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一周 “我的尾巴 ...
-
裴戢把池渔带回了家，把家里的大浴缸装满了水，将池渔放了进去。
他守着池渔一晚上，池渔沉在水底，整整一晚都没有动过。
他想起他之前的一个合作方，瞿氏的继承人瞿时，好像提过这一类。
他的私人医生认识瞿时的律师朋友，几经曲折打听到瞿时养着一只毛茸茸的萨摩耶品种的小狗精。
裴戢就给瞿时打了电话，想要问问池渔这样的情况要怎么处理。
瞿时答应他问问本市小动物精怪专门的医院，在此之前裴戢从来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种医院。
没过多久，瞿时发来一条长语音。
大致的意思是，人鱼是深海里一种很古老的生物，比起人，更像鱼。
“他现在的状况，就是长期应激的后果，鱼这种生物，本身胆子就小，出现应激后的逃避反应很常见，不出不喝不动，如果能恢复过来，就慢慢地好了。”
“如果没有恢复呢？”裴戢问。
“就死呗。饿死，或者吓死。”瞿时说。
池渔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允许他去医院，裴戢对于他来说是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医院更是如此，见到新的医生，或者其他的人，只会加重池渔的应激反应。
鱼不像狗，或者猫，会对人类的亲昵动物做出反应，抚摸、拥抱并不能给予他们安全感，反而容易被误认为攻击的前兆。
裴戢静静地观察着浴缸中的池渔。
池渔的颜色并没有他想象中，或者记忆中的那种人鱼那么鲜艳动人。
相反，他的尾巴黑秃秃的，也没有什么色泽，雾蒙蒙的，鳞片参差不齐，有许多是被人为拔掉的，下面的□□在水中肿胀成血红色。
他的鱼鳍与腮也都是黑色，通身没有什么其他两眼的颜色。尾巴末端带着一条扭曲的划痕，已经结疤了，只是中间没有愈合，无法并拢。尾鳍也长短不一，像被扯烂的破抹布，在浴缸地下僵着不动弹。
裴戢又想起来他养的小金鱼。
窗外的雨停了。
裴戢站起身。
他放低了声音，尽量不吓到池渔。
“我要回公司一趟，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处理。”他说：“处理完就回来，给你准备了早餐，就在旁边的桌子上。”
池渔没给应答，依旧一动不动的。
裴戢离开后，池渔的世界又恢复了绝对的寂静。
他仰着肚皮，躺了一整天。
直到傍晚的时候，才慢慢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浴缸中掀起一片小水花，他摆了摆尾巴，上半身挂在浴缸边缘，看见旁边放着一瓶牛奶，还有一袋面包。
他伸出手，刚好在他可以够到的位置。他撕了一小片面包，缓慢地咀嚼起来。
食物让他恢复了一些体力，可他的感官还是很迟钝。
裴戢回来的时候，池渔已经又沉到缸底了。
池渔感到水面上有一片晃动的人影，是裴戢弯过腰来看他。
这样的关系一直持续了一周。裴戢上班前、下班后都会给池渔准备食物，放在池渔触手可及的位置。
一整周他都没有见到池渔动过，只有食物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减少。
直到周末的傍晚，裴戢回来了。
他照例给池渔准备了晚餐，池渔看见水面的倒影，翻了个身，看着裴戢。
裴戢刚放下餐盘，发现池渔看着自己：
“感觉好点了？”
池渔尾巴尖在水里甩了甩，激起一点涟漪，以示回答。
裴戢就没走，他解开袖扣，放在一边，又挽起衬衫袖口，用袖箍固定好，从餐盘里拿起一条小鱼，捏着鱼尾巴，在水面上晃了晃。
瞿时说，人鱼是一种很凶悍的生物，食物匮乏的时候甚至会猎杀自己的同类。
现在，这条凶残的海底生物盯着他精悍的小臂，在水里甩尾巴尖。
而后在裴戢眨眼的一瞬间，池渔的上半身离开了水面，从他手中撕下一小块鱼肉，溅起一小片水花，打湿了裴戢的衣角。
“出来吃吧。”他对池渔说。
池渔没有答应，沉在水底嚼嚼嚼。
裴戢把鱼挂在缸边，拉了个椅子过来，端着自己的餐盘，一边吃一边看着池渔把剩下的小鱼一点点啃干净。
池渔吃饱了，满足地抖了抖背鳍，裴戢见状，试着把手伸进水中触碰他。
可池渔还是避开了，就像他养的小金鱼一样，本能地躲避人类的触碰。
裴戢没说什么，收回手准备离开。
在他起身的瞬间，一只湿濡又纤瘦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池渔虚虚地拽着他的手腕，指尖划过裴戢小臂的肌肉，裴戢回过头看他，池渔的嘴唇动了动，轻声说：
“谢谢你，裴先生。”
淡蓝色的眼睛纯粹的像海水，裴戢的动作顿了一瞬，才说：
“不用谢我，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裴先生。”
池渔又叫他，裴戢再次回头：“怎么了？”
池渔抿了抿唇，有些犹豫，迟疑片刻后才说：
“我的尾巴尖有一点疼。”
