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有价》Mr泡面

29、十万灵石 十万灵石刚

　　十万灵石到账以后，林默连续三天都在看房子。当然，不是天机城的房子。
　　比赛结束第二天早上，苏小小从厨房端着两杯豆浆出来时，林默正坐在客厅旧沙发上，终端里开着赤炉城南街的地图。那一带现在仍然有几条街处在修复状态，南街受损最重的几栋楼已经拆掉，新的铺面规划图挂在城市建设网上，旁边标着一串让他以前看一眼就会直接关掉的数字。他今天却看得很认真。
　　一间带后院的维修铺。临街，九十多平方米，后面还能放工作台和吊装架。位置比老秦原来的铺子往北挪了不到两百米，离周婶的包子铺废墟也不远。林默把价格换算了三遍。白狐儿从房间里出来时头发还乱着，经过沙发，看见他又在同一张图上放大缩小，终于停住。
　　“你看什么看三天？”
　　林默头也没抬。
　　“刚才查了一下。除了给老秦买个铺子，可能还能给隔壁周婶重新盖个包子铺。”
　　白狐儿看了他几秒。
　　“十万灵石还没焐热。”
　　“放着又不会生。”
　　“姬家的银行会生。”
　　林默这才抬头：“能生多少？”白狐儿把豆浆从苏小小手里拿走一杯：“当我没说。”苏小小坐到另一边，伸手把林默终端拖过去。她先看维修铺，又看旁边那块小得多的商铺地块，手指划了两下。
　　“周婶原来四张桌子，两口蒸炉。”林默说，“也不用太大。后面厨房宽一点就行。”
　　苏小小瞥他：“你倒记得清楚。”
　　“我十一岁以后天天从她门口过。”
　　他说完，又把维修铺的平面图放大。后院一角刚好能隔出一间小卧室。老秦嘴上一定会嫌浪费，说自己睡前铺就行。林默已经想好，不听他的。这些当然都不是现在就能做的事。
　　他还是全国通缉名单上的林默，老秦也还在西面的安全点。南街什么时候真正能回去，谁都不知道。可十万灵石躺在账户里以后，有些过去只能想一下就算了的事，忽然变成了可以认真算尺寸、算价格、算哪面墙朝南。林默正准备把那张平面图保存下来，白狐儿的终端响了一声。她刚喝了一口豆浆，动作便停了。不是普通消息提示。
　　屏幕上没有姓名，也没有头像，只跳出一行经过一次性加密的短句。今晚七点。城东青桥巷。都来。介绍个人。下面没有署名。林默一看格式就知道是谁。岳魁。
　　“介绍谁？”苏小小问。
　　白狐儿把消息删掉：“不知道。”岳魁很少用这种口气。他的网络里人不少，可真正让他亲自说“介绍个人”的，更少。林默本来还想问是不是和韩知远的资料有关，白狐儿已经把终端收起来。
　　“晚上去了就知道。”
　　天机城入夜后下了一场小雨。青桥巷在老城区东面，离大学不到七公里，却像隔了几十年。高楼在两条街外就断了，路两边多是三四层的旧砖房，一楼开着饭馆、修表铺和小杂货店。雨水从窄窄的屋檐往下滴，路灯照在湿石板上，一辆送货车慢慢从巷口挤过去，后视镜差点蹭到墙边晾着的衣服。白狐儿走在最前面。
　　岳魁给的地址是一家没有招牌的小馆子。门口只挂着一盏发黄的灯，玻璃上全是蒸汽。林默推门进去，先闻见炒辣椒和牛油混在一起的香气，随后才看见靠墙那张桌子。岳魁已经到了。而且不是一个人。他对面坐着个年轻女孩，黑发随意扎在脑后，左耳那枚银色医疗监测扣在灯下闪了一下。桌边放着半杯冰饮，杯壁上的水珠正在往下淌。
　　林默脚步停住。闻可可。她显然早看见他们了。白狐儿还没走到桌边，闻可可已经越过林默，直接看向苏小小。
　　“苏小小。”
　　声音不大。林默却像被人从后面轻轻推了一下。苏小小站在他身边，脸上的简单易容还没有卸。青年仙道大会以后，“夏羽”那张脸已经在灵网上传得到处都是，她这几天干脆又换回大学平时那层更轻的伪装。闻可可只扫了一眼，叫出来的却是她真正的名字。苏小小闭了闭眼。
　　“你就不能先装一下？”
　　“装什么？”
　　“没认出来。”
　　闻可可把吸管重新放进杯子：“不能。”
　　苏小小瞪她：“你从小就这样。”
　　“你从小也没少骗我。”
　　林默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这才明白两个人不是青年仙道大会才认识。她们认识的时间，比他认识苏小小早得多。
