出了声。
风灌进领口，可贺锋觉得后背那一小片被季沅靠着的地方，烫得像个火炉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