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有价》Mr泡面

31、那不叫观势 大荒只有四

　　“那叫什么？”
　　“猜。”
　　岳魁右肩的灵力忽然明显起来。林默下意识向左，岳魁的手却根本没动，一股力量已经贴着地面从脚下扫来。林默踉跄一步。岳魁道：“肩可以骗你，腰可以骗你，灵力也可以故意给你看。观势看的是整件事——力从哪来，要到哪去，中间什么东西不能断。”
　　他说完，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式，截流。力量真出来以后，你未必挡得住，所以别等它出来。找到它必须经过的地方，截掉。”
　　第三根手指随即竖起：“第三式，借势。”岳魁从地上捡起一颗金属螺母，屈指弹出。林默侧身，螺母擦着耳边飞过去，打在木架上。
　　“它本来就有力。”岳魁说，“为什么非要让它停？让它继续走，只要别走到你身上。”
　　林默回头看着落地的螺母，慢慢转回来。岳魁已经不再解释。
　　“四式。”林默问，“第四式呢？”
　　岳魁只看了他一眼。
　　“破极。”
　　“怎么练？”
　　“不教。”
　　林默：“……”
　　“为什么？”
　　“你现在知道了只会天天想。”岳魁说，“前三式都没站稳，想第四式纯属给自己添堵。”
　　闻可可在门边点头：“这个判断挺准。”林默回头看她。
　　“你站哪边？”
　　“医生这边。”
　　岳魁忽然抬手。
　　“过来。”
　　林默走近。岳魁的两根手指点在他眉心。
　　“我先说清楚。”
　　“我能给你的，是我见过的东西。”
　　“什么样的势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什么时候能截，什么时候一碰就死；什么力可以借，什么力借了先把自己骨头打断。”
　　他的声音第一次完全没有玩笑。
　　“这些我可以让你看。”
　　“但灵力不是你的。”
　　“身体也不是我的。”
　　“看懂以后做不做得到，还是你自己的事。”
　　林默点头。
　　“闭眼。”
　　他闭上眼。下一刻，仓库消失了。再睁开时，脚下只剩一片没有尽头的灰色地面，岳魁站在十米外。
　　“来。”
　　林默还没来得及问，胸口已经挨了一拳。疼痛真实得让他瞬间蜷起，下一秒却又恢复如初。再来。右侧灵力先动，他往左，拳却从左边来；第三次岳魁根本没出拳，脚下的力量已经把他扫倒。一次又一次，林默很快发现，肩、腰、腿、某一条经脉，全都可以骗人。
　　他被打倒不知道多少次以后，终于不再猜招。岳魁为什么站在那里，重心落在哪只脚，哪些灵力只是虚晃，真正的力量最后必须走通哪条路——这些东西开始连在一起。又一次，岳魁右肩先动，腰侧随后起力，林默都没有动。直到脚底真正压下去的瞬间，他提前让了半步。左腿擦着裤脚掠过，第一次完全落空。
　　岳魁只说：“这才算。”
　　场景骤然一换。一个握剑的人迎面冲来。林默看见了完整起势，却还是来不及。他试着截肩，错；截腕，还是错。直到第三次，他在对方脚下换力的瞬间切进去，剑势果然短了半截。可下一次，他明明找对了地方，仍被更厚的灵力直接震飞。
　　岳魁站在不远处：“看见，不等于你够资格碰。”
　　林默一下想起裴云策。大会那一战，他也看见过很多空处。只是门在那里，自己却还赶不到门口。
　　再往后，岳魁不再让他找破绽。一拳已经正面砸来。林默先躲，重新开始；还是躲，又被一脚踹倒。岳魁只说：“我让你借，不是让你跑。”
　　林默试了几次，终于提前改变站位，让拳锋从肩外滑过去，同时用极小的一股灵力，把那条本来就向前的路线再送偏一点。岳魁的拳没有停，只是从他身边过去。林默忽然明白：借势不是把别人的力量抢过来，有时候，只是让它按自己的方向多走半米。
　　灰色空间不断变化。剑、拳、飞刃、阵法、妖修的冲撞轮番出现。林默不知道自己在里面待了几天、几个星期，还是几个月。到后来，他已经不必在脑子里先念出“观势”“截流”或“借势”，身体会先做；岳魁则不断加入假势、强弱差距和突然变向，把每一个刚形成的习惯重新打碎。
　　终于有一次，岳魁一拳落下以前，林默先侧了半步，手掌贴住对方手臂外侧，没有硬抗，只把那股本来就向前的力量往外送了一点。拳锋擦身而过，林默同时切进右侧。
