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有价》Mr泡面

11、死人身份 一个筑基，

　　直到此刻，看着桌上的死人名字，林默才真正感觉到它是什么意思。
　　铺子没有了。
　　工具没有了。
　　车大概也没了。
　　过去所有证明“林默每天怎么活”的东西，全留在那个已经被封锁的街区里。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响动。
　　所有醒着的人同时抬头。
　　韩大刀原本坐在入口旁擦剑，手已经按住剑柄。白狐儿一把扣下终端。苏小小没有起身，只把手放在身旁一块裂开的旧地砖上。
　　脚步停在门口。
　　三秒后，岳魁推门进来。
　　他手里拎着两个很大的塑料袋。
　　袋子里不是武器。
　　是菜。
　　白菜、土豆、豆腐、鸡蛋，还有一大块牛肉。另一个袋子里塞着米、面、几瓶调料，最上面甚至露出一把还带着泥的香葱。
　　韩大刀把手从剑上移开。
　　岳魁身上的旧外套被雨打湿一大片。他进门先看了一圈，确认人都在，才把东西放到桌上。塑料袋底碰到桌面，发出沉重一声。
　　没人问他一个天下六极为什么天刚亮跑去买菜。
　　这几天，他们已经开始习惯岳魁很多和身份不太相称的事。
　　他会亲自搬东西。
　　会在逃跑路线上停下来买路边烤饼。
　　昨天换车时还因为店主少给了一包辣椒粉回去找人补。
　　最重要的是，他确实很能吃。
　　苏小小看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原本还有点困的眼睛立刻亮了一点。
　　养护站后面有一间旧厨房。
　　水管还能出水，燃气早断了，墙角却有一台几十年前的老式灵炉。韩大刀昨天试过，点火阵坏了一半，只能勉强烧水。
　　苏小小进去不到五分钟，那台炉子就活了。
　　她没有拆。
　　只用筷子尖在外壳三处旧阵纹上点了几下，又把一根断掉的铜线绕到旁边。原本忽强忽弱的蓝火迅速稳定下来。
　　林默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
　　他以前只知道她阵法厉害。
　　没想到她拿菜刀也厉害。
　　牛肉没有直接下锅。先切，再用一点酒、盐和几样调料抓匀。土豆切成大小近乎一样的块。葱白、葱叶分开放。两个锅同时起火，一个煮，一个炒。她动作不算特别快，却很少有多余停顿。
　　林默看着看着，竟生出一点熟悉感。
　　不是因为他会做饭。
　　是因为苏小小做这些事情时，和她在南街临时成阵很像。
　　什么东西先放。
　　哪一处温度要高。
　　什么时候让火收一点。
　　两样完全不同的东西什么时候才应该碰到一起。
　　每个动作单独看都很普通，可顺序一旦错了，最后便不是一个结果。
　　她甚至会在等汤滚的时候顺手把另一边的青菜处理好，像是在同时看几条阵路。
　　林默靠着门框，右肩仍然疼，却看得有些出神。
　　苏小小回头，正好看见他。
　　“干什么？”
　　“看你做饭。”
　　“没见过？”
　　“没见过这么做的。”
　　她显然把这句话当成了夸奖，嘴角弯了一下。
　　小时候家里有个人也喜欢做菜。
　　这是她唯一多说的一句。
　　那人做菜时总说，火候和布阵没什么本质区别。材料各有性质，先后有关系，强弱有关系，时间也有关系。不能因为一样东西好，就把所有好东西一起扔进去。
　　苏小小小时候觉得这个理论很有道理。
　　后来才发现，那个人无论讲什么最后都能绕回阵法。
　　她没有再说是谁。
　　林默也没有问。
　　半个多小时以后，养护站里第一次有了不像逃亡点的气味。
　　炖牛肉的香气先从厨房出来，混着葱姜和一点微辣的油香，沿着潮湿的走廊慢慢散开。随后是煎蛋、炒青菜和一锅很简单的豆腐汤。
　　莫老头原本在给老秦换药，换到一半便忍不住往门口看了两次。
　　王铁柱刚从外面巡完回来，进门后鼻子明显动了一下。
　　白狐儿终于从终端前抬起头。
　　岳魁最直接。
　　第一盘牛肉还没完全端上桌，他已经自己拿了碗。
　　苏小小把筷子拍到他手边。
　　众人这两天吃的不是压缩干粮就是路上买来的冷饼。昨夜换线路时更是什么都没顾上。真正的热饭入口以后，屋里反而安静了一阵。
　　王铁柱吃第一口时，眉毛便抬了起来。
　　韩大刀本来吃得很快，第二口却明显慢了一点。
