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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筑基以后 一夜筑基, ...

  •   老秦第三次把手指从林默腕脉上挪开时,烟已经烧到了指头。
      他像是没感觉到烫,仍盯着林默。天才刚亮,卷帘门只拉起一半,南街湿冷的晨气从下面钻进来,带着酸雨过后的铁锈味。外面的早点摊已经开始生火,远处高架灵轨驶过第一班车,沉闷的轮声隔着几条街传来。
      林默在凳子上坐了快一刻钟。苏小小靠在门边,也跟着等了快一刻钟。
      老秦终于把烟从手里拿下来。
      “再运一遍。”
      林默照做。
      灵力从丹田升起,沿着昨夜重新贯通的经脉自然流转。没有过去那种到了某处便突然堵住的迟滞,也不需要他一边运气,一边在脑子里反复想着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一圈,两圈。
      到第三圈时,老秦忽然抬手,在他后背拍了一下。林默身体晃了晃,灵力却没有散,沿着原来的路径继续往前。
      老秦不说话了。
      林默等了一会儿:“师父?”
      “闭嘴。”
      林默便闭嘴。
      老秦又抽了两口烟,才问:“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筑基。”
      “我知道你筑基了。”老秦抬眼瞪他,“我是问谁给你弄的。”
      林默回头看了一眼苏小小。
      “岳魁。”
      老秦手里那截烟掉在地上。
      烟头落在铁皮上,火星跳了两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慢慢抬起头。
      “谁?”
      “岳魁。”
      “哪个岳魁?”
      林默想了想:“玄猿妖族,个子很高,挺能吃的。昨天还跟小小下了好几盘棋。”
      铺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老秦弯腰把烟捡起来,语气反倒平了:“天下还有几个玄猿岳魁?”
      林默这才真正想起来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
      天下六极之一,岳魁。
      过去这些名字对他来说一直很远。灵网上偶尔会出现,学校旧课本里也会提,跟战争、仙盟大典、边境妖潮放在一起。林默从没想过,其中一个人会坐在妖市的废料箱旁边啃烤饼,输了一盘棋还不认,非要再来一盘。
      他转头看向苏小小。
      苏小小正低头摆弄桌上的一个旧螺母,见他看过来,才抬起眼:“我没说过他是普通人。”
      林默想了一下。
      确实没说。
      老秦的目光也落到了她身上。
      昨天第一次见这个姑娘时,他就觉得她不像南街的人。衣服不扎眼,说话也不张扬,可一个炼气九层在铁锈仙坊追着两个人跑,他们最后只是林默左臂肿了一片,别的什么事都没有。现在她出去逛一趟,又能让岳魁陪着下棋,还把一位天下六极下到替林默筑基。
      老秦看了她好几秒。
      苏小小把螺母放回桌上。
      “下棋赢来的。”
      老秦脸上的皱纹像是又深了一层,却没有继续问。
      有些人不愿意说来历,问也没用。至少到现在,这姑娘没有害过林默。
      他把凳子往旁边一踢。
      “起来。”
      林默站起来:“干什么?”
