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有价》Mr泡面

34、通缉照 林默刚到旧

　　第01章通缉照
　　林默到旧都的第一分钟，就在火车站看见了自己师父的通缉照。
　　照片印在一本杂志封面上。
　　岳魁站在一片黑灰色矿坑前，肩上披着那件林默见过很多次的旧外套，风把身后的尘土卷起来，半边身体都有些模糊。照片应该拍于很多年前，那时他脸上的毛还没有现在这么杂，肩背也更宽，眉眼却没什么变化。
　　封面上压着一排鲜红大字。
　　《六极秘闻：岳魁到底藏在哪里？》
　　下面还有两行稍小的标题：
　　从矿工英雄到全国通缉犯。
　　七次失踪传闻，六极之间不为人知的旧怨。
　　林默拖着行李箱，在报刊摊前停住。
　　旧都中央站刚过下午两点，正是一天里最乱的时候。三条高速灵轨刚刚同时进站，闸机口的人像水一样往大厅里漫。有人拖着箱子，有人抱着孩子，也有穿考古院制服的年轻人背着硬壳设备箱，从另一条出口匆匆穿过去。高处广播不断报站，咖啡店的磨豆机在响，列车制动后残留的一点金属热味混着烤面包香，从站台一路飘进大厅。
　　报刊摊就在两家饮料店中间。
　　面积不大，东西却塞得满满当当。
　　最上面一排几乎全是六极。
　　《剑圣二十三年无败绩》
　　《裴天戈年轻时到底有多强》
　　《医极拒绝公开的三场手术》
　　《六极实力重新排名》
　　《苏零失踪真相》
　　再往下还有一本封面花得刺眼：
　　《如果六极真的打一场，谁能活到最后？》
　　林默多看了两眼。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矮胖男人，戴着一副老花镜，正拿裁纸刀拆一捆新到杂志。见林默一直站着，他用下巴朝岳魁那本点了点。
　　“今天刚到。”
　　林默问：“卖得好吗？”
　　“岳魁的？”
　　摊主笑了一声。
　　“通缉以后更好卖。”
　　林默没说话。
　　摊主已经把塑封撕开，又从下面抽出一本塞到架子最前面。
　　“前几年大家爱看剑圣。青年人喜欢裴天戈。苏零那几年失踪以后也卖过一阵。现在嘛——”
　　他拍了拍岳魁的脸。
　　“这个最值钱。”
　　苏小小刚从人群里挤出来，正好听见最后一句。
　　她今天穿着一件很普通的米白色短外套，黑发扎在脑后，脸上仍然维持着大学期间用惯的那层轻微易容。青年仙道大会以后，“夏羽”那张脸已经传得到处都是，她反而不敢再用，只把自己原来的轮廓稍微压低一些。
　　她站到林默旁边，看了看封面。
　　“拍得还挺像。”
　　林默道：“本人没这么严肃。”
　　“你见他的时候，他一般在吃东西。”
　　摊主抬头看了两人一眼。
　　“你们见过岳魁？”
　　林默刚要开口，苏小小已经很自然地接过去。
　　“灵网上。”
　　“哦。”
　　摊主一点没怀疑。
　　“那上面可别全信。现在写岳魁的东西，十句里大概有八句是假的。”
　　他伸手指指另一排。
　　“六极也差不多。前天还有一本说剑圣其实是女人。”
　　苏小小来了兴趣。
　　“这个我看看。”
　　林默转头。
　　“你信？”
　　“八句是假的，不还有两句吗？”
　　她真的伸手去拿。
　　林默把杂志从她手里抽走，放了回去。
　　“走了。”
　　“你不好奇？”
　　“师父知道你买这种东西，大概会笑你一个月。”
　　苏小小想了想。
　　“那不买。”
　　两人转身走出几步。
　　白狐儿还没出来。
　　林默回头时，正看见她从闸机另一头穿过人群。她背着一只深灰色旅行包，帽檐压得很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进站前还在车上睡觉，下车以后却像完全换了个人，先扫了一遍出口，再看摄像头，最后才朝他们走过来。
　　“你们站这里干什么？”
　　苏小小指指杂志。
　　“看岳魁。”
　　白狐儿连头都没回。
　　“本人不好看？”
　　“杂志上比较像通缉犯。”
　　“他本来就是。”
　　林默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从白狐儿嘴里说出来，好像岳魁不是他们师父、朋友和这张地下网络最核心的人之一，只是档案系统里一个很麻烦的红色名字。
　　可这句话又挑不出问题。
　　岳魁现在确实是全国通缉犯。
　　白狐儿伸出手。
　　“卡。”
　　林默把身份卡递过去。
　　照片上的年轻人叫周默。
　　北岭人，二十三岁，矿用设备维修工。