裴戢蹙起眉，在浴缸前蹲下身。
“尾巴翘起来。”
池渔就把尾巴尖搭在浴缸边缘，展示给裴戢看。
湿漉漉的鱼鳞坑坑洼洼，尾鳍垂挂在半空滴着水，裴戢的指尖触碰到池渔的尾巴尖时，池渔的身体不自觉地在水中颤了颤，像是条真正的刚被打捞上来的鱼。
裴戢得以发现池渔的鱼尾巴很敏感，但他没做声，看着他尾巴上泛白的腐烂的伤口，微微皱起眉。
前几天他担心池渔应激，没有带他去医院，但池渔的伤口没有在静养中自愈，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我带你去医院，你害怕么。”
池渔没说话，算是默认。
“不去的话，你的尾巴就要烂掉了，你不想变成一条烂尾巴的人鱼吧？”裴戢说：“我陪你。”
池渔犹豫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裴戢给他套了件自己的衬衫，又找了件风衣，用水打湿了，裹在池渔的尾巴上。他在市中心的这套房子里没有常备的轮椅，于是弯下腰，对池渔说：
“抱着我的脖子。”
池渔坐在浴缸边缘，犹豫了下，还是伸出手。冰凉的皮肤紧紧地贴着裴戢的胸膛，就像一周天的暴雨天那样。
他环着裴戢的脖子，身上的水打湿了裴戢的衬衫，下面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裴戢一只手就把他拖起来了，另一手给瞿时打电话，让他帮忙安排。
瞿时在小动物精专门医院第四医院见到了裴戢和池渔。他看着轮椅上裹着裴戢风衣、穿着裴戢衬衫、套着裴戢外套的池渔：
“这就是你养的人鱼？”
“嗯。”裴戢应声。
瞿时看着医生推着池渔去做检查，说：“我问过了，人鱼大多数性格都很凶残，说不定他只是表面上看着人畜无害。”
池渔很害怕，再次握住了裴戢的手腕，医生推不走他，无奈地看着裴戢。
裴戢垂下眼睑，碰了碰池渔湿漉漉的头发，说：
“我在这等你，别怕。”
池渔一根一根松开指头，在检查室里极力坐直身体，透过玻璃看着裴戢。
裴戢也看着他，池渔见裴戢没有离开的意思，才放心下来，裴戢一面看着医生把池渔送进检查机器，一边说：
“你养的远古狼后代还每天猎食远古恐龙的后代呢。”
“他就是只小狗精！”瞿时叫起来：“吃点鸡腿怎么了？别说他。”
“他的尾巴伤势还是比较严重，回去之后要每天保持生活的水域干净无污染，还需要使用特制的敷料换药包扎，半个月左右能慢慢恢复。其他的，除了有点营养不良，没有严重疾病。”
全套检查下来，已经到了半夜，医生拿着检查单对裴戢说。
池渔坐在轮椅上，尾巴蜷着，一只手紧紧握着裴戢的手腕，看着裴戢刷了卡，将他推到医院门口。
一直到上了车，池渔才渐渐松开裴戢的手腕。
车子驶过无声的夜色，马路上的灯影一盏盏闪过，池渔脸上光阴交错，抱着尾巴静静看着外面的世界。
“回去不能继续睡浴缸了，医生说不利于你的恢复。”裴戢一边开车，一边说。
池渔微微点了点头，裴戢见他同意，就说：“我卧室里有一个闲置的水箱，对你来说比较宽阔，搬到我卧室来睡吧。”
“嗯。”池渔应了声。
裴戢发现他逐渐没声音了，到了别墅门口，他拉开车门，池渔已经歪着脑袋睡着了。
池渔半睡半醒的时候感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尾巴猛地一弹，醒了过来，发现自己在裴戢怀里。
裴戢稳着身形，收紧了手臂：“继续睡吧。”
池渔睡不着了，被裴戢抱进了卧室。这是他第一次进裴戢的卧室，卧室里边很宽敞，装修的很简约，他一眼就看见裴戢床边那个小腿高的玻璃水箱。
确实如裴戢所说，比起浴缸来说宽阔许多，他可以在里面翻来覆去，甚至还能小小地游两圈。
“这个水箱前两天就搬进来了，只是我想你可能会害怕，没有把你放进来。”
池渔舒展了鱼尾，转了个圈，翻过面来，看着裴戢。
“睡吧。”裴戢说，背对着他换衣服。
池渔趴在水箱边缘看他，裴戢长得很挺拔，后背宽阔，肌肉饱满又流畅，腰臀比也很好，两条腿笔直而结实，天生就是一副衣架子。
察觉到池渔在观察自己，裴戢转过身，他松松垮垮套着睡衣，领口大敞，一直开到腰腹。
“好看么？”他挑眉看着池渔。
池渔滑到水里去了，因为水里没有遮挡物，他只能翘起尾巴挡住脸，侧过身去，用背鳍对着裴戢。
裴戢唇角勾了勾。他躺到床上，也觉得很累了，明天一早还要开会，很快他的呼吸就变得均匀而深长。
裴戢睡着后，水面上露出一双眼睛，紧接着是两条手臂，池渔支着上半身，凑近了裴戢。
他的水箱离裴戢的床很近，高度也差不多，这个距离能让他完全地看清裴戢。
裴戢留了一半的窗帘让他看外面的景色。远处的隐隐约约的碎光落在裴戢脸上，随着他的呼吸起伏。
裴戢的鼻梁很高，投下一片侧影，嘴唇也丰满，整张脸轮廓分明，醒着的时候看着很深邃，睡着了就柔和一些。
池渔看着看着，又感觉到困了。
水面上冒出几个泡泡，他沉入水底，慢慢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一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