　　岳魁敲了敲桌面：“本来要介绍的就是她。”
　　林默道：“闻可可，这个我们已经知道了。”
　　“名字知道，别的不知道。”岳魁说，“她是我们最早的成员之一。别看她小，她救过的人比谁都多。以后你们几个一起做事，真伤了，先找她。”
　　闻可可淡淡补了一句：“最好别老找。”
　　岳魁坐在旁边，原本正低头夹菜，听见“苏小小”三个字以后又抬头看了她一眼。这一眼停得比平常久。不是因为她的脸。而像是某个原先已经有了七八分答案的问题，终于缺了最后那一块。
　　“苏家的？”
　　苏小小点头。岳魁没有问哪一支，也没有露出什么对豪门子弟才有的特别神色，只把筷子放下。
　　林默坐下的动作慢了一瞬。苏家。他忽然想起学生卡角落那行“苏氏青年教育与工读基金”，想起校园里那些挂着苏氏名字的楼、灵网和研究中心，也想起苏小小第一次进天机大学时几乎不用看路。原来那些都不是巧合。这个和他一起从南街逃出来、一起住进大学、每天坐在同一张桌边吃饭的姑娘，真的是那个苏家的人。奇怪的是，林默心里并没有忽然多出什么距离。只是过去许多没想明白的小事，在这一刻一下都有了答案。
　　“苏零是你什么人？”
　　苏小小明显愣了一下。
　　“你认识她？”
　　“先回答。”
　　“我小时候跟她学过很多东西。棋，阵法，还有……”她停了一下，“做菜。”
　　岳魁笑了。
　　“那就对了。”
　　林默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一次。苏零这个名字他不是第一次听。苏小小偶尔说起小时候时，会提到“家里有个人”教她下棋、教她怎么把阵法拆成一层层去看，也会把烧菜说得跟布阵差不多。以前她从不肯多说是谁。现在答案突然坐实了。
　　“你们是朋友？”林默问。
　　“老朋友。”岳魁说。
　　他说得很简单，语气里却有种平时提到别人很少有的东西。苏小小显然也听出来了：“她说过你。”
　　“说我什么？”
　　“说你不喜欢想十步。”
　　岳魁哼了一声。苏小小接着说：“因为很多时候，你第一步就是对的。”桌边安静了一瞬。岳魁嘴角往上动了一点。
　　“像她会说的话。”
　　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又看向林默。
　　“那家伙，是我这辈子见过最聪明的人。”
　　林默下意识看了苏小小一眼。岳魁注意到了。
　　“别看她。还差点。”
　　苏小小不服：“差多少？”
　　“自己问她去。”
　　闻可可在旁边笑了一声。岳魁又道：“难怪你棋下成这样。”苏小小这才反应过来：“你看比赛了？”
　　“看了。”
　　“你去了仙武场？”林默也有些意外。
　　岳魁夹了一块肉：“不然呢？”
　　“坐哪？”
　　“你管我坐哪。”
　　闻可可把脸偏开一点。林默怀疑她知道，没问。岳魁最先说的仍是苏小小。前面的比赛他没多评价。基础偏转阵、锁灵节点、回旋阵，做得再漂亮也只能说明这个女孩阵法底子好。直到八强战最后，苏小小在闻可可连续破阵以后，把原本已经失效的几道阵重新接成一个不断变化的整体，岳魁才真正确定。
　　“最后那一下，我认出来了。”
　　苏小小的筷子停在半空。岳魁用筷子尖在桌面上点了三下，位置看着毫无规律。
　　“先让对手觉得这里是阵眼。”
　　第一下。
　　“等她把力送过来，再把这个点丢掉。”
　　第二下。
　　“真正的阵根本不在点上，在变化的关系里。”
　　第三下。他抬起眼。
　　“这种变法，苏家会的人不少。可真能把它做到这个地步，我也没见过第二个。哦，第三个。”
　　停了一下。
　　“能把你教成这样，我只认识一个。”
　　苏小小没有说话，神情却明显有点高兴。那不像别人夸她时的得意，更像有人忽然认出了某种只属于她和一个很重要的人的东西。闻可可咬着吸管：“所以我一开始就认出来了。”苏小小转头：“你第一场就认出来了？”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