　　林默已经用了这个名字一年多。从大学入学考试到学生证，从银行账户到青年仙道大会，周默留下的记录越来越多，有时候连林默自己听见有人叫“周默”，都会下意识回头。
　　白狐儿扫了一遍。
　　“正常。”
　　她把卡还给他。
　　“今天别乱跑。”
　　苏小小道：“我们来旧都，不乱跑来干什么？”
　　白狐儿看她。
　　“我说的乱跑和你理解的不一样。”
　　“那你说清楚。”
　　“别进不该进的门，别连不该连的网，别打架，别让人认出来。”
　　苏小小数了一下。
　　“那还能逛街。”
　　白狐儿懒得理她，转身往出口走。
　　林默跟上去。
　　经过报刊摊时，他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岳魁那张脸已经被新来的旅客挡住一半。
　　一个十来岁的男孩正拿着《六极实力重新排名》去找父亲买，嘴里不停问：“岳魁现在还能排第几？”
　　父亲被问烦了。
　　“都通缉了还排什么？”
　　“通缉了又不会变弱。”
　　父亲一时没答上来。
　　男孩很满意地继续翻杂志。
　　林默忽然笑了一下。
　　苏小小看见了。
　　“笑什么？”
　　“没什么。”
　　中央站出口在一层。
　　玻璃门打开以后，旧都一下铺在他们眼前。
　　林默原本以为自己会先看到古城。
　　实际上，先看到的是一列从头顶掠过去的银白色灵轨。
　　列车沿着高架从车站东面穿过，车身在下午阳光里闪了一下，很快滑进一片现代高楼之间。下面是六车道主路，电动车、出租车和公共灵车堵在一起，远处几座几十层高的玻璃建筑反射着浅蓝色天光。
　　如果不是路中央那段断掉的城墙，林默几乎会以为自己还在天机城。
　　那段墙就在广场中央。
　　深灰色石块已经被磨得发白，只剩两米多高，两端却没有修复。现代道路从它两边绕开，城墙外罩着一层很薄的透明保护阵，几个游客站在旁边拍照。
　　再远一点，一座只剩半边的石门被完整包进了商业中心一楼。
　　门后是咖啡馆。
　　几个年轻人隔着三千年前的门洞喝饮料。
　　林默站在台阶上，半天没动。
　　苏小小已经走下去几步，又回头。
　　“第一次来？”
　　“嗯。”
　　“看出来了。”
　　“怎么看出来的？”
　　“游客都喜欢站这里。”
　　林默低头。
　　果然。
　　出口旁边至少有十几个人和他一样，拖着箱子抬头看。
　　“你来过很多次？”
　　“小时候来过几次。”
　　“跟家里？”
　　“嗯。”
　　苏小小说得随意。
　　林默却多看了她一眼。
　　以前，他几乎不知道她小时候的任何事。苏小小总能把问题绕开。现在两个人关系变了，她还是不太喜欢主动讲家里，却已经不再刻意躲。
　　这大概也算一种进步。
　　林默把行李箱提下最后一级台阶。
　　广场地面中央铺着一大片透明石晶。
　　下面不是商场。
　　是一层埋在地下十几米的古代街道。
　　房屋只剩地基，石板路中间还能看见两道很浅的车辙。几根烧黑的木柱被固定在原位，一面倒塌的墙压着半个陶罐，旁边立着小小的编号牌。
　　现代广场上的人就从它头顶走过去。
　　有人低头看。
　　更多的人连看都不看。
　　白狐儿已经走出去很远。
　　苏小小拍了拍林默的行李箱。
　　“走吧。下面还有很多。”
　　“整个旧都下面都是？”
　　“中心区差不多。”
　　林默看着脚底。
　　“那修路怎么办？”
　　“绕。”
　　“不能绕呢？”
　　“贵。”
　　林默马上问：“多贵？”
　　苏小小停了一下。
　　“你到了这种地方，第一个想到的还是钱？”
　　“修路总要钱。”
　　“你现在有十万灵石。”
　　“那也不能乱花。”
　　“你已经花了。”
　　“什么？”
　　苏小小朝他身后指了一下。
　　林默回头。
　　车站自动售货机的屏幕上正显示刚才那瓶水的价格。
　　十二灵币。
　　他看了两秒。
　　“这么贵？”
　　苏小小忍不住笑起来。
　　白狐儿从前面回头。
　　“你们俩别当我不存在，好吗？”
　　两个人这才发现，她已经在路口等了半分钟。
　　林默赶紧拖着箱子过去。
　　他们住的地方在中央议政区北边。
　　白狐儿没有找安全屋。
　　也没有找地下旅馆。
　　她订了一家开在老城区边缘的普通酒店。七层，楼下有早餐厅，门口停着旅游大巴，大堂里到处都是来参加考古会议、学校旅行和建国纪念周活动的人。
　　岳魁的意思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