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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不存在的论文 白狐儿打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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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狐儿把一篇不存在的论文打印了出来。
天刚亮,客厅那台旧打印机便一张张往外吐纸。滚轮每转一下,屋里就多一声很轻的摩擦。窗外的大学北区还罩着薄雾,楼下早餐铺正在开门,卷帘门拉到一半,金属碰撞声隔着玻璃传上来。
林默昨晚被岳魁在神识里折腾了近一个小时,现实只过了五十八分钟,身体却像真的挨了几个月的打。他睡了不到六个小时,起床时大腿和腰背都酸,走到客厅甚至下意识扶了一下门框。
白狐儿已经在茶几边坐了一夜。她头发随便扎在脑后,眼下发青,手边那杯咖啡只剩一层冷掉的黑色。林默原以为她又查到了韩知远的什么旧资料,坐下翻了两页,却没看见论文正文。
第一张是十三年前的项目经费记录。
《天然主灵脉长期经营权与公共供灵机制研究》。负责人:韩知远。
第二张是学术会议目录。同一个题目,同一个作者。
第三张是一封审稿意见,其中一行写着:建议补充第四部分关于早期经营权来源的法史材料。
第四张,是别人论文里的参考文献。
林默翻到最后。
“论文呢?”
白狐儿把终端转过来。
天机大学论文库:没有。
国家学术库:没有。
韩知远个人页面:没有。
连原来的项目目录点进去,也只剩下一行灰字:记录不存在。
苏小小关掉厨房的火,走过来,把几张纸重新排了一遍。
“可能没发表。”
“它参加过会议,送过审,被别人引用过。”白狐儿说,“学校旧目录里还有永久编号,文件大小四点七兆。”
她指了指屏幕。
“现在这个编号告诉我,它从来没有过。”
客厅安静了一会儿。
苏小小把几页纸重新排了一遍。审稿意见是真的,项目拨款是真的,会议目录也是真的。几份互不相干的旧记录,从不同方向把同一个空洞围了起来。
林默看着那个空洞,想起陈九留下的隐藏目录,也想起社会历史系旧楼下面那座看不见的档案馆。半年以前,他还会把“系统里没有”当成答案。现在不会了。
白狐儿站起来。
“去找程观海。”
三个人出门时,大学刚刚醒过来。
昨夜下过小雨,石路颜色很深。九月末的风从河面吹过来,古树最上面已经有了黄叶。骑车上课的学生一辆接一辆从宿舍区出来,早餐店门口排着队,有人抱着书跑过桥,嘴里还叼着半块面包。
林默走得比平时慢。
苏小小看了他两次。
“你腿怎么了?”
“师父昨天教得认真。”
“哪个师父?”
林默看她一眼。
苏小小自己先笑了。
三个人刚走到老图书馆旁的石桥,一个人从桥另一头下来。
林默先认出那柄剑。
深色剑鞘,没有多余装饰。青年仙道大会上,那柄剑曾经把他逼出擂台。
裴云策今天只穿一件浅灰外套,身边没有护卫。他在仙武场上总被几万人的声音包着,现在走在校园里反而很普通。只是仍然有人认出他。两个抱书的女生经过时明显放慢脚步,其中一个走远以后还回头看了第二眼。
裴云策没有在意。他走近以后先朝林默点了一下头。
“周默。”
林默也点头。
然后裴云策看向苏小小。
“小小。”
苏小小脸上的笑立刻少了一半。
“你找我?”
“你家里在找你。”
“我知道。”
“你父亲问过我两次。”
“那你就说没见过。”
“第一次我这么说了。”裴云策笑了一下,“第二次再说,就不太像真的。”
苏小小没接。
裴云策又道:“你父亲原话是,外面玩够了,就回家。”
“我不是出来玩的。”
“我知道。”
他停了一下。
“他们不知道。”
这句话反而让苏小小安静了。
林默站在旁边,这才第一次很具体地意识到:苏小小不是没有地方回。
过去半年,她住旧公寓,自己买菜做饭,跟他们躲监控、翻旧楼、钻地下档案馆。日子久了,林默几乎忘了她原本还有另一个世界。
现在裴云策一句“你父亲”,那扇门忽然又出现了。
她一直可以回去。只是没有回。
裴云策看了林默一眼。
“比赛打得不错。”
“还是输了。”
“输给我不丢人。”
林默想了想。
“下次不一定。”
裴云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我等着。”
苏小小在旁边道:“你们要不要现在再打一场?”
“我还有会。”裴云策说。
临走前,他又看向苏小小。
“什么时候想回来,家里都给你留着门。”
苏小小没有回答。
裴云策也没等,转身沿河往南走。
走出十几米以后,苏小小忽然说:“我不会现在回去。”
林默转头。
“还有事没做完。”
“嗯。”
“你就嗯?”
林默想了想:“那挺好。”
苏小小瞪了他两秒,最后还是笑了。
程观海已经在办公室。
桌上那只旧金属饭盒里放着两个包子和一颗鸡蛋。他一边看学生作业一边吃,白狐儿把第一张纸放到面前时,他刚咬下一口。
视线扫过标题。
第二口没咬。
程观海把门关上。
“哪里找到的?”
白狐儿没有回答,反问:“你见过?”
程观海沉默几秒。
“见过初稿。”
三个人都没说话。
“还在吗?”
“十三年前的工作稿,我没留。”
他把那几张纸按时间排开。
“他那时候总往我办公室跑。”程观海说。
林默抬头。
“开始的时候只跟我争公共灵气比例。后来忽然开始借法史书,先借近代,再借中古,最后连几千年前的拓片目录都借。”
程观海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什么,嘴角动了一下。
“我还笑他。一个算经济账的人,查着查着快把自己查成历史学家了。”
那时候没人觉得危险。大学里天天有人为了一个古阵、一组旧数据钻上几年,韩知远看起来也只是又多了一个越来越偏的研究方向。
他最初算的是公共供灵:四大天然主灵脉每年增加的产出里,到底有多少真正进入普通人的基础灵气体系。
算到后来,问题却变了。
“他找不到最早的产权起点。”程观海说。
林默问:“第一份说灵脉属于四家的东西?”
程观海看了他一眼。
“对。”
苏小小道:“几千年的东西,找不到第一份很正常。”
“我当年也是这么说。”程观海点头,“土地、宗门、旧城、商会,很多权利都是长期形成的,不可能都留着第一张纸。韩知远后来也承认,找不到最初文件,不等于产权不存在。”
“那他后来查什么?”白狐儿问。
程观海从桌上抽出一张废纸。
写下三个词。
世守。
执守。
受命。
“他说,文书越老,用的词越奇怪。”
白狐儿看了一眼时间。
“法史馆在哪?”
程观海把没吃完的包子放回饭盒。
“我带你们去。”
法史馆就在老图书馆地下一层。
楼梯转下去以后,校园里的声音很快被隔在上面。真正古老的原件大多保存在国家档案库,这里放的是历代汇编、影印本和旧都出土文书的复制件。里面比楼上冷,空气里有旧纸、木柜和除湿剂混在一起的味道。灯光也比普通阅览室暗,成排书柜一直延伸到里面,最老的一批影印卷册锁在玻璃柜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