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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猎犬 两名全国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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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峥住所的第一道警报亮起来时,九楼西侧已经没人回答。
凌晨两点多,赤炉城北区刚下过一阵雨。这里离南街很远,道路宽,树木修得整齐,所有灵气管都埋在地下,连夜里经过的清扫车都没有多少声音。韩峥被红盟暂停全部职务以后,当晚便从私人住宅转移进这栋没有门牌的安全住所。三层警戒阵从外墙一直罩到地下停车场,楼顶有飞行平台,九楼单独切断普通灵网,临时增加的护卫把两条楼梯和四部电梯全部封死。
六个小时前,陈九留下的资料刚刚传遍全国。韩峥没有睡。书房里只亮着一盏灯,桌上摊着第二天上午的公开说明稿。律师改过的地方用红线圈着,其中一页已经被韩峥自己划得看不清。他拿起笔,又在一句话旁边停了很久,最后什么也没写。走廊外一直有人。所以第一声轻响传来时,他没有抬头。
守在西侧楼梯口的两名护卫却同时转过身。楼梯下方没有脚步。先上来的是一头黑色玄獒。它比普通成年玄獒大得多,肩背几乎到人的胸口,黑毛还带着雨水,四只爪子落在地毯上竟没有声音。脖颈到胸前扣着一道黑色金属环,细密阵纹一明一暗,像压在皮肉上的一圈冷光。
“停下!”
最前面的护卫拔剑。玄獒没有停。剑光刚亮,它已经扑了上来。护卫横剑挡住第一下,身体仍被撞得向后滑出两米。第二个人抬手按向墙边警报,指尖还没碰到,一只手从玄獒身后伸出来,按住了第一名护卫的剑脊。那柄剑突然停住。护卫抬头,这才看见跟在玄獒后面的男人。
深色外套,短发,身形并不高大。脸上没有蒙面,也没有任何能让人一眼记住的装饰。他从楼梯里走出来,像只是走进一条普通走廊。护卫猛地提气。男人手掌往下一压。剑先弯了一下。
紧接着,握剑的人连同整条手臂一起被压向地面。膝盖刚碰到地毯,男人已经一掌落在他胸口。护甲亮起,又在同一瞬暗下去。人横着飞出去,撞进墙角的装饰柜,木板和玻璃同时碎了一地。第二名护卫终于按下警报。九楼所有白灯瞬间转红。
两侧隔离门同时下落,墙上的困阵一层层亮起。男人没有去碰控制台,只向前走了一步。正在落下的金属门忽然从中间鼓起,门框先发出一声尖锐的扭曲,随后两边固定件接连崩断。门还没有完全落地,玄獒已经从变形的缝隙里钻了过去。走廊另一头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九楼指挥室直到这时候才发现西侧四个生命信号同时消失。
“西梯失联!”
“锁九楼!”
“通知外面——”
负责九楼的安全队长已经冲了出去。他是今晚唯一留下的金丹修士。十二名护卫在主通道重新结阵。最前排飞剑出鞘,后面两人把通往书房的第二道阵门重新封死。红色警戒灯一盏接一盏亮到走廊尽头,玄獒就是从那片红光里走出来的。它胸前的控制环闪了一次。原本正对安全队长的脑袋微微一偏,突然扑向左侧两名护卫。
五柄飞剑同时射出。玄獒贴地跃开。那个男人紧跟着出现在转角后。两柄飞剑直取胸口,另外三柄从左右封住退路。他没有拔剑,甚至没有停步,只抬起右手向下一压。走廊里的空气像忽然重了。两柄飞剑猛地坠向地面,剑尖在石面上擦出大片火星。旁边三柄也像陷进了泥里,速度骤然慢下来。安全队长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变了。
“元婴!”
