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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她在前面走 二〇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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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二〇年,苏雅拿到了法律职业资格证,同时在注册会计师的最后一轮考试中通过了。两个证叠在一起,让她在财务咨询这个行业里的站位又前移了一排。道恒咨询开始接到一些更复杂的客户需求——跨境税务、并购重组、公司治理架构设计。她接到这些案子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不需要像以前那样反复查资料了,很多东西已经在过去几年的学习和实践中变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像肌肉记忆一样自然。
那一年公司合伙人的会议开得很频繁,讨论的是要不要把财务咨询线独立出来成立子公司。苏雅作为这条线的主要负责人,参与了每一次讨论。她没有急着表态,但她知道这个方向是对的——独立出来意味着更高的自主权、更大的利润空间,也意味着更多的风险。她在最后一次讨论时说了一句:"如果要独立,我建议半年内把合规体系做完,否则独立之后客户的第一轮尽调就会卡住。"合伙人看了她一眼,说:"那就你做。"
二〇二一年,子公司正式挂牌。苏雅的头衔从"高级总监"变成了"执行董事",手底下四十多号人,办公室从原先的楼层搬到对面那栋新建的写字楼,整整占了一层。搬办公室那天她站在新空间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鹏城的天际线——比以前那间办公室的视野开阔了很多,可以看到远处的海湾。她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工位,开始看下午要签的合同。
在那天的忙碌间隙,她打开了手机,翻到一个从来不说话的群聊——里面只有她和她的姐姐、哥哥。她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搬了新办公室,比之前大。"苏正过了十几分钟才回:"好好干。"苏琳回得更晚,九点多发了一句:"别太累,身体要紧。"苏雅看着那两条消息,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回桌上。
她知道她姐姐和哥哥的关心方式是不一样的。苏正的关心是"好好干"——他相信做实事比说任何话都管用。苏琳的关心是"别太累"——她是从县城那种狭窄的生活缝隙里看过来的人,会觉得妹妹走得远,也会担心她走得太快。苏雅两种都收下了,她把它们放在心里两个不同的抽屉里,需要的时候打开看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二〇二二年春节,苏雅带着苏念回老家过年。那一年饭桌上的气氛比往年松弛一些——苏念已经十二岁了,会在饭桌上讲学校的事情,会跟舅舅的孙子一起玩。苏正坐在苏雅旁边,吃饭的间隙说了一句:"你现在算是闯出来了。"苏雅说:"还行,前十年打的基础起了作用。"苏正夹了一块肉放到她碗里,说:"那你后十年干什么?"
苏雅咬了一口那块肉,嚼完了才说:"后十年做我自己。"
春节过后回到鹏城的那天,苏雅坐在出租车上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街景。每年春节回来,她的感受都不一样,刚开始是"这座城太大了",后来是"我要在这里站住脚",再后来是"这是我工作的地方"——而这一年她忽然觉得,这是她的城市了。是她的,不是因为她在这里买了房子或者有了户口,是因为她在上面走的路已经够久、够远,以至于这座城市里的每一条路、每一盏灯、每一次加班后从办公楼里走出来的那种疲惫感,都变成了她的一部分。
她到家的时候苏念已经睡了,母亲在客厅等她,见她回来就说"厨房还有汤"。苏雅说"好,我去喝"。她走进厨房盛了一碗汤,喝了一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安静下来的鹏城夜色。远处的写字楼还有一些亮着的灯窗,像是这座城市里还有别的人正在工作的痕迹。
她端着那碗汤在想一件事——二十二岁的时候,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会待多久。后来住了几年,结了婚,生了孩子,以为日子就会这样持续下去。再后来离了婚,她才开始走自己的那一条路,那条路没有预定的方向,走到哪里都是自己选出来的。那条路把她带到了现在这扇窗前,带到了这一碗汤的温度里,带到了她终于可以确信的一件事面前——她不再是一个"等别人来安排"的人了。
喝完汤她把碗洗了放回沥水架,走进卧室看了看已经睡熟的苏念,替他掖了一下被角。她轻轻关了门,回到自己房间。
明天还要上班。下周一有一个新客户的立项会。下个月她要带团队去一趟上海出差。她还要在明年之前把几个大客户的年框合同全部续签完。她的日程已经被排到了年底。但她看着那些待办事项的时候心里是安稳的,因为她知道每做完一件,她的路就会往前多延伸一小段。
那一年她三十九岁。她在鹏城待了将近二十年,从一个坐在二十平米出租屋里翻专业书的新人,变成了一个在四十多人的团队前面做决策的人,遇到了很多人、做了很多选择、走了很多弯路,最终在那些弯路和选择里慢慢看清了一件事——她想要的不是什么特定的终点,而是她自己选路线、自己踩油门、自己调整方向的过程本身。
她关掉了床头的灯,窗外的鹏城还在亮着,但她的那一片已经暗下来了。她在夜色里安静地合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