　　下一步本该反击。岳魁却停住了。灰色从远处迅速褪去。林默还没反应过来，汗水已经先滴进眼睛。他猛地睁眼，仓库重新回来。头顶四盏灯还亮着，闻可可仍靠在门边，白狐儿不知什么时候也进来了。岳魁的两根手指刚刚从他眉心离开。
　　林默双腿一软，直接单膝跪到地上。呼吸像刚跑完几十公里。整件衣服已经湿透，汗水顺着下巴一滴滴砸在灰色地砖上。手臂、腿、背明明没有真正受伤，却到处都残留着一种被打过无数次后的酸胀错觉。他撑住膝盖，半天没站起来。第一句话是：
　　“多久？”
　　白狐儿看了一眼时间。
　　“五十八分钟。”
　　林默抬头。
　　“开什么玩笑？”
　　闻可可道：“五十八分四十一秒。”林默没说话。他在里面明明已经久到连青年仙道大会是什么时候的事都觉得有些远了。岳魁蹲下来，看着他。
　　“记住多少？”
　　林默喘了几口气。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些断断续续的战斗。很多细节正在快速淡下去，像醒来以后抓不住的梦；可一些东西又已经不只是记忆。某种力量一旦开始形成，他身体会本能地去寻找整体，而不是只盯着最亮的那一点。
　　“……不知道。”
　　岳魁点头。
　　“那就对了。”
　　林默抬头看他。
　　“对在哪里？”
　　“你要是现在能一条条背出来，说明全背进脑子里了。”
　　岳魁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我要的是别的地方记住。”
　　林默还想问“别的地方”是哪，仓库外面忽然传来苏小小的声音。
　　“吃饭了！”
　　那三个字从厨房方向穿过后门，带着锅铲碰到铁锅的清脆响声，还有一股刚炒出来的香气。林默坐在地上，怔了几秒。刚才他仿佛已经在另一个地方过了几个月。外面的菜才刚做好。岳魁已经站起来。
　　“走。”
　　岳魁已经往外走了。白狐儿从木箱上下来，经过林默旁边时看了他一眼。
　　“要扶吗？”
　　林默刚想点头。她已经走了。闻可可最后过来，蹲下按了两下他手腕，又扫了一眼瞳孔。
　　“没伤。”
　　“我知道。”
　　“神识疲劳有一点。吃东西，今晚别再练。”
　　林默扶着木架慢慢站起来。两条腿还像不是自己的。回到饭馆后面的小包间时，桌上已经重新摆满了菜。苏小小把原来那几盘饭馆菜全撤了。中间是一大锅炖牛肉，旁边有鱼、有青菜，还有一盘刚出锅的煎蛋。闻可可进门第一件事就是伸筷子，被苏小小用筷背打了一下。
　　“洗手。”
　　“我是医生。”
　　“所以呢？”
　　“手比你干净。”
　　“去洗。”
　　闻可可看了她两秒，还是去了。岳魁已经坐下。林默扶着椅背坐到苏小小旁边。她转头看他一眼。
　　“怎么了？”
　　“我师父打的。”林默说。
　　岳魁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现在知道叫师父了？”
　　林默终于笑出来。他这一笑，刚才神识世界里残留的那种紧绷感像才真正散了一点。苏小小给他盛了一碗饭，又把炖牛肉往他这边推。
　　“多吃点。”
　　林默看着碗里冒出的热气，忽然想起早上终端里的那张南街规划图。老秦的铺子。周婶的包子铺。十万灵石。还有眼前这个刚认识不到一年，却已经替他把拜师礼都抢着办完的女孩。一天以前，他以为自己从仙道大会拿回来最大的东西是那十万灵石。现在看来，好像又不是。岳魁已经吃到第二碗。闻可可洗完手回来，终于抢到第一块牛肉。
　　白狐儿坐在最边上，终端仍旧开着，却难得没有马上去看。窗外的小雨还在落。青桥巷很窄，雨声被两边旧楼夹在中间，听起来比别处更近。厨房的热气从门缝里慢慢散出来，灯下几个人的影子落在墙上，挤在一起。苏小小忽然问：“好吃吗？”林默刚夹起一块牛肉。
　　“好吃。”
　　“比上次呢？”
　　林默想都没想：“这次好。”岳魁抬头：“上次也好。”闻可可：“我觉得盐可以少一点。”苏小小立刻转过去：“你可以不吃。”
　　“我只是提出医学建议。”
　　“盐跟医学有什么关系？”
　　“长期有关系。”
　　两个人又拌了几句嘴。林默低头扒了一口饭。岳魁坐在对面，忽然冲他挑了下眉。那眼神明显在说：看见没有。你小子运气是真好。林默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