他没有退。手里的长剑瞬间亮起,整个人已经贴着剑光冲出去。第一剑斩向颈侧,男人偏头让开;第二剑紧接着横扫腰腹,男人左臂挡在身前,袖口与剑锋接触的一瞬,没有裂开,反而让整柄剑猛地震了一下。安全队长手腕发麻,第三剑却已经转回来。男人先到了。一掌落在胸前。
身体先离地。直到人已经飞出去几米,那一掌的闷响才像突然炸开。
安全队长撞翻后面两名护卫,胸前护甲整个凹下去。他撑着地面想起身,手臂却第一次没有听使唤。主通道只乱了一瞬。玄獒已经撞进人群。一名护卫的飞剑被拍开,人也被黑影扑倒。他立刻松开剑柄,两手护住头脸,已经完全失去反击能力。玄獒却没有自己停下。它胸前那圈阵纹仍亮着,锋利前爪再次抬起。男人右手食指轻轻一收。
控制环上的光骤然一暗。玄獒的动作停在半空,下一秒便转身扑向另一个还挡在书房方向的人。
第二道阵门后,有人拼命开启书房的紧急逃生通道。阵纹才亮到一半,男人已经穿过倒下的人群。倒在路边、还有气息的护卫,他经过时随手补上一击,脚步没有停。拳头落下。阵门中央先暗了一块,随后整扇门向里面弯折。负责开门的人被连同门板一起震进墙里,落地后再没动。从西侧楼梯到书房门口,不到一分钟。韩峥已经站了起来。
最后一块监控画面刚刚熄灭。终端上只剩一行红字:外部线路中断。他按了另一条备用线路。还是红色。门外又亮起两道剑光。第一道很快灭了。第二道只多撑了不到一秒。韩峥看了一眼桌上的说明稿。最上面印着明天上午九点的时间。
他没有去拿墙边的防身剑,直接转向书房侧面的避险门。门需要指纹和灵力同时确认,韩峥的手掌刚按上去,身后的门已经开了。黑色玄獒先走进来。韩峥回头。男人站在门口。两个人之间不到五米。谁也没有说话。韩峥猛地把灵力压进避险门。门锁亮起。
同一瞬间,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按住。右脚明明已经抬起来,却只向前踏出半步。下一刻,一道灵力贯穿后背。韩峥撞在门上。手掌从发亮的门锁上慢慢滑下来。书房重新安静。男人只停了两秒。
他走到墙边,取出一枚边缘磨白的旧阵片,塞进踢脚线后面的缝隙;随后又把一只旧通讯器放进走廊角落。通讯器亮了十几秒,内部冒出一缕焦味,很快彻底黑下去。黑色玄獒站在不远处,嘴边还沾着血。控制环闪了一下,它立即转身。男人沿原路往外走,经过走廊里最后几个还在动的人时,手上只是顺势一落。等楼下支援撞开第一道封锁门,九楼只剩红色警戒灯还在一盏盏闪。
***
顾清岚的车队驶上北环高架时,雨已经重新下大了。她是在不到半小时前被临时转移的。原本守在医院的人连夜清空地下出口,四辆装甲车分两路离开,直到最后三公里才重新汇合。路线没有发到任何私人终端,司机也是坐进车里以后才知道下一段往哪走。顾清岚在第三辆车。对面坐着一名金丹中期剑修。
车厢里很安静。她没有看灵网,只低头翻一叠刚打印出来的资料。最上面那页还是陈九文件的核验结果,几处她认识的会议编号被人用红笔圈了出来。金丹护卫忽然抬头。
“减速。”
司机还没反应过来,最前面的装甲车已经停了。不是正常刹车。六吨多重的车头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金属前盖瞬间向里凹陷,后轮整个抬起来。第二辆车猛打方向,刚从右侧绕开,高架两边的路灯同时熄灭。通讯也跟着黑了。
“停车!”
金丹护卫已经拔剑。第三辆车还没停稳,后方传来一声巨响。最后一辆装甲车横着撞上护栏,车尾卡死在路中央,整条退路被彻底堵住。顾清岚手里的纸滑到地上。车门被金丹护卫一脚踹开。雨一下卷进来。他冲出去时,飞剑已经到了半空。几十米外,一个男人站在高架中央。深色外套被雨打湿了一半。没有玄獒。也没有同伴。
金丹护卫没有问话。飞剑直接斩过去。白光把路面积水从中间切开,剑锋前方的雨像突然空出一道窄缝。两侧装甲车同时被剑气带得轻轻震动。男人向前走。飞剑离他还有五米时,猛地一沉。金丹护卫手诀变化,剑身重新抬起来,又向前两米。男人再走一步。剑停住。下一步落下时,飞剑竟开始一点点后退。