      老秦从墙边抽出一柄没开刃的旧剑,扔给他。
      “筑基了,总得看看有没有把脑子也筑坏。”
      后院地上还留着前天吊装事故砸出来的凹痕。那台旧吊装机器已经拆开了半边,粗大的钢索盘在墙角,清晨的水汽从破掉的顶棚落下来,滴在铁板上,一声一声。
      林默握住剑。
      这一握,感觉便和过去不同。
      剑还是那柄剑,重量没有变。可体内的灵力不再像一团沉在深处的东西,他只要手腕稍微转动,那股力量便自然跟了上来,像原本隔着一道门的水终于找到了出口。
      老秦站在三步外。
      “来。”
      林默没有客气。脚下向前一步,腰跟着转,剑从右侧斜着递出去。
      没有光,也没有什么惊人的声势,剑身却在出手的一瞬轻轻震了一下。
      老秦眼神变了。
      前天林默救人时那一剑,是人在毫无准备之下突然撞开了门。
      现在却不同。
      这一剑从脚下开始,力道一路经过腰、肩、肘、腕,最后进到剑里,中间几乎没有断。
      老秦横剑一挡。
      铛的一声,两柄剑撞在一起。
      老秦竟向后退了半步。
      苏小小站在门边,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林默自己也没想到。他下意识想追,第二剑才起,老秦的剑已经贴了过来。剑脊只在他手腕外侧轻轻一拨,林默握剑的角度顿时歪了一点。
      下一刻,老秦已经向前。
      肩膀撞进林默胸前,脚尖同时勾住他的前脚后跟。林默整个人失去平衡,砰的一声,后背结结实实摔在地上,灰尘扬了起来。
      苏小小没忍住,笑了一声。
      林默躺在地上看着屋顶:“再来。”
      老秦哼了一声。
      第二次,林默明显小心了。剑没有急着递出去,脚下先稳住,等老秦靠近才出手。
      老秦向左一晃。
      林默没追。
      又向右。
      林默仍没动。
      直到那柄旧剑突然从中间直刺过来,他才抬腕格开。
      这一次挡住了。
      可就在两剑相碰的一瞬,老秦手腕往下一沉。林默只觉得一股力从剑身上传来,自己的手臂不由自主向下一压。视线刚被两柄剑挡住,老秦另一只手已经在他肩头推了一把。
      林默又退了三步。
      还没站稳,剑尖已经停在胸口。
      老秦收剑。
      “死了。”
      林默低头看了看胸口,又抬头看他。
      刚才那几下,他每一下都看见了。
      问题是看见以后,老秦已经做完了。
      力量能跟上了,经验却不会因为筑基一夜之间从身体里长出来。过去八年,老秦教他的东西大多停在反复练习;真正和人交手,林默没有几次。前天面对马海山,他已经知道修为能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得多大。现在他又明白,同样是筑基,几十年临敌经验也可以让一个人处处慢半步。
      “再来一次。”
      老秦把剑往墙边一扔:“不来了。”
      “我刚才好像知道你第二下为什么——”
      “刚筑基就又开始了?”
      林默笑了。
      老秦瞪他一眼:“筑基了也是菜。”
      林默活动了一下被震麻的手腕:“比昨天好。”
      老秦没接话,转身往前铺走的时候,嘴角却很轻地动了一下。
      他教了这孩子八年。
      八年里,有时候是真的急。尤其看着林默每天练到那么晚,明明身体里有东西,却怎么也拿不出来,老秦甚至偷偷想过,也许这一辈子就是这样了。
      他没想到那扇门真会开。
      更没想到会开得这么快。
      一夜。
      说心里一点滋味没有,是假的。可那点复杂也只在胸口停了一会儿。
      能走出去就行。
      至于是自己推开的,还是别人推开的,没那么重要。
      铺子正式开门以后,日子很快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林默筑基这件事,对他自己是天大的事。
      对南街不是。
      九点不到,已经有人拖来一台坏掉的送货机器人;隔壁修车铺借走一套灵压扳手;周婶又让林默过去看了一次前天补好的灵气管,回来时硬塞给他六个包子。
      街角公共屏幕还在播第七灵井。
      红盟议员韩峥正在接受采访。他是红盟全国竞选委员会的核心人物之一,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身后站着几名刚刚失业的人族炼器工。屏幕下方滚动着一行字幕:赤炉城必须优先保护本地居民的工作机会。
      韩峥说,第七灵井的冲突说明长期失控的妖族劳工政策已经到了必须重新审视的时候。
      没过几分钟,画面切换。
      蓝盟议员顾清岚站在医院门口。她比韩峥年轻一些,穿一件很简单的深色外套,身后是前夜受伤的妖族工人。她指责红盟多年利用就业焦虑制造族群敌意,并要求仙盟立即调查第七灵井当晚的治安处置。
      屏幕下方同样滚着一句话:贫穷不是仇恨另一个族群的理由。
      店里等着修东西的人偶尔抬头看一眼。
      没人停下手里的活。
      一个老矿工听见“妖工抢工作”,低声骂了一句。旁边来修矿灯的狐妖抬头看他,老矿工也看了一眼。
      两个人认识。
      前年第三矿井停产时,他们还一起在门口等过七天欠薪。
      狐妖最后只问:“你那灯还修不修?”
