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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今本 三千年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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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都这种地方,每年游客几千万。
想藏起来,有时候最好的办法不是藏。
而是让自己看上去跟旁边一万人没什么区别。
他们开了两个房间。
白狐儿一间。
林默和苏小小拿到另一张房卡时,前台姑娘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七楼,双床房。早餐六点半开始。”
林默接过房卡。
苏小小站在旁边。
两个人都没说话。
电梯门关上以后,白狐儿看了他们一眼。
“怎么?”
“没什么。”
林默回答得太快。
苏小小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白狐儿盯着两个人看了两秒,最终决定不给自己找麻烦。
七楼到了。
她拖着行李先走。
房间比林默想象中小,两张单人床,中间隔着不到一米的小柜子。窗户正对旧城区,远处能看到一片低矮灰色屋顶,屋顶后面才是现代高楼。更远的地方,一座巨大玻璃穹顶在太阳下反着光。
苏小小放下包,走到窗边。
“那边就是天宪阁。”
林默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这么近?”
“三公里。”
“走过去?”
“当然。”
林默看了眼时间。
“不先吃东西?”
苏小小转过来。
“火车上你吃了两盒。”
“那是中午。”
“现在三点。”
“所以呢?”
“你越来越像岳魁了。”
林默觉得这句话不算夸奖。
下午三点半,三个人重新出门。
白狐儿原本准备先去见程观海提前联系的旧都考古院学者,结果对方临时有会,约到了第二天下午。
空出来半天。
苏小小当即决定去天宪阁。
白狐儿问:“你就这么喜欢博物馆?”
“来都来了。”
“明天还来。”
“明天是办事。”
她顿了顿。
“今天是玩。”
白狐儿没能找到反驳的理由。
旧都中央区没有天机城那么整齐。
街道甚至有些乱。
因为很多地方不能拆。
一座现代银行大楼会突然少掉一个角,只因为那里保留着一段两千年前的排水渠;商业街中间有一片草地,草地下罩着古代墓区;有些道路走到一半莫名其妙变窄,出租车只能一辆辆排着过去。
林默最开始还会问。
后来不问了。
走到第五处施工现场时,他已经知道,大概又挖到东西。
真正让他意外的反而是这里的人。
他们似乎已经习惯。
一家奶茶店门口围起半圈挡板,地下露出一段古墙。店主照常从旁边小门营业,还在挡板上贴了张纸:
施工期间第二杯半价。
再往前,一名老人在修自行车。
脚边摆着一块一千多年前的石础。
上面甚至还贴着“编号D-174,请勿移动”。
老人拿它压塑料布。
林默看得停了一下。
苏小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别碰。”
“我没想碰。”
“你那个表情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搬动。”
“我只是觉得挺重。”
苏小小笑着往前走。
旧都国家博物馆就在中央议政区西侧。
建筑本身很新。
外面是浅灰色石材和大片玻璃,真正进去以后,却从入口开始一路向地下延伸。现代展厅盖在古代议政区遗址外侧,没有压住原来的地层。
今天是工作日,里面仍然很多人。
进门第一厅就是建国史。
一幅巨大的战争结束图占了整面墙。
没有仙人飞天,也没有什么神迹。
是一群人站在废墟里。
人族。
妖族。
几个早已消失的宗门代表。
城邦使者。
军队。
医修。
工匠。
不同颜色的旗帜从远处一直排到画面边缘。
最中央只留下一张很长的石桌。
林默以前在历史课本上见过这幅画。
或者说,见过缩小版。
真正站到十几米宽的画面前,感觉完全不同。
旁边有一群中学生。
老师拿着扩音器。
“长期战争结束以后,旧联盟无法继续维持,各方在旧都召开议政会议,形成最早的天下共同制度。现代《天宪》的历史源头,也就是从这个时期开始。”
孩子们有人在听。
有人已经在互相推。
老师指向下一组展柜。
四枚印。
南脉。
西脉。
东脉。
北脉。
分别属于苏、姬、闻、裴四氏早期执守体系。
林默脚步慢了下来。
苏小小也跟着停。
最左边那枚是苏氏的。
黑色方印只有巴掌大小,边角已经磨损得很厉害。说明牌上写着:
南脉执守印。
出土于旧都中央议政区第十九次发掘。
约建国初期。
后面的说明更长。
从最早的南脉维护、战后供灵调度,一直写到苏氏后来建立跨区域阵网,又写到现代苏氏灵网承担全国相当部分的基础通信和城市阵网标准。
再往右。
姬家。
早期负责西部主脉调度,后来发展出最早的跨城信用体系,现代业务进入银行、证券、保险和大型基金。
闻家。
从早期战伤救治、灵脉损伤研究,一路发展成今天的医院和生命科学体系。
裴家。
战争时期负责北脉防卫、器械制造和重型阵线,后来成为能源、重工、军工体系的核心。
四个姓从三千年前一直走到今天。
中间换过王朝。
城市毁过。
制度改过。
四条线却几乎没有断。
林默沿着展柜慢慢往前走。
在天机大学的时候,他也见过四家。
苏家在教学楼。
姬家在银行。
闻家在医院。
裴家在军事实验区。
可那里只是四个名字。
到了这里,它们突然长出了三千年的历史。
苏小小站在南脉展柜前,神情没有什么变化。
林默却知道,她小时候大概听过无数遍这些东西。
“你家里也有这种印?”
他小声问。
“很多。”
“这么老的?”
“有一些。”
“你见过?”
“小时候被逼着看过。”
“为什么叫逼?”
“因为七岁的时候,我更想出去玩。”
林默想象了一下七岁的苏小小被按在一排三千年文物前背家谱。
居然不难想。
“然后你跑了?”
苏小小嘴角一动。
“翻墙。”
“成功了吗?”
“第一次没有。”
“后来呢?”
“你问得太多了。”
她已经往前走。
林默笑着跟上。
展厅后半部分开始出现今本《天宪》。
没有神秘感。
也没有任何“禁止拍摄”。
一整面墙就是现代通行文本。
很多段落和高中历史教材里一模一样。
权力如何产生。
议政机构怎样组成。
战争权限。
地方自治。
人族与妖族的基本法律身份。
主灵脉的公共责任与四氏守脉制度。
这些都在历史课本里。
林默以前背过。
考试结束以后忘掉一半。
上大学以后又重新学过一些。
现在真正站在墙前,他最先找的还是四脉那一段。
今本写得很清楚:
四氏世守四脉,负修治、调度与供灵之责;其经营收益、承继权及相关权益受法保护,不得无故侵夺;四脉关系天下供灵,不得废治,不得断绝公用。
林默从头看到尾。
又看了一遍。
苏小小站在旁边。
“怎么样?”
“没怎么样。”
“那你看这么久。”
“我在想法史馆里那些记录。”
最早的残片写的是执守。
再往前,是受命守脉。
到了今天,是世守、经营和受法律保护的承继权益。
每一层单独拿出来,都不是不能解释。
偏偏连到一起,就让他总觉得少了什么。
不是答案。
更像一台机器拆到一半。
前面转。
后面也转。
中间却有一块外壳挡着,看不见力量究竟是怎么传过去的。
林默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修东西的时候,一旦发现某条线路自己理解不了,就很难装作没看见。
苏小小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
“今本一直就是这样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