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自己重新养了一遍》》玉娇珑

8、前夫的沉没与扭曲 二〇一

　　二〇一八年秋天，苏雅在一场行业沙龙上见到一个人——周城当时正在跟合作的公司的财务总监在角落里说话。那个人个子中等，穿着一件灰色的西装外套，没有打领带。苏雅端着咖啡杯从旁边经过的时候，周城看到了她，身形几乎难以察觉地僵了一下。苏雅点了一下头，继续往前走。她没有停下来寒暄，也没有避开。她只是用一次再普通不过的路过完成了一次沉默的致意，然后去跟别的合作伙伴交流了。
　　那天晚上苏雅接到一个电话，是周城打来的。他喝了一些酒，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有些发闷，说："你今天看到我了。"苏雅说看到了。他说："你都不愿意跟我说话了。"苏雅说："当时不是说话的时候。你那边有人，我这边也有事。"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我以前没觉得你这个人这么冷。"
　　苏雅握着电话坐在客厅里。她说："你以前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我们已经分开了，你知不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对我来说不重要。"周城没有接话。电话里的安静持续了很久，苏雅说了一句"挂了"，然后按掉了通话。
　　但她后来从共同认识的人那里听说了一些事——周城的公司在那一年彻底关掉了。之前那笔税务上的问题他没能完全解决干净，加上持续的资金链断裂，他最终撑不下去了。他把办公室退租了，把剩下的设备和存货低价处理了。他的朋友圈里有一段时间彻底安静了下来，不再有人看到他在社交场合出现，也不再有人听他说"下周有个大项目"之类的话。
　　苏雅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处理一份项目方案。她停下手指在键盘上的动作，看着窗外想了几秒钟。然后她继续打字。
　　她没有怜悯，也没有幸灾乐祸。她只是觉得，一个人的性格就是他的命运，周城走上那条路，是因为他在那些年里选择了一条最不需要承担自己责任的路。那些选择环环相扣，最后把他带到了他现在的位置。她不能替他承担，也不想替他承担。她只是继续敲她的键盘，把她面前那份合作方案收尾。
　　二〇一九年春节，苏雅回了趟老家。在亲戚聚会的饭桌上，有人不经意地提了一嘴周城的近况，说他现在在一家小公司做事，收入不稳定，跟那个女人的事也散了——对方在他没钱之后没多久就走了。苏雅的姐姐在旁边"嗯"了一声，把话接走了，说"来多吃点菜"。苏雅没有顺着那个话题往下说，她端起了杯子，喝了一口茶。
　　她只是在那一瞬间想清楚了一件事：那些她当年放不下的事情——比如他为什么骗她、那个女人是谁、他到底有没有爱过她——在时间过去三年之后，已经变得一点也不重要了。那些问题的答案不仅不会对现在的生活产生影响，甚至不会对她的情绪产生一丝波动，她已经用完了所有应该用来回答那些问题的时间，剩下的时间属于她自己，属于她的儿子，属于她正在铺开的工作和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