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自己重新养了一遍》》玉娇珑

7、推不开的亲戚 二零一七年

　　二零一七年底，苏雅的哥哥从老家来鹏城办事，顺道看她。
　　哥哥叫苏正，比她大六岁，在老家做点小生意，开了一家不大不小的建材店，属于那种"够过日子但发不了大财"的体量。他这人说话实在，不绕弯子，对妹妹的事一向很上心。当初苏雅来鹏城，是他帮她看的火车票，帮她联系的住处。苏雅离婚的事情，苏正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当初选错人了"，只是在她跟家里说"离了"之后，回了一条消息："哥知道了。你有事就说话。"
　　苏正来鹏城的那个周末，苏雅带他去了鹏城湾走了一圈。海风吹过来，苏正缩了缩脖子，说"你们这边风比老家硬"。两个人沿着海边的步道走了很长一段路，苏正忽然问了一句："你那个前夫，最近还有没有找你？"
　　苏雅说："偶尔。为了孩子的事。"她把周城找她帮忙那件事简单说了，苏正听完停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他找你借钱，这个事你不应该沾。"
　　苏雅说："我没沾。"
　　"那就对了。"苏正说，"我不是说他人不好。我是说，分开了就是分开了。你可以对他客气，但不能让他觉得还能回头。"
　　苏雅看了哥哥一眼。他比她高半个头，走路的时候步子大，肩膀宽，侧脸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比实际年纪老一些——老家的生意操心不少，上有老下有小的，日子也不算轻松。苏雅忽然有一种很踏实的感觉，那种感觉来自于一个事实：无论她在鹏城过成什么样，老家那边有一个人是真的在替她想的。
　　"你呢，哥？"苏雅问，"你最近怎么样？"
　　"还那样。"苏正说，"店里一年比一年难做。网上卖建材的多了，线下的生意不好干。但还能撑着。"他停了一下又说，"你别操心我。你自己在鹏城站稳了，就是给哥争脸了。"
　　那天晚上苏正留在苏雅家里吃饭，母亲做了几个菜。苏念在旁边写作业，苏正逗了他几句，苏念不太怕生，跟他舅舅聊了很多关于学校的事情。苏雅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样的画面是她需要的——一个完整的、普通的、有说有笑的家庭场景，不需要什么仪式感，只要大家都在就行了。
　　苏正回去之后给苏雅发了一条消息，就一句话："你在鹏城好好的。家里的事哥盯着。"
　　苏雅回复了三个字："知道了。"
　　二〇一八年，苏雅又去看了一次她姐姐苏琳。苏琳比她大八岁，嫁在老家，生了两个孩子，一儿一女。苏琳的日子过得不宽裕，公公婆婆身体都不太好，夫妻俩在县城开了个小超市，收入勉强够一家人开销。苏雅每次回去都会给姐姐带点东西，有时候是鹏城的特产，有时候是给孩子们买的学习用品。苏琳从来不跟她客气，也不跟她攀比。有一次苏雅给了她一个红包，苏琳推了一下，苏雅说"给孩子的"，苏琳就收了。
　　苏琳对苏雅的离婚事没有发表过太多意见，她只是在苏雅给她发消息说"离了"的那天回了一句："你自己想清楚就行。姐这边你随时回来。"苏雅看到那句话的时候没有哭，但她把那句话截图存下来了，放在手机一个不太常打开的文件夹里，她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需要看那句话，就会打开它看一眼。
　　苏雅生命中那些人和事，对她的支撑和作用各不相同。哥哥扛得住的她帮不上忙，她也不想瞎掺和。姐姐比她更被动一些，但心里从没有计较过她什么时候回来、带了多少东西。她觉得自己从这些关系里拿到的是一条柔软但韧劲很足的底限——不管鹏城那边过得怎样，老家永远有几个人会问她一句"回来吗"，而她自己永远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回来，但不会急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