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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铁锈仙坊的姑娘 修机器的林 ...

  •   霓虹牌在酸雨里滋滋作响,微弱的紫粉色光芒漏进昏暗的后院,将老秦教剑的影子拉得又斜又长。
      老秦教林默练剑,常常练得自己先上火。
      他年轻时在老修头手下学剑,哪有那么多大道理?师父一巴掌把握剑的手型掰正,一脚把出剑的姿势踢好,错了就重来。每天一遍遍死磕,练到身体死死记住,体内的灵力自然就会顺着动作灌进飞剑里。老秦一直觉得,修炼本来就是这么回事。
      老秦如今已经五十多岁,身材干瘦,肩背却还很直。灰白头发剪得很短,眼角和额头全是风吹日晒留下的深纹,左腿年轻时受过伤,天气一湿走路便有些跛。他平时总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工作服,袖口沾着机油和铁锈,看着更像矿区里随处可见的老修理工,而不像一个筑基修士。
      林默二十出头,个子高,肩背挺拔,常年在南街跑维修活,皮肤晒得健康,五官干净顺眼。他最显眼的不是长相,而是那股明亮的年轻气。跟街坊说话时总带着笑,被老秦骂了也不往心里去,仿佛今天再糟,睡一觉明天还是能重新来过。
      两个人能成师徒,也没有什么拜山门、点魂灯的大场面。
      林默十一岁那年,父母刚去世不久,一个人在旧炼器厂附近给人跑腿。几个大孩子堵住他抢钱,他身上实在没钱,对方不信,连鞋都要扒。林默不会打,只会抱着头往前撞。老秦正好从旁边经过,把几个人赶走,又见这孩子鼻血流到嘴边还蹲在地上捡散落的螺丝,便把他带回了铺子。
      后来林默就再没真正走远。先是扫地、递工具,再后来学维修、学认灵脉,最后稀里糊涂连剑也跟着学了。老秦从没正式说过“收徒”,林默却一直叫他师父;叫得久了,老秦也懒得纠正。
      可林默偏偏是个异类。
      “手腕为什么要偏三十度?灵力在经脉里走,为什么一定从这里走?换一条路径行不行?这一式为什么必须先转腰,再出剑?”
      老秦哪里懂这些。他会打架,会用剑,却从没想过剑为什么应该这么用。被林默用这些稀奇古怪的问题追问得烦了,老秦只能一拍机床,生硬地骂一句:“哪来那么多废话?姿势摆正,回去再练一百遍!”
      林默只是笑笑,也不争辩,真就转过身去练一百遍。
      这也是老秦最拿他没办法的地方。
      林默学得慢得出奇。别人几天就能摸到门路的招式,他常常要磨上一个月。可他绝不是懒。每天铺子关门、街上的霓虹广告一块块熄灭以后,后院里还会响很久的合金破空声;手掌磨破了,缠上黑色绝缘胶带继续;一个动作卡了壳,他能自己站在原地反复试几百次。
      老秦有时坐在零件堆里抽着劣质烟草,看得心里发闷。
      这孩子体内的灵力其实很好,纯正、扎实,甚至比自己年轻时还强上几分。偏偏一到真正出手,那股力量就像被一道看不见的闸门死死堵住。明明就在身体里,却总卡在最后关头,怎么也使不出来。
      久而久之,老秦也只能认了。这大概就是个脑子太爱较真的怪胎。
      这天午后,铺子里一台用了几十年的旧吊装机器突然出了故障。
      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从前面厂房里炸开。挂着一堆废钢架的钢索猛地崩断,几吨重的东西从半空斜砸下来,下面正有个来取货的老矿工经过。
      林默离得最近。
      事情来得太快,他甚至来不及害怕。脑子里那些角度、经脉和“为什么”一下全没了。他几乎凭本能跨出一步,抬手,转腰,出剑。
      那些平日里怎么也无法连成一体的动作,在这一刻忽然全对了。
      体内的灵力轰然涌出,顺着肩、肘、腕一路送进剑里。
      飞剑猛地震了一下,贴着坠落的钢架横掠过去,撞在侧面一处已经生锈的连接梁上。钢架没有被斩碎,却被那股力硬生生带偏了半尺,擦着老矿工的肩膀轰然砸在地上。
      整间铺子都震了一下。
      灰尘和锈屑从房梁上簌簌落下,断开的线路在墙角跳着蓝白色的电光。林默僵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出剑的姿势。他第一次那么清楚地感觉到,那股平日沉在体内、怎么也找不到出口的力量,刚才真的随着那一剑严丝合缝地送了出去。
      老秦站在不远处,手里的焊枪掉在地上,半天没有说话。
      他原本一直以为林默只是学得慢。
      院门就在这时候被人拍响了。
      “秦师傅!秦师傅在不在?”
