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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溃散与拾起 苏雅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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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雅提出离婚之后,周城的反应跟苏雅预想的不一样。他没有辩解,也没有挽留。他只是坐在书房里开了一瓶酒,一个人喝了一整晚。第二天早上他出来说了一句:"你确定?"苏雅说确定。
接下来的两个月里他们开始分割共同财产。房子是苏雅的婚前财产,儿子的抚养权苏雅要了,周城没有争。公司的账目做得不太干净,苏雅花了三周时间把那些账一条一条理清楚,不是因为周城开口求她,是因为她不想让这桩婚姻在分开之后还留下一堆烂账。她把整理好的账目放在他办公桌上的时候说了一句:"剩下的你自己处理。"周城看着那叠打印纸,一句话都没有说。
离婚手续办完的那天,苏雅从民政局走出来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鹏城的十月的阳光落在地上,她看见自己的影子在脚边,短而清晰。她走到停车场上了车,发动引擎坐了一会儿,然后发了条消息给她母亲:"办完了。"母亲回复:"妈给你熬了汤,晚上回来喝。"苏雅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第一次在离婚之后眼眶湿了。
回到家的那天晚上她喝了母亲给她盛的汤,把苏念哄睡,然后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她忽然想起二十二岁那年她刚来鹏城时在出租屋里给自己定的目标:站稳脚跟、有专业能力、有一个家。二十二岁的她把这三件事当作"终点",三十二岁的她发现它们只是旅程中的三个站点而已,一个阶段的目标达成了,然后会进入下一个阶段——继续做事、继续做选择、继续在有些疲惫的时刻停下来歇口气,然后再继续走。
那一年她真正接手了道恒咨询整个财务咨询团队的管理权。公司从最初的十几人扩张到了将近六十人,苏雅管理的那条业务线占了全公司营收的四成。她不觉得自己变强大了——她只是觉得生活没有给她太多时间用来感伤,该做的事情一件都不会因为你的心情而减少。所以她像一个跑长跑的人一样继续往前迈步,腿很酸、呼吸很重,但知道只要不停下来,总会在某个地方看到下一个路标。
二〇一六年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新的路标——她开始接手一些跨境项目的财务合规服务,客户包括在鹏城投资的外资企业、出海的中国制造业公司。她意识到以前的那些专业积累已经不足以覆盖新出现的需求了,她需要把法律和税务的知识补上去,才能在这个方向上继续走得更远。那个秋天她开始上课,利用晚上和周末读法律课程。她给自己定了一个周期——四年,拿下法律职业资格和注册会计师两个资质。她觉得在鹏城,一个三十二岁的离异女人,最好的生存策略不是用柔弱去找人依靠,而是让自己变成不能被取代的人。
那段时间她每周至少有三天上完课从培训机构走回住处,路过小区门口的那盏路灯时,她会抬头看一眼夜空,想一想今天做了什么、明天还要做什么,确认那些事情都在掌握之中。她不会抬头太久,因为第二天一早她还要送孩子去上学,白天还要在办公室处理客户的项目,晚上还要翻开课本继续看那些法条和条款。
她想过的日子不是被捧在手心里的那种,而是即使有一天再次失去所有外部支撑,她仍然能自己站起来。风会吹过来,雨也会下。但她的脚下是干燥的,因为她自己铺好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