      “修啊。”
      “那你往里挪点,挡着我了。”
      事情也就过去了。
      林默蹲在一台旧动力箱旁边换轴承。以前这种东西要先用吊臂提起来,他今天伸手扶了一下,才发现机器一下就起来了。
      林默愣住。
      旁边帮忙的工人也愣住。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筑基以后,灵力不用刻意调动便会自然进入四肢,许多过去需要借工具才能做的事,现在竟然轻得有些不习惯。
      林默一时有点高兴。
      然后他拧断了第一颗螺栓。
      啪。
      半截螺栓留在孔里。
      林默盯着它。
      门边传来苏小小的笑声。
      她今天没有走。从早上回来以后,便一直坐在铺子靠窗的小桌旁。起初只是喝豆浆,后来又吃掉两个周婶送来的包子。等林默开始干活,她也没说要走,只把外套袖口往上折了一点,偶尔看看他修东西。
      林默回头:“这个本来就旧。”
      苏小小点点头:“嗯。”
      “里面锈了。”
      “嗯。”
      “不是我力气太大。”
      苏小小终于忍不住:“我什么都没说。”
      老秦在里面骂了一句:“再拧断一个,你自己钻出来。”
      林默只好重新低头。
      用了半天,他才把断在里面的螺栓取出来。接下来一上午,又弄坏了一只卡扣,捏瘪了一根本来准备重复使用的薄铜管。第三次以后,老秦连骂都懒得骂了,只要听见前面突然安静,便知道这个徒弟大概又做错了什么。
      到了下午,林默总算慢慢找到分寸。
      力量不再是越多越好。
      修机器和练剑其实有一点像。有时候多半寸,就坏了;少半寸,又不够。这个道理老秦以前当然说过,林默也听过。可今天第一次真正有力量可以多的时候,他才明白所谓“收住”到底是什么意思。
      下午快收工时,有人送来一只卡死的旧阀门。阀杆锈得厉害,林默先滴了点松锈油,让苏小小帮他扶着另一头。
      苏小小接过扳手,看了一眼,手上刚有一点灵力起来,林默就按住了她的手腕。
      “别。”
      她抬头。
      “硬来会把杆拧断。”林默从墙边抽出一根钢管,套在扳手尾端,“这种旧东西,先让它慢慢动。”
      他把钢管向下一压。
      锈死的螺母发出一声闷响,终于松了半圈。
      苏小小看了看那根钢管,又看林默:“就这样?”
      “就这样。”
      她接过去,照着他的动作慢慢压。
      这回开了。
      苏小小眼里露出一点很真诚的高兴。
      林默忽然笑了:“你也有不会的。”
      “我会下棋。”
      “我知道。”
      “会阵法。”
      林默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她:“这个我不知道。”
      苏小小也停了一下。
      两个人对看一眼。
      她先笑了。
      “现在知道了。”
      林默点点头,继续低头拆阀门,没有追问她会到什么程度,也没问昨天铁锈仙坊那些倒霉事是不是和她有关。
      苏小小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原本已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傍晚,最后一个客人抱着修好的矿灯离开,老秦把门口那块“营业”的旧木牌翻了过去。
      铺子一下安静下来。
      雨从下午就没有停,紫粉色的霓虹映在门外积水里,被不断落下的雨点打碎。林默洗了手,终于走到墙角,把那台灰色维修机器人拖了出来。
      它比昨天看起来更破。
      左臂原本就坏,掉进货车时又撞裂了肩部外壳;头部一只感应器完全发黑,后背两处烧蚀像被火舔过。胸前那张褪色的流转标签泡过雨,字迹已经晕开,只剩几笔模糊的编号。
      林默把它平放到工作台上。
      老秦看了一眼:“先修这个?”
      “今天没急活了。”
      “修好了谁给钱?”