　　莫老头喝了半碗汤，开始很认真地挑里面的豆腐。
　　白狐儿原先只盛了小半碗饭，几分钟后默默又添了一次。
　　岳魁已经第三碗。
　　林默坐在桌边，左手拿筷子不太方便，右肩又不能大动，吃得比别人慢。他夹了一块牛肉。
　　肉已经炖得很软，却没有烂。外层的汁收得很浓，里面仍有肉味。土豆吸了汤，却没有碎成一锅。
　　他以前一直觉得老秦炖肉已经不错。
　　这念头刚冒出来，他便下意识往病床方向看了一眼。
　　老秦也正低头吃。
　　吃得很慢。
　　没有发表意见。
　　只是那碗饭比平时多了一半。
　　这已经算很高评价了。
　　岳魁吃完第三碗，终于停下来。
　　他靠着椅背，神情比进门时松了不少。几天里发生的事压在所有人身上，连这个平时像什么都不往心里去的玄猿，眼里也一直带着一层没有散掉的疲惫。
　　苏小小就在这时候放下筷子。
　　林默看她那个表情，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在妖市见过。
　　上次她准备骗岳魁下第四盘棋以前，也是这样。
　　苏小小先看林默。
　　目光从肩上的绷带一路落到胸前几处还没完全消掉的淤青。
　　南街那一战，林默差点死了。
　　这件事本来已经过去。
　　她现在重新看一遍，却像第一次觉得很不合理。
　　一个刚筑基没几天的人，被金丹后期剑修追着砍，最后还真拿肩膀挡了一剑。
　　如果不是罗川来得快一点，后面根本不用讨论身份卡。
　　岳魁已经看出她要干什么。
　　他伸手去拿第四碗饭。
　　苏小小先把饭锅往自己这边拖了一点。
　　岳魁的手停在半空。
　　屋里几个人立刻安静了。
　　苏小小神情很认真。
　　“他被打成这样，你就一点责任都没有？”
　　岳魁看了她两秒。
　　显然早知道这一顿饭不可能白吃。
　　苏小小越说越觉得有道理。
　　林默第一次遇见岳魁时才炼气。
　　一盘棋之后，岳魁把他送进筑基。
　　送完就不管了。
　　林默自己当然高兴。
　　可筑基跟会打架完全是两回事。南街那几个筑基修士还能靠苏小小的阵拖着，赵寒一来，林默连一剑都真正接不住。
　　现在家也打没了。
　　铺子也没了。
　　全国还在通缉。
　　以后想过普通人的日子，都得先活到那个时候。
　　苏小小看了一眼岳魁面前空掉的三个碗，又看了一眼锅里剩下不多的饭。
　　“以后传出去，别人说岳魁教出来的人，遇见个金丹后期就只能拿肩膀挡剑，多没面子。”
　　林默差点被汤呛到。
　　岳魁没动。
　　王铁柱低头吃菜。
　　韩大刀把脸偏到一边。
　　白狐儿已经明目张胆地看热闹。
　　岳魁当然知道她在激自己。
　　问题是这话里有一半还真不能说完全没道理。
　　更麻烦的是，饭确实很好吃。
　　他看了苏小小一会儿，又看林默。
　　上次在妖市，他是为了棋局才帮这个年轻人。
　　最开始真没当回事。
　　炼气修士一年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卡在筑基门前。顺手帮一个，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可那一夜后来发生的事，他一直记得。
　　林默不是快。
　　恰恰相反。
　　第一遍慢得让人着急。
　　经脉为什么从这里走，为什么那里要停一下，为什么灵力转弯以后不能直接加速——问题多得岳魁几次想把人直接扔出去。
　　但只要一个问题真正解释明白，林默下一遍便不会再问。
　　也很少再错。
　　筑基最难的那几次灵力转折，普通人即使明白了，身体仍可能反复犯错。林默不一样。他像是只要把原理真正装进脑子里，身体便会一点点跟上。
　　这种人岳魁见过。
　　很少。
　　问题也很明显。
　　太费教。
　　岳魁最终还是把饭锅拖了回来。
　　苏小小没有拦。
　　这一局她知道自己已经赢了一半。
　　岳魁给自己盛了第四碗，吃了几口，才把碗放下。
　　“我不收徒。”
　　苏小小点头点得很快。
　　显然根本不在乎这句。
　　“指点两下。”
　　岳魁看着她。
　　“只两下。”
　　苏小小把最后一盘牛肉往他那边推了推。
　　岳魁沉默了一会儿。
　　林默觉得，这大概已经不是一盘棋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