      来的是隔两条街卖包子的周婶。她四十多岁,围裙外面还套着件透明雨披,头发被雨气打得贴在额角。她家的灵气表从早上开始乱跳,明明只开了两口蒸炉,数字却一路往上窜。再这么跳一天,这个月的灵气费能把卖包子那点利润全吞进去。
      林默把刚才那柄剑插回架子,拎起工具箱便跟她走。
      外面的酸雨已经小了,只剩一层细密水雾。南街两旁的楼房旧得颜色都快分不出来,粗大的灵气管道贴着墙面横过去,接口处偶尔冒出一缕白气。早点摊已经收了一半,修车铺、废品店和小器坊却正是最忙的时候。昨夜第七灵井的冲突还在街角公共屏幕上一遍遍重播,可真正停下来看的没几个人。有人站在雨棚下争人族和妖族到底谁先动手,更多人只是匆匆看一眼,照旧搬货、修车、送孩子上学。
      周婶的包子铺不大,前面四张桌子,后面两口蒸炉。灵气表装在墙角,外壳已经发黄,数字还在不正常地往上走。
      林默没有急着拆表。他先把两口蒸炉都关了,又等了一会儿。数字仍然缓慢往上跳。
      周婶在旁边看得心疼,像那上面跳的不是数字,是一枚枚灵币。
      林默沿着墙根摸过去,很快在一处旧接头旁停下。他蹲下来,把沾着油污的外壳拆开。里面一根软管已经老化,裂口不大,漏出的灵气却正好绕过了蒸炉的阀门。
      “表没坏。”林默说,“这里漏了。”
      周婶松了口气,又马上问:“能补吗?”
      “能。先补上还能用几个月,不过最好还是换。”
      “新的多少钱?”
      林默报了个数。
      周婶的眉头又皱起来:“先补。”
      林默没劝。南街的人很多时候不是不知道什么东西迟早要换,只是今天能少花几十灵币,就得先把今天过掉。几个月以后会不会宽裕一点,没有人知道;至少今天的蒸炉还能继续开。
      他把裂口处理好,又把表重新校了一遍。灵气重新接通后,数字终于稳下来。周婶盯着看了足足半分钟,确定不再乱跳,脸上的紧张才真正散掉。
      她从抽屉里拿出二十灵币塞给林默,又装了四个刚蒸好的肉包子。
      林默低头数了数钱,把一半推回去。
      “没换零件,用不了这么多。”
      周婶瞪他一眼,又把钱拍回他手里:“你跑这一趟不要时间?”
