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自己重新养了一遍》》玉娇珑

6、上升与坠落的分界 二〇一

　　二〇一六年到二〇一七年，苏雅的生活像一辆换挡爬坡的车，声音很响，转速很高，但速度在稳稳地往上走。
　　道恒咨询的财务咨询线在她手上越做越稳。她手下带的人从十几人扩张到了将近三十人，服务的客户从制造业扩展到了科技和消费品领域。她学会了在管理团队的时候不把自己累垮——以前她是一个"什么事都自己扛"的人，项目出了问题她自己顶上，客户不满意她自己改。后来她发现这样不行，团队大了，一个人扛不过来。她开始把责任往下分，让下面的人独立承担自己的部分，出错的时候她兜底，但不会再抢先一步把所有事都做了。
　　二〇一七年夏天，她通过了法律职业资格考试的第一轮。成绩出来那天她正在办公室处理一封客户的邮件，看到手机弹出的通知消息时她停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没有给任何人发消息。那天晚上她回家之后母亲问她"今天有什么好事吗"，她说"没有啊"。母亲看了她一眼："你嘴角翘着呢。"苏雅才意识到自己在笑。
　　那一年她也在处理另一件事——周城那边的账目问题。离婚之后他们的交集本来已经很少了，平时只在接送苏念的时候碰面。但有一天周城给她打了一个电话，声音听起来很疲，说公司被查到了一些税务上的问题，需要补缴一笔不小的款项。他资金周转不过来，想问苏雅能不能帮一下。
　　苏雅握着电话安静了几秒，她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她看到另一个手机上那些消息时的场景，想起她替他清理公司账目时发现那些查不清的资金去向，想起那两年她一个人撑着整个家的时候他在深夜对着另一个女人诉说压力的夜晚。她最后说了一句："我帮不了你。你自己的公司应该自己处理，我不好越界。"
　　周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懂了。"然后就挂了。
　　苏雅站在原地，把手机放进兜里。她没有觉得愧疚。她只是觉得，有些人做了某个选择之后，就需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相应的后果。
　　那一年她开始更多地带苏念出去走动。周末的时候他们会去鹏城周边的海岸线走走，看看海，捡捡贝壳。苏念已经八岁了，到了能跟她聊一些有内容的对话的年纪。有一次他问她"妈妈你工作累不累"，她说"累，但做完会开心"。苏念想了很久，说："那我以后也做会累但开心的事情。"苏雅没有告诉他这个世界上更多事情是又累又不开心的——那些东西他自己会慢慢知道，不需要她提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