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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各执一词 深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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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月光稀薄,淡淡的银辉洒落在小院的青石板上。
廊下的灯没有开启,整片院落大半都笼罩在沉沉的阴影之中。陆珩站在院子中央,脊背挺得笔直,右手始终按在腰间存放符箓的布袋上,时刻保持戒备。他一双眼睛锐利,牢牢盯住廊下现出身形的谢辞,没有半分放松。
沈砚横在两个人的中间,无形之中隔开了双方。
夜里的风穿过敞开的院门,吹得院中墙角的几株花草轻轻晃动,气氛压抑而紧绷,只要任意一方率先动手,冲突便会立刻爆发。
“千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并不清楚完整的前因后果。”陆珩缓缓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但是术士卷宗之上白纸黑字记载的清清楚楚,当年你掀起风波,一众术士耗费巨大代价,才将你封印于古卷之中。如今封印解开,你私自出世,按照规矩,我便有责任将你重新带回封印之地。”
陆珩从小便跟着师门长辈修习术法,翻阅过世代传承下来的卷宗。卷宗之中,关于书灵谢辞的记载,全部都是负面的记录。千年前那场动乱,所有罪责全部归于谢辞一身。长久以来根深蒂固的认知,让他先入为主,认定眼前的异类潜藏隐患。
谢辞听完这番话,低低嗤笑一声,眼底掠过一抹冰凉的嘲弄。
他往前踏出半步,月白色长衫衣摆被夜风掀起,千年前被封印的画面,零碎的片段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之中飞速闪过。那段尘封已久的过往,是他刻意逃避、不愿意回想的伤疤。
“术士一脉写下的卷宗,自然只会写下他们想要后人看见的故事。”谢辞语调清冷,“当年一事,内情错综复杂,我从来都不是祸乱的源头。只可惜,所有的过错最后全部扣在了我的头上。他们为了平息事端,将我强行封印,一困便是一千两百余年。”
时隔千年,再一次听见旁人拿着术士卷宗的定论来审判自己,往日积压在心间的委屈与愤懑,隐隐翻涌上来。
他沉睡千年,好不容易才得以重见天日,好不容易过上一段可以晒太阳、随意摸鱼的清闲日子,绝不可能束手就擒,任由对方将自己再度关回无边无际的黑暗封印之中。
“空口无凭。”陆珩并不轻易相信,眉头皱得更紧,“我只信留存下来的卷宗记载。若是每一个出世的异类都这样辩解,规矩便形同虚设。”
二人立场截然相反,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对方。
沈砚站在中间,听着他们一来一回的争执,大脑飞快地运转,思索着化解僵局的办法。
他侧头看向身旁神色冷冽的谢辞。相处这么长一段时间,他心里清楚谢辞的本性。少年平日里懒散怕麻烦,最大的心愿便是安安稳稳躺平度日,根本就没有半分想要去惹事生非的念头。
再看向院子里固执的年轻术士陆珩。对方也并不是蛮横无理、二话不说便直接动手的恶人,只是被固有记载与师门规矩束缚,认准了自己是在履行分内的职责。
硬碰硬绝对不是上策。
谢辞本体脆弱,一旦打斗起来,稍有不慎,放在二楼书房的古卷本体若是受损,后果不堪设想。老宅也会在斗法之中被破坏,动静太大,还极有可能引来附近的居民,暴露所有秘密。
“先冷静。”沈砚抬起手,出声打断二人的争辩,“陆珩,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卷宗记载也有可能存在偏差。谢辞苏醒至今,这两个多月的时间,一直待在这一座老宅之中,从未踏出宅院惹过任何事端,更没有伤害过一个普通人。你一路追踪过来,想必也能够查探到,附近并没有发生任何和异类相关的祸事。”
他顿了顿,继续耐心劝解。
“能不能暂时不要强行将他带走。可以先给我们一段时间,你可以留在附近暗中观察。若是这段时日,谢辞真的做出伤人作乱的事情,我绝不会阻拦你。可若是他一直安分守己,还请你放下成见,重新审视整件事。”
陆珩闻言,沉默下来,低头开始权衡利弊。
沈砚提出的方案,超出了他原本的预想。他今夜上门,原本是打算直接寻到书灵,便立刻动身将人带走。可真正见到谢辞,又听完沈砚一番话,他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迟疑。
理智告诉他,眼前的情况,和卷宗之上描写的凶煞书灵并不一样。
若是此刻强行动手,眼前这名人类明显会站在异类那边。一场争斗在所难免,在居民区斗法,极易伤及无辜,闹出不小的动静。
权衡许久,陆珩缓缓松开了一直攥紧符箓袋的右手。
“好,我可以答应你的提议。”他抬眼,目光郑重看向二人,“我给你们三个月的观察期。接下来三个月,我会驻守在这片区域,暗中监视。若是在此期间,书灵谢辞有任何伤人、动用灵力祸乱世间的举动,我会立刻出手,不会再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条件谈妥,僵持的局面终于解开。
谢辞神色没有放松,淡淡开口:“可以。但我也有我的底线。你只可以远远探查,不能随意闯入这座老宅,不得靠近我的本体。若是越过界限,我也不会坐以待毙。”
三方达成口头约定。
夜已经很深,陆珩没有继续在院中久留。他最后深深看了廊下的谢辞一眼,转身迈步走出小院,随手将敞开的院门重新合上。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渐渐远去,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
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沈砚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后背的衣衫,早已被一层冷汗浸湿。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谢辞。
廊下昏暗的光影落在少年的侧脸,方才那一瞬间,谢辞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被沈砚捕捉到了。
“千年前的事,你从来没有和我细说过。”沈砚放缓了语气,轻声开口,“卷宗里面记载的事情,全部都是被歪曲的吗?”
谢辞微微偏过头,望向漆黑空旷的夜空,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夜风拂过,他身上月白的长衫微微晃动。
千年前破碎的往事,如同蒙上一层厚厚的浓雾,堵在他的心底。那些沉重的过往,他一千多年来一直在刻意回避,不愿意再一次揭开伤疤。
“不全是。”谢辞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疲惫,“当年确实出事,死伤惨重。可整件事背后藏着另有主谋,最后所有的罪责,全部被推到了我的身上。我百口莫辩,被术士一脉合力封印。一晃便是千年。”
他不愿意再多往下细说,摆了摆手。
“太晚了,先上楼吧。这件事先放一放。”
谢辞转过身,率先迈步走上楼梯,背影带着难以言说的落寞。
沈砚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没有继续追问。他清楚谢辞心底的顾虑,有些心结,需要对方自己慢慢做好准备,才愿意全盘托出。
二人回到二楼书房。
关上书房房门,沈砚第一时间走到书柜前面,打开锦盒仔细检查本体古卷,确认书卷完好无损,一颗悬着的心才彻底落地。
今夜一场风波,虽然暂时平稳解决,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仅仅只是一个开端。
接下来整整三个月的时间,陆珩都会守在暗处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往后行事,必须加倍谨慎,一言一行都不能留下把柄。
沈砚坐到书桌之前,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今夜没有精力再继续处理古籍书稿,他简单收拾桌面,准备洗漱休息。
一旁的谢辞没有像往常一样倒头就睡。
他站在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望向老宅院墙外面漆黑的街道。一想到千年前那场冤案,还有眼下近在眼前的监视,少年心底那一份只想躺平摸鱼的念头,第一次开始产生了动摇。
安稳清闲的日子,或许快要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