      林默还想说离得近,周婶已经转身去招呼刚进门的客人,只留下一句:“你要真不想要,下次你师父来吃包子我收他双倍。”
      林默笑了,只好把钱收起来。
      回到铺子时,老秦已经把那台出事的吊装机器停了。外壳拆开一半,几根老化的线束垂在外面,地上的碎铁还没来得及收。
      林默把包子放到桌上。老秦拿走一个,没有再提刚才那一剑,只从机器底下踢出一个烧黑的控制头。
      “这个也坏了。”
      林默弯腰捡起来,看了一眼型号。这种控制头十几年前很常见,现在新机器早不用了,正规器坊也懒得备货。
      老秦从抽屉里数出一叠灵币,又在纸上写了两样顺便要买的旧配件。
      “去铁锈仙坊找。别买新的,预算不够。”
      林默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又看了看地上的吊装机器。刚才救人时那一下仍留在身体里,像有一条路突然被照亮了。他很想留在院里再试几遍,却知道机器停一天,铺子里很多活都得靠人抬。
      他拿起车钥匙,顺手抓了两个包子。
      老秦在后面补了一句:“买东西就买东西,别惹事。”
      林默回头笑:“我哪次去买东西惹过事?”
      他那辆旧灵能小货车就停在后巷。蓝色车漆褪得东一块西一块,右边车门换过一次,颜色和车身完全不同。发动阵第一次没点着,第二次才不情不愿地震了几下。林默把工具箱丢到副驾驶脚边,开着车一路往南。
      铁锈仙坊建在旧货运站旁边。
      越靠近那里,楼越低,铁皮棚和废仓库却越来越多。巨大的旧轨道从市场中间穿过去,早已没有列车,轨道两边全成了摊位。这里卖废飞剑、旧阵盘、矿灯、灵炉、拆剩一半的机器人,也卖一些没人说得清来路的军用器件。真正懂行的人能从一堆垃圾里挑出宝贝;不懂的人,也能花一大笔钱买回一块擦得很亮的废铁。
      林默以前就吃过一次这样的亏。
      那次他替一个矿工修旧护臂,从“老马拆机”买了一块号称三级耐热的导灵片。摊主马海山当着他的面放上检测台,读数漂亮得挑不出毛病。结果那东西装上去不到两天就变了形,差点把矿工的手腕烫伤。
      林默第二天拿着东西回来找,马海山把检测记录往桌上一拍,只说旧货出门不保。
      那时候林默刚开始自己接活,赔了矿工一只新护臂,整整一个月没攒下钱。
      他后来每次经过马海山的摊子,都会忍不住看那台检测器。明明自己测的时候一切正常,换到别处却完全不是一个结果。他知道里面一定有诈,可怎么看也看不出问题究竟藏在哪里。
      今天他偏偏又得来这里。
      老秦要的控制头,林默绕了半个市场,只在“老马拆机”的货架上看到一个。
      马海山四十多岁,身材发福,脖子却很粗,两条手臂上筋络明显。他在铁锈仙坊做了十几年生意,修为已经到炼气九层,离筑基只差最后一步。附近的人都知道他东西卖得贵、手也不干净,可真愿意为了几十灵币跟他翻脸的人并不多。
      林默走到摊前时,马海山正给一个年轻姑娘验货。
      那姑娘看着二十岁上下,穿一件浅色短外套和深色长裤,头发很随意地扎在脑后。身上没有豪门小姐常见的珠玉和法器,衣服却干净合身,站在满是机油和铁锈味的市场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她不像是来淘便宜货的,更像只是路过,觉得这里有点好玩,便停下来看看。
      她手里拿着一块巴掌大的灰黑色金属。
      马海山把金属放上检测台。几道细光扫过去,屏幕很快亮出一串漂亮的读数。
      “看见没有?”马海山拍了拍台面,“军用回收料。这个价格你出了东仓都找不到。”
      姑娘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急着掏钱。
      林默站在旁边,心里那种熟悉的不舒服又冒了出来。
      那台检测器他见过太多次。灯是真的,读数也是真的。可只要东西是马海山拿出来的,数字总漂亮得过分。
      姑娘忽然伸出一根手指,在检测台边沿轻轻点了一下。
      动作很随意,像是在擦掉一粒灰。
      屏幕上的数字闪了一下。
      马海山的笑容也停了一下。
      下一刻,原本标着“高纯导灵合金”的一行字慢慢往下掉。几项读数先后变红,最后连材料类别都换了。旁边一个正在挑货的人凑过来看,念出屏幕上最后出现的结果,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块所谓军用回收料,里面大半只是普通再生合金,外面覆了一层很薄的好材料。
      周围几个人很快围过来。
      马海山伸手去关检测器。
      姑娘却像没看见,只拿起旁边另一块货:“这个也测一下?”