      林默想了想:“不知道。”
      老秦白了他一眼,却没拦。
      南街的修理铺做久了,经常会留下些没人认领的旧东西。能修好就卖,修不好就拆零件。何况机器人胸前那块擦不掉的暗褐色血迹始终让人不舒服,林默也想知道它到底从哪里来的。
      他没有急着通电,先从最坏的左臂拆起。
      螺丝卸下来,外壳一层层打开。里面的线束已经硬得发脆,稍微一弯便会掉下细碎的绝缘皮;肩部驱动器烧黑了一半,轴承里全是干掉的旧油。林默一边拆,一边把还能用的零件放到左手边,不能用的放到右手边。
      苏小小坐在工作台另一侧,开始还看得有趣,后来见他为了半截断在孔里的螺丝折腾了快二十分钟,终于忍不住问:“直接切掉不行?”
      “不行。”
      “为什么?”
      林默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个问题太熟悉了。
      他笑了一下:“下面还有螺纹。切坏了,这种老型号的壳就找不到新的。”
      苏小小想了想,居然点了点头。
      老秦坐在门边听见,鼻子里哼了一声。
      平时问“为什么”的人,总算也轮到给别人解释了。
      林默一直拆到腹部时,动作慢了下来。
      固定盖板的两颗螺丝和旁边的不一样。
      同样有锈,却有很新的工具咬痕。
      他换了个角度看,又用指甲刮了一下螺帽边缘。
      “这个最近开过。”
      苏小小从凳子上下来,走到旁边。
      老秦也抬了抬眼。
      盖板被掀开,一股很淡的旧油味散出来。
      里面大部分零件都蒙着灰。灰不是均匀的,有些地方积得厚,有些地方因为过去拆修留下过手指印。林默沿着线束往里看,最后停在右下角。
      那里有一块黑色的数据模块。
      外壳很干净。
      接口也比周围其他部件新。
      整台机器人像一个穿了几十年旧工作服的老工人,腹部却突然塞进去一只刚换不久的心脏。
      林默没碰它。
      “这个也换过。”
      苏小小蹲下来,只看了一眼:“不是原装的。”
      老秦走近两步:“机器人活几十年,换个存储不是很正常?”
      “正常。”林默说。
      他嘴上这样说,目光却落在盖板内侧。
      那里有一小片暗色。
      林默伸手蹭了一下。
      没掉。
      他又凑近了一点。
      血。
      外面胸口那块血可以是市场里蹭的,也可以是哪个维修工受伤时留下的。可盖板里面也有,就让事情显得不那么顺眼了。
      三个人都安静了一会儿。
      门外正好有一辆小车压过积水,哗的一声,水花打在卷帘门下面。
      老秦最先开口:“先别乱猜。”
      林默点头。
      南街修东西的人,手上割个口子太正常。一块血迹说明不了什么。
      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机器。
      主电源已经死了,控制器坏了两路,通讯部分也烧得厉害。林默从最简单的地方开始,用外接电源一点点试。第一次接上,什么都没有;换掉一只烧坏的稳流片以后,胸口最里面一枚很小的指示灯闪了一下。
      只一下。
      便又黑了。
      林默却坐直了。
      “看见没有?”