金丹护卫额角青筋绷起,索性收回飞剑,人和剑同时向前。几十米距离转瞬消失,第一剑从上方斩落,男人侧身;第二剑从腰侧反撩,男人右手按住他的手腕。金丹护卫膝盖忽然弯了一下。像有整座山压到了肩上。他强行提气,左掌同时击出。男人比他更快。一拳落在护体灵光上。第一层光当场碎开。第二拳紧接着击中护甲。
金丹护卫向后退了七八米,脚下积水被一路踩得炸开。他刚站稳,飞剑已经重新回手,横在身前。男人没有停。第三次贴近时,两个人之间几乎没有过程。金丹护卫只来得及把剑一横。拳落在剑脊。剑弯了。人连同剑一起撞向高架护栏,厚重金属栏杆从背后鼓出去一大片。金丹护卫还想站,右手却已经抓不住剑柄。男人到了他面前。一掌。
金丹护卫身体猛地一震,沿着护栏慢慢滑下去。从第一剑出手到倒下,十几秒。第二辆车里两名筑基护卫这才冲出来。男人从他们中间穿过去。一道灵力横扫路面,两个人几乎同时飞出去,分别撞上两侧车门。第三辆装甲车的驾驶员已经重新启动发动阵。车刚动半米,前端突然往下一沉。轮胎没坏。路面也没有裂。
可整辆车像被按在原地,再也走不动。顾清岚已经按下紧急线路。失败。第二条也是一样。她又按了一次紧急求援。屏幕仍然只有红色的“连接失败”。车门就在这时候打开。三重阵锁没有爆炸,也没有发出警报,只是一层层暗了下去。雨声灌进车厢。顾清岚抬头。那个男人站在门外。她的手继续向确认键按去。车厢灯灭了一下。
再亮时,顾清岚已经倒在座椅旁。终端上的发送标记仍是红色。男人没有停留。他转身走向第二辆车,在烧坏的干扰阵操作台旁压下一枚旧阵片,又把一柄断剑留在倒下的金丹护卫附近。雨水很快打湿剑柄。远处已经有支援车辆的灯光穿过雨幕。男人从另一侧护栏翻下高架。
等第一批安全人员冲上北环时,路上只剩四辆损坏的装甲车、倒下的护卫和越来越大的雨。
***
天刚亮,赤炉城第一班南区灵轨驶出车站。车厢里大半是去矿区和旧工业带上班的人。有人靠着窗补觉,有人拎着早餐,也有人还在看昨晚传开的陈九资料。屏幕上原本停着一张资金流向图,下一秒,整块画面突然被新闻切掉。韩峥的照片先出现。黑框。车厢里有人抬起头。紧接着是顾清岚。同样的黑框。刚才还在说话的人渐渐停了。
主持人的声音有些发紧:“韩峥于凌晨在安全住所内遇袭,确认死亡。顾清岚在转移途中遭到袭击,抢救无效……”一个年轻人族工人愣了几秒。
“昨晚不是还说他们今天要出来说明吗?”
旁边的牛妖矿工没回答。屏幕很快切到第一张现场照片。红色警戒灯下,一枚从墙角取出的旧阵片被装进证物袋。下一张是一只烧坏的通讯器。再下一张,北环高架的断剑横在雨水里。新闻没有说凶手是谁。只说这些物品“与正在调查的地下网络存在关联”。车厢里刚刚安静下来的声音又慢慢起来。
“地下网络?”
“是不是昨晚放资料的那些人?”
“他们杀的?”
“为什么要杀?人都准备接受调查了。”
有人已经低头在灵网上搜。几分钟前还排在最上面的词条是“陈九资料核验”。刷新一次,已经掉到第二。新的第一名只有四个字。
“双重刺杀”。
灵轨驶过第七灵井附近时,外面的广场仍被围栏封着。几天前互相扔砖头的人族和妖族都已经散了,只剩治安人员守在雨棚下。车厢公共屏幕却越来越热闹。有人翻出旧案照片,把新闻里的阵片和过去某个被查封的地下联络点并在一起;有人找到相似的通讯签名;更多人根本不看细节,只不断转发一句话:资料昨晚刚公开,今天人就死了。
到终点站时,岳魁的照片已经第一次出现在新闻里。没有通缉令。只是“重点调查对象”。可很多人已经开始在照片下面写“凶手”。
***
废弃泵站里,白狐儿把新闻画面停在那枚阵片上。她离屏幕很近。看了几秒,伸手把画面放大。
“这个是我们的。”
韩大刀原本靠在门边,立刻站直。
“你确定?”
“我做过修复。”
白狐儿把阵片边缘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缺口放大。“这里是我补的。”泵站里安静下来。罗川走到她身后。
“什么时候丢的?”
“南矿那次撤点。”白狐儿说,“少了两块,一直没找回来。”
她手指一划,屏幕换成那只烧坏的通讯器。看见底层签名以后,她脸色更难看。
“这个也是真的。”
韩大刀皱眉:“我们的人去了?”白狐儿抬头看他。
“昨晚谁离开这里了?”
