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有价》Mr泡面

17、入学 裴天戈一句

　　另一边，苏小小已经进入阵法考区。她没有穿什么特别的衣服。浅色上衣。头发扎在脑后。和周围任何一个准备考试的女孩差不多。题目是二十分钟内，在限定材料中搭建一个能够承受连续冲击的防御阵。
　　旁边考生一开始便全速布置。阵盘。阵钉。导灵线。一个个节点不断亮起。苏小小先站着看了一分钟。
　　监考员甚至抬头确认她是不是没听懂题目。随后她才动。她用的材料比别人少。
　　没有把每个方向都加强。反而故意留下三个看起来明显偏弱的位置。第一轮冲击开始。
　　攻击阵自动寻找薄弱点。朝第一处打。那一处微微下沉。灵力被带向第二个节点。第二次攻击自然又被引去另一边。整个阵像水一样不断改变受力。二十轮以后，阵还在。
　　她甚至没有补。测试结束，几个监考员围着阵看了一会儿。其中一个明显觉得哪里不对。
　　这个阵的上限应该不止如此。苏小小至少还有几处结构可以继续变化。可她没有做。最后九十七分。她看了一眼。觉得够了。
　　白狐儿选的是灵网控制。她考得没有他们两个夸张。八十多分。稳定通过。
　　真正让林默痛苦的是下午。知识考试六个小时。数学。基础科学。灵力理论。语言逻辑。历史与社会。综合分析。林默第一场做得还行。第二场开始变慢。
　　到了历史，很多题只能靠半年里硬记下来的东西。有一道古代制度演变题，他盯了三分钟。
　　四个选项，看哪个都像见过。最后选错。综合分析更惨。旁边有人提前四十分钟交卷。林默做到最后一分钟。铃响时，他最后一题只写了一半。笔被考试阵自动锁住。
　　不能再写。林默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半句答案，半天没动。他第一次觉得修机器可能还是轻松一点。
　　苏小小比他早出来。她知识考试做得很快。很多题甚至不用草稿。做到最后十分钟时，她重新从头看了一遍。
　　太高了。修炼测试已经九十七。知识再全部做对，总分会很显眼。她现在还是不太想显眼。
　　于是回到前面。选了两道最不容易让人怀疑的题。改错。交卷。走出考场以后，她忽然又有一点后悔。不是后悔改错。是觉得两道可能少了。
　　成绩一周后公布。整个大学区那天从清晨便没安静过。有人起得比考试当天还早。
　　有人不敢看。有人让朋友先查。林默坐在客厅桌前，账号登录了两次才进去。网络太挤。页面转了很久。成绩出来。修炼测试：92.6。知识考试：71.4。
　　林默看到第二个数字，心一下凉了半截。再往下。综合排名：第842名。录取人数：一千二百。他盯着屏幕。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重新确认数字。确实在里面。
　　考上了。
　　半年以前，他只是为了躲追捕来到这里。买书只是为了装样子。现在看到录取两个字，林默忽然安静下来。
　　这种高兴和筑基不同。筑基的时候更像一扇一直打不开的门突然开了。现在却像自己真的走了很长一段路。一步一步。终于到了。苏小小的终端几乎同时亮起。她看了一眼。综合排名第四。
　　屋里静了两秒。林默转头。白狐儿也转头。苏小小自己都愣了一下。她明明故意错了两题。
　　还是第四。白狐儿的排名靠后一些。九百多。也录取。三个人最后都进了。
　　第二封通知下午才到。奖学金。林默拿到的是全额学费和基础住宿补助。理由写得很清楚：
　　家庭经济困难。过去工作经历优秀。修炼测试表现突出。奖学金来源：苏氏青年教育与工读基金。林默盯着“苏氏”两个字看了几秒。天机城到处都有这个名字。灵网。阵法标准。
　　大学楼。基金。他以前只知道苏家很有钱。半年住下来才慢慢意识到，这个姓在很多地方已经不是一个家族名字那么简单。
　　像一张铺在社会里面的网。他抬头时，苏小小正在看自己的奖学金通知。她的是纯成绩奖学金。来源：姬氏天才学者基金。林默笑了一下。
　　“你比我值钱。”
　　苏小小把终端扣在桌上。
　　“没有。”
　　她似乎对“姬氏”也没有什么特别反应。白狐儿坐在沙发上，看了两个人一会儿。没说话。
　　开学在九月。半年备考结束以后，他们第一次真正从“假装学生”变成学生。
　　林默搬进南区宿舍那天，大学里的古树仍然浓绿。新生把道路挤满。父母。行李。机器人。学校志愿者。草坪上全是临时指示牌。主礼堂上午十点举行新生典礼。
