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自己重新养了一遍》》玉娇珑

4、坠落 二〇一

　　二〇一五年的春节，苏雅回了趟老家。周城说公司有事走不开，没跟她一起回去。苏雅带着苏念回了父母家，住了五天。那五天里她给周城打过三次电话，两次没接，第三次接了但说"在忙，晚点回你"。她没有等到他的回电。
　　回鹏城的那天下午她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的灯是关着的。窗帘拉了一半，空气里有隔夜饭菜的味道和烟味混在一起。周城的鞋子在玄关地上摆着，人不在家。她放下行李箱走进卧室准备换衣服，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她没见过的手机。她拿起来看了一下，没有上锁。
　　她看到了他两年来的聊天记录。很多条，时间跨度覆盖了二〇一四年到二〇一五年的绝大部分。聊天对象是一个名字她没听过的女人。内容从工作话题开始，慢慢变成日常分享，变成深夜的安慰，变成只有亲密的两个人之间才会说的话。苏雅坐在床沿上，翻完了那些记录，然后把手机放回了原位。
　　她坐在那里没有哭。她只是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从亮变暗，从暗变黑。周城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站起来了，正在厨房里做饭。他走进来问她"你什么时候到的"，她说"下午"。他没有察觉出任何异样。
　　那之后的三个月里苏雅没有提那件事。她在等周城自己说出来。但周城没有说。他继续在那些深夜用那个手机跟另一个人聊天，继续在周末说"跟朋友出去"，继续在她问"最近忙不忙"的时候说"还行"。苏雅等到了四月底，然后有一天晚上她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他回来之后说了一句："我看到你另一个手机了。"
　　周城站在玄关那里没有动。两个人隔着客厅的距离，沉默了很久。周城先说了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样。"苏雅没有接话。他继续说："那段时间我压力太大了。"苏雅还是没接话。他自己把那句话补完了："她就是工作上认识的一个朋友。没什么的。"
　　苏雅在那天晚上终于说了一句话。她说的不是"你骗我"或者"为什么是她"，她说的是："你用了两年的时间跟我说'没什么'，但我用了两年替这个家撑着。你不觉得这个事应该早点告诉我吗？"
　　周城没有说话。他站在客厅中央，站了很久，然后走进书房关上了门。那天晚上苏雅在沙发上坐到了后半夜。她想到很多事情——想到他们在老家的婚礼，想到他递给她钥匙时说的那句话，想到那些他出差不在家的日子她一个人带孩子去医院的早晨，想到她每天晚上回来做饭等他等到饭菜凉了又热。她把这些事情放在心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发现很多事情的答案其实早就摆在桌面上，只是她一直没有去看。她只是在那些年里把全部注意力放在了"把这个家撑住"这件事上，没有多余的气力去看别的东西。
　　第二天早上苏雅给一个做律师的同学打了电话，问了一个问题："如果我想离婚，流程怎么走？"她没有哭，她只是在一个平静的早晨做了一个平静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