没人回答。王铁柱刚给老秦喂完水,蹲在床边回头看了一眼。白狐儿又调出北环高架的现场照片。断剑的编号已经被媒体放大。罗川盯着看了一会儿。
“这把剑我见过。”
“人呢?”韩大刀问。
“去年失踪了。”
韩大刀不说话了。屏幕上的留言还在飞快刷新。有人把三件证物放在一起,下面已经有几万条回复。白狐儿看了一会儿,忽然把终端声音关掉。
“他们没做假的。”
林默靠在墙边,右肩还裹着厚厚的绷带。他看向她。白狐儿指了一下屏幕。
“东西都是真的。”
韩大刀慢慢明白过来。
“可人不是我们杀的。”
白狐儿没有回答,只把几张现场照片并到一起。罗川的目光停在新闻角落里一张放大的行动记录截图上。那是昨晚陈九资料公开以后,被人截出来传播最多的几页之一。上面只有一个代号。HOUND。
“猎犬。”罗川说。
林默抬起头。昨夜破解文件时,他见过这个词。下面只有几条冷冰冰的记录:目标确认、风险清除、必要时终止。没有姓名,没有照片,甚至看不出究竟是一个人还是一套行动。现在两个准备开口的人死了。现场却留下了罗川他们自己的东西。林默看着新闻里那柄泡在雨水中的断剑,第一次真正明白那几行字是什么意思。
旁边一只备用终端突然亮了。罗川拿起来。只有一行字。
“三号点断。”
白狐儿立刻把主屏幕切掉。不到一分钟,第二条消息进来。
“东矿办公室被封。”
韩大刀转身去看后门。第三条紧跟着跳出来。
“北区诊所搜查。”
莫老头正在检查老秦胸口的固定带,手停了一下。
“哪间?”
白狐儿报了个名字。莫老头脸上的皱纹一下绷紧。那边还有两个昨晚没来得及转走的伤员。罗川已经开始收东西。
“不能等了。”
岳魁从泵站最里面走出来。他昨夜几乎没睡,身上还是那件旧外套。几天前在妖市棋桌旁输了棋还要再来一盘的玄猿,此刻脸上没有一点笑意。他只看了一眼接连变红的联络点。
“撤。”
没有人问去哪里。白狐儿拔掉终端里的存储片。韩大刀把后门铁链拆下来。王铁柱俯身去背老秦,动作刚大一点,莫老头就在旁边骂:“慢点,他胸骨没长好。”王铁柱立刻放轻。苏小小把散下来的头发重新扎起来,又检查了一遍随身那几块阵片。她脸色仍有些白,昨夜强撑出来的伤还没有完全缓过来。林默想帮白狐儿提工具箱。
右手刚伸出去,肩膀便猛地疼了一下。他停住。苏小小已经把箱子拎过去。
“你先把自己带走。”
林默没争。墙上的公共接收屏忽然自己刷新。一张照片跳出来。岳魁。下面第一次出现了红色的“通缉”字样。罗川的照片紧跟在后面。泵站里所有人都停了一瞬。屏幕继续往下滚。第三张、第四张,是几个林默不认识的人。再下一张,林默看见了自己。
那是几年前办维修从业登记时留下的照片。灰白背景,旧工作服,头发比现在短。他当时大概刚从铺子里被叫去拍照,脸上还有一点机油没擦干净。照片下面写着:
“林默,南街维修人员。”
“曾直接接触涉密维修机器人。”
“南街行动后与罗川等人共同离开现场。”
没有说他属于岳魁的网络。也没有说他杀过谁。可这张脸已经被放进了全国通告。林默看了几秒。苏小小也凑过来。画面很快又跳到另一张监控截图。浅色外套,侧脸模糊,只能看见她站在南街废墟里的半个身影。
“身份不明女性阵修。”
“与南街冲突现场高度相关。”
苏小小盯了两秒。
“这张比我本人胖。”
林默转头看她。她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都没笑出来。白狐儿直接关掉屏幕。泵站只剩角落里一盏电池灯。老秦就是这个时候醒的。他胸口缠着固定带,脸色还灰白。眼睛睁开以后先看见俯在面前的王铁柱,又看见地上已经收好的工具箱和包。
“又要跑?”
