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天上的海 地上的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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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今的生日宴最后一天，裴戢一整天都没见到池渔。
池渔在房间的浴缸里泡了一个白天，应激反应才逐渐减轻，他甩了甩尾巴，看着黑漆漆的尾巴中间一道狰狞的伤痕，底部的鱼鳍也被划的破破烂烂的。
尾巴上的伤口大概不能够自愈了，他有些难过地想，比起在海里，他的尾巴变得更丑了。
不过还好，在岸上不会有其他人鱼看见，所以池渔很快就想通了，又放了些水，埋在水里吐着泡泡。
池理来了，池今就不敢闹腾了，怕池理，也怕樊喻，所以一直到晚上，池理和樊喻休息了，池今才叫了池渔。
池渔下到一楼，露天泳池到处都是狂欢后的痕迹，酒瓶与衣物扔的到处都是，水里飘着五彩斑斓的颜色。
宾客们都散了，今天他们休息的比较早，明天游轮就要靠岸，他们还要回到公司做衣冠楚楚的禽兽。
“你一个人把这里收拾干净。”
池今下了命令：“收拾不干净，你就不用上岸了。”
因为池今的命令，没人来帮他，池渔望着空荡荡的泳池，其实还挺高兴的。因为打扫泳池的时候他可以在水里游一会儿，不会有人发现他的鱼尾巴。
他看着池今拉着裴戢离开，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入水中，畅快地游起来。
上岸之后，他就没有在宽阔的地方游过泳了，最好的情况下能在浴缸里扑腾几下。
水中的颜料挂在他的鳞片上，池渔在水里把尾巴举起来，泠泠的月光下，他的尾巴披上斑斓的色彩，好像其他鳞片闪闪发光的人鱼一样漂亮。
他高兴地看着自己的尾巴，又往池子底钻去，接着猛地跃起来，又噗通一声落到水里，溅起水花。一次比一次用力，水花一次比一次高，他高兴地看着被打湿的甲板，一直玩到深夜，才满足地上了岸。
海风又凉又静，带着远方的味道，他坐在泳池边，抬头看云中的半片月亮，海面上波光粼粼，偶尔有海鸟飞过。
池渔静静地看着海面，看着着着，他就有点想念大海了。
但他又不能回去，他只能留在岸上。
想到上岸，他想起来自己的工作还没完成，因为他玩了很久，泳池显得更乱了。
他站起身，鱼尾变成了人腿，湿漉漉地一转身，险些撞到身后人的胸口上。
池渔后退了半步站稳脚跟，才抬起眼。
裴戢正看着他。
“！”
池渔吓了一跳，他不知道裴戢在这看了多久，他低着头，却感觉到裴戢一直紧紧地注视着自己。
裴戢身上的衣服仍然整齐，显然跟着池今回卧室以后也没换衣服。
他盯着池渔，海上的月光给池渔渡上一层朦胧的颜色，发梢落下的水珠汇聚在池渔脚下，映出他的眼睛。
裴戢从倒影里发现那双淡蓝色的眼睛正偷偷看着自己。
片刻后，裴戢忽然开口问。
“你是人鱼，对不对？”
“！！”
池渔警铃大作，冷不丁出了一身汗，下意识地想逃，却险些又仰摔回泳池里。被裴戢握住小臂，裴戢很强势，容不得他回避，将他拉到自己身前。
他们挨的很近，池渔听得到裴戢的呼吸声，身上的水珠打湿了裴戢胸口的衣服，他有些慌乱地说：
“我不是……”
他窘迫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长长的衣摆盖到腿根，海风吹到他大腿上，池渔冷不丁打了个哆嗦，想起来自己没穿裤子。
他挣扎了几下：“裴先生……”
“我叫裴戢，隐鳞戢羽的戢。”裴戢稳着声音告诉他。
可池渔根本没心思关注他的名字，他只想赶紧逃开这个尖锐的话题，还没开口，裴戢忽然问。
“他打你？”
裴戢看着他腿上狰狞的伤痕和淤青，深浅不一，显然不是一天形成的。又想起私人医生给自己拍的照片，后背上的刀口顺着脊椎延伸，就像在剖一条案板上的鱼。
池渔挣扎了片刻，慢慢地停下。
他垂着脑袋，胳膊被裴戢拎着，发丝遮住了他的脸，半晌，很缓慢地点了点头。
裴戢感觉他逐渐变得迟钝，刚想说什么，却看见池渔的嘴唇动了动。
“放了我吧。”
池渔轻轻地央求。
“如果被池先生看见，他会不高兴的。”
他知道池今真的会把他扒光鳞片丢进海里喂鲨鱼，他不想死。
裴戢沉默了片刻，伸手去解他的衣领，想看看他上半身的伤口，却发现他在发抖，抖的很厉害，唇瓣轻轻地张着，像沉在缸底的鱼。
裴戢迟疑了片刻，收回手，说：
“别怕。”
他放开了池渔，可池渔还是站在原地没动，垂着脑袋。
裴戢突然想起，鱼在应激过后会出现一段时间的逃避反应，他小时候养的小金鱼就是这样，差点被猫捞起来吃掉后，好几天都不吃不喝地躲在水草后面。
他有点后悔了，放缓了声音，说：
“池今经常打你么？他平时怎么对你？”