　　能坐八千人的大厅几乎没有空位。林默和苏小小坐在中后排。白狐儿的位置隔了很远。开场几个学校领导讲话以后，礼堂气氛一直很普通。
　　直到主持人念出最后一个名字。全场突然响起掌声。不是礼貌性的。前排甚至有人站了起来。越来越多的人跟着站。林默一开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那个男人从侧门走进来。
　　裴天戈。
　　他比灵网上看起来更高。五十岁上下的外表，黑发里已经有少量灰白，身上没有穿军装，只是一套剪裁极简单的深色正装。肩背笔直，走路并不快。
　　没有护卫跟在台上。可他一出现，整个礼堂像突然有了中心。林默当然认识他。
　　很难有人不认识。二十多年前北境防线最危险的时候，裴天戈亲自带领援军进入已经被围困的寒江城。
　　当时撤离通道只剩一条。前线指挥部要求他先守能源主阵。裴天戈却先把城里最后三万多平民送出去。
　　主阵因此晚了四十分钟启动。他本人带着不到两千人守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援军抵达时，城墙已经塌了近一半。他没退。
　　后来北境战争结束，他连续几年拒绝进入中央政府任职，仍然留在军中推动军用法器标准化。现在全国很多边境部队用的防护系统，最早就是那套标准发展出来的。
　　还有十二年前的大地震。西南三座城市主灵气管断裂。余震不断。裴天戈带人直接进入最危险的地下主脉区，关闭失控节点。新闻里那张他满脸灰尘、抱着一个孩子从地下出来的照片，至今仍在很多学校教材里。
　　这些故事林默从小就听过。南街喝酒的人政治立场能吵一天。说到裴天戈，反而很少有人骂。连老秦都说过一句：
　　“这人是真打过仗的。”
　　林默也一直很佩服他。一个六极强者。一个顶级家族的家主。却真的去过那些最危险的地方。真正救过普通人。
　　裴天戈走到台前时，掌声仍然没有完全停。他没有抬手压。只是站在那里等。礼堂一点点安静。林默坐得很直。裴天戈没有讲裴家。也没有讲自己的战功。
　　他讲的是大学。他说自己年轻时第一次来天机大学，也曾经觉得这里的人很奇怪。
　　军队里遇到问题，很多时候首先要问怎么办。大学里的人却总先问为什么。为什么这个阵一定这么设计。为什么一条灵脉必须这样分配。为什么几百年前留下来的方法今天还继续使用。
　　有些问题很有用。有些问题看起来没有用。但一个社会如果连“为什么”都没人再问，真正危险的时候，就只能依赖过去留下来的答案。
　　林默听到这里，心里忽然动了一下。为什么。这个词像绕了很远，又回到自己身上。从老秦的后院。到岳魁的停车场。再到天机大学。
　　裴天戈最后望着整个礼堂。他说，新生进入这里，不应该只想着毕业以后得到什么。一个拥有力量和知识的人，也要知道在真正需要的时候，自己愿意替什么站在那里。
　　掌声重新响起。比刚才更大。林默也站了起来。他是真的觉得这个人值得敬佩。
　　旁边的苏小小却没有马上动。她坐在座位里，仰头看着台上的裴天戈，嘴角很轻地往旁边扁了一下。那神情只出现了一瞬。像一个听过同一个长辈讲话太多次的小孩。林默低头看见了。
　　有些奇怪。苏小小很快也站起来。跟着大家鼓掌。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
　　典礼结束以后，人潮沿着礼堂几座出口往外涌。阳光正好。古树下全是新生和家长。
　　有人拍照。有人找宿舍。有人抱着刚领到的教材奔向第一堂课。林默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礼堂。
　　半年前，他来到天机城，只想找一个能藏身的地方。现在学生证就在口袋里。
　　学费有人替他付了。课表已经发到终端。明天上午八点，第一堂正式课程。《现代灵力学》。下午还有一门公共选修。课程名字有些长。《灵脉经济与公共治理》。
　　林默原本准备往宿舍走。终端却在这时候轻轻震了一下。不是学校通知。是白狐儿留下的隐蔽频道。
　　只有一句话。那个人当年在天机大学最后接触的教授，找到了。林默在人群里停住。苏小小已经往前走了几步。发现他没有跟上，回过头。风从礼堂前的古树间吹过去。
　　无数叶片在阳光里一起翻动。半年以后，他们终于真正走进了天机大学。
　　而调查，也从今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