林默走过去。
“嗯。”
老秦看了他一会儿。像是想问铺子,又像是已经不想问了。最后只皱着眉说了一句:“别磨蹭。”王铁柱把他背起来。后门打开,一股潮湿冷风钻进泵站。外面已经是正常的早晨。
几百米外,早点摊冒着蒸汽,送货车停在路边卸菜,一名母亲拉着孩子往灵轨站赶。街角大屏则一遍遍播放韩峥和顾清岚的黑框照片,接着是岳魁,再接着是罗川。一行人从废弃维修通道穿过去。林默把帽檐往下压了一点。街边两个等车的人正在看屏幕。
“真是岳魁的人杀的?”
“现场东西都对上了。”
“那昨晚那份资料呢?”
“谁知道。”
灵轨从头顶经过,后面的话被轮轨声盖住。林默没有回头。王铁柱背着老秦走在最前。莫老头紧跟着,时不时伸手扶一下老人。白狐儿一路低头换终端,罗川每到路口便先停半步。韩大刀压在最后,手一直没有离开剑柄。苏小小走在林默身边。南街已经在他们身后很远了。
可林默忽然想起那天早上,周婶包子铺第一笼包子刚出锅,蒸汽顺着湿冷街面飘过来。那时候维护终端才刚亮,老秦还蹲在门口焊车壳。从那一刻到现在,甚至没有过去几天。前面的罗川忽然抬手。所有人同时停下。一辆安全巡查车从路口慢慢开过,车顶蓝光扫过湿漉漉的墙面。林默和苏小小贴在一扇关着的铁门后。
巡查车开到路口时停了一下。车里的终端正在播放通缉名单。林默能看见屏幕上自己的脸。几秒以后,车重新启动,拐向另一条街。罗川这才放下手。
“走。”
一行人继续往前。
***
几千公里外,一座军港刚刚天亮。晨雾压在海面上,六艘大型战舰停在港内,舰体外侧的灵纹还没有完全熄灭。远处训练场已经响起第一轮集合声。最高层指挥室里,一名副官把赤炉城刚送来的简报放到桌上。窗前的人背对着门。副官等了几秒。
“韩峥、顾清岚确认死亡。赤炉城已经开始全国搜捕。”
窗前的人没有回头。海面上一艘战舰正缓慢离开泊位。
“知道了。”
门重新合上。
***
中午以前,林默一行又换了两次地方。最后落脚的是旧货运区边缘一间废弃仓库。屋顶漏雨,半扇窗没有玻璃,风一吹,挂在墙上的破帆布就不停拍打铁架。他们不能停太久。白狐儿蹲在角落重新接线路。莫老头让王铁柱把老秦放到一块干燥木板上,拆开固定带检查。罗川站在破窗边看外面的路,韩大刀刚进门便去确认后面的出口。
苏小小坐在木箱上,把头发重新扎紧。林默靠着墙。右肩的伤口一路颠下来,已经开始发热。他轻轻动了一下手臂,疼得吸了口气。白狐儿那边的终端忽然亮起声音。不是内部消息。是附近公共频道自动接进来的新闻。韩峥和顾清岚的照片同时出现在屏幕上。昨天他们还隔着灵网互相攻击。今天两张照片都加了黑框。
主持人正在介绍原定于上午举行的公开说明会,画面很快又切回两处刺杀现场。墙角的阵片、烧毁的通讯器、雨水里的断剑一张张闪过。最后,岳魁的通缉照片占满屏幕。下面的滚动栏不停变化。罗川。几个地下网络成员。林默。他的登记照再次出现。林默看着那张脸,没有再像早上那样愣住。窗外有车驶过。韩大刀的手立刻按上剑。
白狐儿把终端声音关掉。所有人都没动。车声从仓库外经过,慢慢远去。莫老头重新低头给老秦固定胸口。王铁柱扶着老人肩膀,不敢使大力。苏小小从木箱上下来,走到林默旁边,把他的外套领口往上拉了一点,刚好挡住半张脸。
“这样更像通缉犯。”她低声说。
林默看她一眼。
“你那张也快有了。”
苏小小轻轻哼了一声。罗川从窗边回来。
“东边有人接应。从后门走旧排水渠,往北两公里,到废车场换车。十分钟内走。”
王铁柱重新背起老秦。韩大刀先去后门。白狐儿拔掉终端线。屏幕熄灭以前,右下角还停着“猎犬”两个字。林默看了一眼。下一秒,屏幕黑了。罗川已经在催他们动身,没有人停下来追问。苏小小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走不走?”
林默把左手插进口袋,右臂尽量不动,跟了上去。外面的雨还在下。
“走。”
他跨出仓库门,又低声补了一句。
“先活下来。”
后门在他们身后慢慢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