池渔无意识地蜷着手指，说：
“他平时……”
“我平时怎么啦？”
池渔猛地抬起头。
池今正在不远处，笑吟吟地看着他。
裴戢挡住了池今的目光。
池今却没看他，说：“池渔。”
裴戢下意识地拦了池渔一下，可池渔没反应，垂着脑袋走到池今身旁。
“小可怜。”池今用一种怜悯的口气说：“都被吓坏了。”
“算啦。”池今抱起手，大发慈悲似的：“今晚就不罚你打扫泳池了，跟我回去吧，我有点困了。”
池渔不做声地点了点头。
池今抬起眼，看见裴戢眼底的情绪。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他朝裴戢笑了笑，说：“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我很期待的。”
他转过身，带着池渔往休息区走，忽然又站在原地，问：
“裴戢，你跟我哥说什么了？”
他指的是樊喻。
“你可以自己去问他。”裴戢恢复了平静。
池今轻轻地哼了一声：“我会告诉池理的。”
裴戢并没有理会他的威胁，问他。
“你要把池渔带去哪儿？”
“哎呀。”池今笑眯眯地看着池渔：“你连名字都告诉他了呀，你们关系真好。”
池渔抱着手臂，脚步顿住，没抬头，也没应声。
“是我问的他。”裴戢说。
池今想起来了。
“对呀，我在庆功宴上要死要活的时候，他还在轻声细语地回答你的问题呢。”
裴戢不再说话，他想带走池渔。
池今看出来了。
“他不会跟你走的。”
池今眉眼弯弯：“是不是，池渔？”
“池渔。”
裴戢头一回清楚地喊他的名字，微微地蹙着眉头。
池渔始终没抬起头看他，片刻后，才滞缓地点了点头。
“你这次可真是把他吓到了，鱼的胆子多小啊。”池今叹了口气，很惋惜似的摇摇头：“他这种状态要持续一两天呢。”
裴戢的脚步顿住，池渔不愿意跟他走，对于池渔来说，突然出现的他比池今还要可怕。
池今扯了扯池渔的头发，又拍拍他的脑袋，说：
“放心吧，池理和我哥还在船上呢，我可不敢做什么。”
游轮第二天一早就靠岸了。
岸上今天阴天，没一会儿就飘起小雨，临近秋天，气温一直在下降。
池今站在港口，挥手送别了池理和樊喻，裴戢的司机已经在港口等着了。
池今和裴戢分开，上了自己的车。
两辆车向着不同的方向驶去。
雨越下越大，池今的车走到一半，司机下了车，从后备箱扔下来一个包裹，接着头也不回的回到车上，离开了。
血水从包裹下渗出来，雨越下越大，池渔从包裹里爬出来，双腿碰到了雨水，逐渐变成鱼尾，新鲜的血顺着鳞片的缝隙涌出来，鱼的本能告诉他，自己好像要死了。
他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尾巴，摸到一手的血。
池渔的感官变得很迟钝，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怎么办。
他不能回到海里去，又被人丢到马路上，海洋那么广阔，陆地又那么宽广，却始终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他只能凭着本能做事，指尖扒住地面，一点点朝路边的草丛挪过去。
血水在地上蜿蜒出痕迹，池渔大口呼吸，雨水落在他的眼睛里，像是又回到了海里。
慢慢地，他的脖颈上出现一层腮，耳朵也逐渐变成了鱼鳍，身后黑色的背鳍毫无生机地倒伏着。
他的身体碰到水就会变回人鱼的样子，所以在人类社会，他绝对不能碰到水，否则会被当成怪物。
可现在雨下的更大了，他快要变成一条完全的人鱼了。
这是一片建设新区，好在没有多少车流，池渔一点点爬着，感觉身体渐渐的要僵掉了。
找到一个水塘，躲一躲，过两天就好了。
他浑浑噩噩地想着，模模糊糊感觉到自己在流血，只想要藏起来。
终于，他翻了个身，滚进了草丛中，他仰面看着滴水的树叶。
雨水滴到他的眼睛里，晕开来，像海鸟在海面激起涟漪。
他呼出一口气，想要闭上眼睛休息。
在他睡着的前一刻，忽然有人在大雨中喊：
“池渔！”
池渔猛地睁开眼，本能地想逃，被一把抓住了。
一柄黑伞遮住了天上的海，雨珠没再落在他脸上。
池渔后背离地，触碰到一片灼热的温度，他的鱼尾本能地缠了上去。
裴戢一手撑伞，一手抱着他，感觉池渔浑身冰凉又僵硬，连呼吸都很微弱。
他紧紧地抱着池渔，池渔的尾巴甩了甩，又垂下去，听见裴戢说。
“跟我回家吧。”
暴雨倾盆，雷声轰鸣。
池渔迟钝的想了很久，感觉好像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他紧紧抱着裴戢的脖颈，湿漉漉的头发弄湿了裴戢肩头。
最后，池渔滞缓地、轻轻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天上的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