      她自己放了上去。
      屏幕这次亮得更快。
      又是一片红。
      第三块也是。
      人群里的笑声越来越大。有人开始把刚从马海山这里买的东西重新拿回来测。更怪的是,刚才还一口一个“军用”“一级”的货,只要放上去,读数便像突然恢复了良心,一件比一件难看。
      林默盯着那台检测器,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痛快。
      马海山的脸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在铁锈仙坊做生意,卖一件假货被人抓住不算最丢脸。真正难堪的是周围几十双眼睛都在看,而且那些人开始怀疑自己从前买回去的东西。
      “你动了我的阵。”马海山盯着姑娘。
      姑娘抬起眼睛,一脸无辜:“不是你说这台最公正吗?”
      周围又有人笑。
      马海山绕过柜台。
      姑娘没有退。
      林默本来只是来买控制头。他甚至已经看见那东西就放在马海山身后的第二层货架上。可马海山走近以后,身上的气息明显变了。那不是生意人要吵架的样子。
      他伸手去抓姑娘的手腕。
      林默几乎没有想,脚已经往前迈了一步,正好挡在两人中间。
      马海山的手停在林默胸前。
      他当然认得林默。上次那块导灵片的账,两个人闹得很不愉快。如今再看林默身上的灵气,他眼里的怒意反而淡了一点。炼气初期而已。
      马海山甚至没有真正运功,只抬手往前一推。在他看来,这一下足够把人推到旁边。
      林默却先看见了他的肩。
      那一刻,铺子里刚刚打通的感觉又回来了。脚向侧面让开,腰跟着转,前臂贴上马海山的手臂,没有硬顶,只顺着那股力往旁边带。
      马海山一掌落空。
      林默已经转到了他身侧,右拳顺势打出。体内的灵力没有像过去那样堵在最后一寸,而是一下送到了拳上。
      砰的一声。
      马海山肋下挨了一拳,竟被打得退了半步。
      四周忽然安静。林默自己也怔了一下。刚才那一招,竟和后院那一剑一样顺。
      马海山脸上的轻视没了。
      他慢慢吸了一口气。原本松垮的衣服贴紧肩背,粗壮的手臂上筋络一根根鼓起。灵力从丹田提起,沿着胸腹涌向双臂,脚边散落的铁屑轻轻颤动,附近几块薄铁片甚至被无形的气流推开。
      炼气九层的气息真正压下来时,林默胸口像突然多了一块石头。
      他知道,刚才那半步便宜,只是因为马海山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马海山一步跨出。
      林默只来得及架起手臂,整个人便被一掌震得向后滑去,鞋底在地上擦出长痕。左臂当场麻了,胸口也一阵发闷。
      再来一下,他接不住。
      林默没有逞强,转身一把抓住身后姑娘的手腕。
      “跑。”
      两个人钻进铁锈仙坊狭窄的通道。
      马海山在后面追得极快。林默熟悉这里,却还是能听见脚步一点点逼近。两边堆满旧炉、轮轴、零件箱和拆下来的机械臂,稍不留神便会撞上去。
      就在马海山快追到身后时,他脚下一滑。
      一根原本靠在墙边的细管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路中间。马海山踩上去,身子猛地一歪,肩膀撞得旁边货架哗啦乱响。
      林默回头看了一眼,心里顿时一松。今天运气不错。
      他没有看见,苏小小被他拉着往前跑时,另一只手刚从墙边一条暗淡的旧阵纹上轻轻掠过。那一点微光亮了不到一瞬,便重新沉进铁锈和灰尘里。
      马海山推开货架,再次追来。
      他刚要提气,前面一辆停在斜坡上的废料车忽然自己动了。车轮吱呀一响,横着滑进通道。马海山一掌把车拍翻,里面的旧零件顿时撒了一地。
      他从碎铁中冲出来,脸已经气得发青。
      林默只觉得这人今天实在倒霉。
      苏小小却始终没回头。她跑过一根立柱时,指尖随手一点;经过一块裂开的地砖时,鞋尖轻轻踩了一下。动作小得像什么也没做。
      马海山第三次追上来,脚下的地面忽然软了一瞬。
      他运起的灵力顿时一散,身体向前踉跄。刚稳住,头顶一只挂在轨道上的旧搬运箱又晃了过来,不偏不倚撞在后背。
      那一下其实伤不了他,却正撞在提气的时候。马海山胸口一震,刚聚起来的力量又泄了。
      “见鬼!”
