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死了三年的名字 林默已经被 ...
-
第01章死了三年的名字
林默醒来的时候,右肩那一剑还在烧,而他的名字已经死了三年。
雨水沿着废弃公路养护站的玻璃往下淌,把窗外的荒草和灰色公路切成一条条模糊的影子。屋里没有开主灯,几盏临时照明贴在墙角,把翻倒的办公桌、旧文件柜和铺在地上的睡袋照得半明半暗。空气里混着潮湿水泥、药味和昨夜没散干净的血腥气。
林默靠墙坐起来,肩头立刻像被一根烧红的铁丝从里面扯了一下。
他停住动作,等那阵疼慢慢过去。
南街那一剑没有真正伤到要害。
莫老头昨晚拆开绷带看过,赵寒的剑从肩骨外侧穿过去,没有切断最重要的经脉。换成普通筑基修士,这种伤躺上十几天也就能下地。可林默在中剑之后又一路逃,灵力反复硬提,伤口里面几条细小经脉都有撕裂。外面已经结痂,里面却仍像乱成一团的旧线路,稍一运灵便跟着发热。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
手还能动。
握拳的时候力量也在。
可一想到南街那道快得几乎看不见的剑光,肩膀便会不由自主地绷紧。
他当时明明看见了。
赵寒转身,剑锋抬起,目标是苏小小。
他甚至已经知道那一剑会往哪里去。
可身体就是来不及。
最后能做的只有撞开她,用肩膀去接。
林默以前一直觉得,看懂了,大概就算会了一半。
那一夜以后,他第一次知道,中间还隔着很远。
桌边忽然亮起一点蓝光。
白狐儿从终端后面抬起头。她显然一夜没睡,眼下比平时更深,头发也只是随手绑在脑后。桌上拆着三只通讯器,两块存储盘和一排乱得让林默看不出用途的线路。
她把一样东西推过来。
薄薄一张身份卡。
林默拿起来。
照片上的年轻人二十三岁,眉骨比他低一点,脸也稍窄。最奇怪的是眼睛,单看当然不是他,可若只匆匆瞥一眼,又有几分说不出的相似。
姓名:周默。
出生地:北岭矿区。
职业记录:矿用设备维修。
下面还有一串很普通的工作编号。
林默看了一会儿,视线落到最后一次工作记录。
三年前。
后面再没有任何东西。
他抬头。
白狐儿伸手调出另一页旧档案。
北岭十二矿。
地下运输事故。
死亡十一人。
周默排在最后。
林默手里的身份卡忽然变得有点沉。
外面的雨还在下。远处偶尔有车辆从旧公路经过,轮胎压过积水,声音由远到近,又慢慢消失。这个地方离赤炉城已经一百多公里。他们昨夜只在那间货仓停了十分钟,随后拆成三辆车,绕了两次路,凌晨才到这里。
一路上没人真正睡过。
墙角,老秦躺在用两张折叠床拼起来的临时病床上。胸前绑着固定带,左侧肋骨和肩背都被药布裹住。赵寒那一剑把他轰进砖墙,莫老头说骨头断了几处,幸好命还在。
老秦睡得很沉。
或者只是闭着眼。
林默没有过去惊动他。
白狐儿在终端上划了几下。
事故发生以后,矿场很快破产。承包公司欠着工资、赔偿、设备贷款和供灵费,半年内换了三个负责人。地方系统记录了周默的死亡,可死亡注销没有完整进入中央身份库。后来北岭旧数据库迁移,又丢了一部分档案。
一个没有房子、没有妻儿、没有贷款、没有大学学籍,也没有人替他办理遗产的人,就这样卡在两个系统中间。
地方档案里,他死了。
全国系统里,他还活着。
三年没人发现。
林默把身份卡翻过来,又翻回去。
他忽然想起南街那些一天到晚为几十灵币争来争去的人。周婶会为了换不换一根旧软管犹豫半天,矿区有人死了,家属为了赔偿可以跑八个月。可一个人真正从世界上消失以后,只要没有财产、没有贷款、没有谁继续追问,原来连系统都可能懒得知道。
这种感觉比“死人身份”本身更让他不舒服。
他不知道周默喜欢吃什么,有没有朋友,年轻时想没想过离开北岭。
只知道他也修机器。
二十三岁。
死在矿下。
现在自己的脸要贴到他的名字上。
苏小小从另一边醒过来时,林默还在看那张卡。
她昨天也受了伤,只比林默轻些。左腕缠着薄薄一层药布,脸上的疲惫却已经淡了很多。她蹲在林默旁边,把身份卡拿过去看了一遍,没有马上开玩笑。
照片上的人很年轻。
年轻到让这种事显得更加别扭。
过了一会儿,她才把卡还回来。
白狐儿已经从盒子里取出一块很薄的透明阵片。
易容没有林默想象中复杂。
阵片贴在面部以后,先是一阵冰凉,随后皮肤下面像有细小电流慢慢游走。脸型不会真正改变,只是通过微小灵力场调整光线、轮廓和部分肌肉状态。眉骨压低一点,颧骨显得窄一点,右脸多了一道很淡的旧伤。
镜子里的那个人仍然是林默。
但若拿昨天全国通缉画面里的照片放在旁边,第一眼已经很难对应。
白狐儿调整到一半便停了。
改得越多,越经不起检查。
真正高等级的身份核验不会只看脸。骨骼、灵力特征、旧病史、长期活动记录,甚至一个人过去几年在哪些地方花过钱,都可能变成破绽。
这个身份只是让林默重新走进普通社会。
不是让他在安全部门面前消失。
终端另一侧仍在滚动新闻。
韩峥死了。
顾清岚也死了。
昨天还在网上疯传的陈九原始资料已经被挤到了第二页。新的头条里,岳魁网络成了刺杀两名政治人物的地下极端组织。画面一遍遍播放现场留下的武器、阵法残痕和陈九与地下网络之间真实存在的联系。
每一样都是真的。
拼出的结论却是假的。
林默自己的照片也在协查名单里。
最新一张比昨天清楚。
那是南街一家店铺外的监控截图。他半身都是灰,右肩已经见血,正转身往后巷跑。
下面写着:
“林默,男,筑基修士,设备维修人员,与危险地下组织存在直接联系。”
他看了几秒,把终端关掉。
雨声立刻显得更清楚。
他们已经不能再回南街了。
这句话昨天人人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