      苏小小点头。
      老秦在旁边说:“我又没瞎。”
      林默没理他,把刚才的连接重新检查了一遍。指示灯能亮,至少说明主控制部分还没有完全死。真正麻烦的是接口太老,铺子里现成的维修终端根本读不了。
      他翻了半个小时零件箱,最后找出三只不同年代的转换头,没一个能直接用。
      “明天去找?”苏小小问。
      “不用。”
      林默把三个转换头摆在桌上,开始拆。
      老秦一看就知道他今晚不会早睡,索性把钥匙扔过去:“你最后关门。”
      那天晚上,林默一直弄到快十二点。
      苏小小居然也没走。
      她坐在门边那张旧椅子上,后来实在无聊,拿了一块废阵盘在手里转。林默偶尔抬头,能看见她低着头,指尖在阵盘边缘划来划去。铺子外的雨声一阵紧一阵慢,街上的人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霓虹牌还在湿漉漉的墙面上闪。
      林默终于把一个旧转换头改到能插进去时,已经过了午夜。
      他没有接机器人,只把线放在旁边。
      “今天到这。”
      苏小小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以为你会一直修到天亮。”
      “师父会骂。”
      后院立刻传来老秦的声音:“我听得见。”
      苏小小笑了。
      第二天中午,她来的时候,林默已经把机器人的左臂重新装了回去。
      不是修好,只是把还能用的轴承清干净,换了几根线,让手肘勉强能活动。林默把外接电源推过去,机器人左手的两根手指慢慢蜷了一下。
      动作很小。
      苏小小站在门口停了一瞬。
      那东西明明只是废铁,可躺了几天以后突然动一下,还是让人心里发紧。
      林默却笑了:“至少这一边活了。”
      他随后发现,新问题比旧问题更多。
      机器人启动所需的一段基础维护程序不在本机里。这种几十年前的城市维修型号,每次大修后都要从维护终端重新读取。老秦铺子里倒真有一台同年代的旧终端,只是接口也坏了。
      林默于是又开始修终端。
      下午有人来取东西,他去前面忙;回来继续焊。焊到一半,周婶又送来一碗热汤,说这几天看他瘦了。林默说自己昨天才筑基,不可能一天就瘦。周婶没听懂他在说什么,把汤放下就走了。
      苏小小喝掉了半碗。
      林默回来的时候只剩一半。
      “我的。”
      “我以为给大家的。”
      林默看了她一眼,端起来把剩下的喝了。
      第三天傍晚,那台旧维护终端终于亮起来。
      屏幕很暗,启动时先滚过一串早已停用的城市维修标识,然后停在一个灰□□面上。林默把自己做的转换线插进去,另一头没有接机器人,只让终端先自检。
      几秒后,屏幕上跳出一行字:维护接口可用。
      林默松了口气。
      “明天接。”
      苏小小站在旁边,看向那台灰色机器人。
      腹部盖板还开着,那块新得不合时宜的黑色数据模块藏在一排老旧线路后面,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光。
      “这个也能读出来?”她问。
      “不知道。”林默说,“先把机器启动起来再看。”
      苏小小又看了一眼那块模块。她只是觉得奇怪,却说不出奇怪在哪里。
      “明天试?”
      “嗯。”
      林默关掉维护终端。
      第二天早上,南街的雨总算停了。铺子刚开门不久,林默便把那台旧维护终端重新搬上工作台。昨晚改好的转换线一头插进终端,另一头接到灰色机器人的腹部接口。
      苏小小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包子。老秦正在门口给一台送货车补外壳,听见里面的动静,只回头看了一眼。
      “接了?”
      “接了。”
      林默按下启动。
      维护终端先亮起一片灰白色的底光。几秒后,几十年前的城市维修标识一行行滚过去,随后开始读取机器人编号。那台已经躺了几天的灰色机器轻轻震了一下,头部那只换上的旧感应器亮起微弱的黄光。
      林默立刻凑近了些。
      “真活了。”
      机器人没有回答。它的右手手指缓慢收拢,又松开,像一个睡得太久的人第一次试着活动关节。维护终端继续读取,屏幕上的进度很慢,偶尔还会停住几秒。
      苏小小也靠过来,看着那一串她并不熟悉的老式维修代码。
      “它以前是干什么的?”
      “城市维修。”林默看了一眼胸前褪色的标签,“应该修过管道、路灯、公共阵网之类的东西。”
      “还能找到以前的记录吗?”
      “不知道。先让它把基础程序读完。”
      进度走到一半时,终端右上角一个原本灰着的小图标忽然亮了。
      林默扫了一眼,没有在意。
      这种老式城市维修机器人本来就需要从公共维护系统读取基础程序,终端找到可用网络以后自动连上去,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屏幕下方很快跳出一行小字。
      网络连接成功。
      几乎就在同一秒,机器人腹部那块后来加装进去的黑色数据模块亮了一下。
      光很弱。
      又藏在一排旧线路后面。
      林默正低头去拿螺丝刀,苏小小也在看屏幕,谁都没有注意。
      不到一秒,那点光便重新熄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筑基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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