      他终于骂出了声。
      前面的林默听见动静,反而越跑越有精神。
      他们穿过东仓时,旁边一排堆得很高的废旧货架被马海山撞得猛地一晃。几只阵盘掉下来,紧接着是一箱金属接头。最里面那台灰色维修机器人也被挤得向后滑去。
      货架背后就是临时停车区。
      机器人撞过半人高的栏杆,翻了半圈,正好砸进林默那辆旧货车的后车斗。帆布被压得一沉,车尾跟着晃了两下。
      前面乱成一片,没人注意。
      林默更没看见。
      他拉着苏小小冲到车边,开门把人塞进副驾驶,自己跳上驾驶座。发动阵第一次只响了一声,没着。
      马海山已经从仓道里追了出来。
      林默又拧了一次。
      这回破车终于剧烈一抖,发动起来。
      林默一脚踩下去,小货车冲出停车位。马海山追到车后,掌上灵光已经亮起。就在他准备出手时,脚下又莫名一软,整个人向旁边偏了一步。
      一辆自动运货车恰好从侧面转过来,车尾结结实实撞在他腰上。
      马海山怒喝一声,一掌把运货车拍开。灵力才重新聚起,头顶垂下来的一根旧广告杆又扫在肩上。
      一口气又泄了。
      小货车趁这点时间冲出了铁锈仙坊。
      林默从后视镜里看了几次,直到再也看不见马海山,才慢慢把肩膀放松下来。左臂还在发麻,胸口也疼,可他脸上已经重新有了笑。
      “今天运气不错。”
      旁边的姑娘转头看了他一眼,忍了一下,还是笑了。
      “是挺不错。”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林默这才想起还不知道她叫什么。
      “林默。”
      “苏小小。”
      名字很轻。林默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酸雨重新落下来,细密的雨点打在挡风玻璃上。小货车沿着旧工业区一路往北,穿过高架灵气管道和一排排昏暗的旧楼。苏小小靠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没有提刚才那些接二连三的意外。
      林默也没想太多。他只觉得马海山今天倒霉得有点邪门。
      车轮压过一个坑,后车斗重重颠了一下。帆布下面传来一声很轻的金属碰撞。
      两个人都没听见。
      天快黑时,小货车终于拐回老秦的铺子。霓虹牌已经亮了,紫粉色的光从雨里落下来。老秦正坐在门口修东西,一抬头先看见林默发肿的左臂,又看见副驾驶上多出来的姑娘,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林默还没来得及解释,后车斗忽然传来“咚”的一声。
      三个人同时回头。
      林默走过去掀开帆布。
      新买的零件后面,横着一台灰色维修机器人。它脑袋歪在车壁上,左臂关节露着线,胸前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流转标签。标签下面,还有一小块擦不掉的暗褐色血迹。
      林默看了半天。
      “这不是我买的。”
      苏小小也走到车边。她刚低下头,机器人腹部深处忽然传出一声极轻的——
      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铁锈仙坊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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