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旧书肆的偶遇 一连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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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数日晴空万里，连绵许久的梅雨彻底画上句号。
空气之中潮湿的水汽一点点散尽，风里带着夏初独有的温热气息。阳光明媚，老宅小院的青石板地面被晒得暖融融的，墙角积攒许久的青苔，也在连日的日晒之下慢慢褪去了湿滑的绿意。
书房之内，沈砚的修复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前些日子那份受潮的古卷本体被养护妥当，锦盒安安稳稳存放于书柜深处。经历茶水溅湿的风波之后，沈砚行事愈发谨慎，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全，再也没有出过类似的疏漏。
谢辞彻底适应了在老宅躺平的日常。
每日的生活简单到极致：晒太阳、睡觉、看书，三点一线，没有半点波澜。若非偶尔沈砚遇到古籍难题，需要唤他帮忙，少年可以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安安静静窝在属于自己的一方小天地里。
这天傍晚吃过晚饭，沈砚刷着手机，看见同城书友群里面有人转发消息，城郊的旧书集市本周六开集。集市上会有不少私人摊主摆摊，常有市面上很难寻到的老旧残本、文史资料流出。恰好他眼下手头一份古籍的配套参考书目一直没有找到，看见消息，当即就动了前去看一看的念头。
晚饭过后，他坐在客厅，和一旁正瘫在沙发上打盹的谢辞商量。
“明天城郊有旧书市集，我打算过去一趟。”
谢辞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懒散地抬了抬眼皮：“哦，你自己去便是。”
话说完，他便打算重新闭上眼睛接着补觉。可念头一转，又顿住了动作。
被困在书卷一千二百年，重获自由之后，他便一直困在这一方老宅之内，还从来没有踏出过宅院一步。心中生出几分好奇，也想出去看一看如今世间的模样。
谢辞微微坐起身，漫不经心地开口：“我也想去。”
沈砚愣了一下。
“可以倒是可以。”他微微皱眉，认真思索着出行需要准备的事项，“但是本体不能留在家里，我要带上锦盒，全程由我保管。集市人多眼杂，你只能维持虚影状态，万万不可被旁人看见身形。”
谢辞的本体若是独自留在家中，一旦发生火灾、漏水之类的意外，后果不堪设想。外出的时候必须随身携带。
“没问题。”谢辞一口应下。
一人一书灵很快敲定了出行的计划。
第二天一早，天光大亮。
沈砚早早起床，细心做好全部准备。防潮锦盒外面又套了一层厚实的黑色布袋，稳稳放进双肩包最内侧隔层，背包背在身上，时时刻刻都能感觉到锦盒的重量。他再三检查背包拉链确认锁好，又反复叮嘱一旁跃跃欲试的谢辞，一定要收敛灵力，全程化作普通人肉眼看不见的虚影，绝对不能随意显形。
“知道啦，啰嗦。”
谢辞轻飘飘跟在他的身后，化作一缕近乎透明的浅淡虚影，几乎快要融进空气之中。
一切准备妥当，沈砚锁上老宅的大门，坐上了前往城郊旧书集市的公交。
正值周六，集市热闹非凡。
整条长长的街道两边摆满摊位，各色各样的旧书、字画、老旧物件层层叠叠摆放开来。来往游人络绎不绝，人声喧哗，小贩的吆喝声、游客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烟火气扑面而来。街道两旁的树木枝繁叶茂，浓密的树荫遮住大半炽热的阳光。
沈砚背着双肩包，缓步走在人流之中，目光缓缓扫过道路两旁一个个摊位。谢辞的虚影就飘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好奇地四下张望。
千年前的街市记忆，还残留在他的脑海深处。眼前车水马龙、满街新奇物件的景象，和记忆里的古街完全是两幅模样。谢辞看得津津有味，一路东张西望，像一个初次下山的游人。
“这边的书摊在那边，我们先去找我要的那本参考书。”沈砚低声开口，只有身侧的谢辞能够听见。
二人顺着街道，慢慢往集市深处走去。沿路时不时停下脚步，沈砚蹲下身翻看摊上的旧书。谢辞便在一旁，偶尔隔着老远，便能随口点出哪一本书是古本，哪一份书页是后人仿制的赝品。
有谢辞在一旁暗中把关，沈砚倒是避开了好几个摊主摆出的高仿古籍假货。
一路逛了将近两个小时，临近正午，气温慢慢升高。
沈砚依旧没有寻到自己目标的书目，便打算走到街道尽头那家固定的老式旧书店碰碰运气。
这家店铺名叫拾古斋，店面不大，门面是复古的木质门头，藏在整条集市街道的最末端。店铺之内凉丝丝的，摆满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书架上密密麻麻塞满了书籍。客人不多，店内安安静静，和外面喧闹的集市仿佛隔成了两个世界。
柜台之后，坐着一位看上去约莫五十余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朴素的棉麻短衫，眉眼温和，手里慢悠悠擦拭着一枚小小的镇纸。看见沈砚推门走入，男人抬眼，温和地朝他点了点头。
“老板您好，我想找一本地方志的残卷。”沈砚走上前去，报出书目的名字。
柜台后的男人便是这家店的店主温叔。
温叔闻言，放下手中的镇纸，稍稍思索片刻：“这本书存量稀少，我店里恰好有一套，放在里间的书架，你稍等片刻，我去帮你取。”
说完，他转身走入店铺内侧的隔间。
沈砚站在店中，目光落在身旁一排排书架之上。飘在他身侧的谢辞，原本还随意打量四周，可当他的视线扫过柜台之后温叔方才坐过的位置，身体猛地一顿。
一股十分微弱、却格外熟悉的非人类气息，悄无声息地在空气之中散开。
谢辞心头微惊，虚影下意识往沈砚身后微微飘了飘，收敛了自身大半的灵力。
是异类。
这家店的店主，根本就不是普通人。
温叔很快拿着那本地方志从里间走了出来，将书籍交到沈砚的手上。沈砚翻开书页简单翻看，确认正是自己苦苦寻觅许久的那一本，当即付款结账。
交易完成，沈砚把书本放进背包，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温叔忽然抬眼，目光若有似无扫过沈砚身侧空无一人的位置，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平淡，低声说了一句。
“客人，你身上带了一位很怕火，也很怕水的朋友吧。”
沈砚浑身一僵，脚步瞬间停住。
后背骤然冒出一层薄汗，心脏狠狠一跳。他猛地看向面前神色如常的温叔，大脑一片空白。
一旁的谢辞也绷紧了心神，没有想到在这样一个普通的旧书店，竟然会被人一眼看穿。
温叔看着二人慌乱的模样，没有再多追问，只是温和地摆了摆手。
“不必紧张，我并无恶意。我在这里守这家旧书店几十年，见过不少同类。若是日后遇上难处，可以再来拾古斋寻我。”
他递过来一张小小的纸质名片，放到柜台上。
沈砚心绪纷乱，伸手拿起名片，匆匆和对方道别，快步走出了拾古斋的店门。
走出店铺很远，彻底远离那条喧闹的集市街道，周围行人稀少，沈砚才停下脚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身侧已经显露出大半身形的谢辞。
“那个老板，到底是什么来头？”
谢辞眉头微蹙，回想方才在店中感知到的气息，缓缓开口。
“木灵。本体是一棵存活了数百年的老槐树。修为很深，性情内敛，方才他的确没有释放出敌意。”
沈砚低头，看着掌心那张印着拾古斋地址和电话的名片，指尖轻轻摩挲纸面。
他们一直以为只要躲在偏僻的老宅，便可以安安稳稳无人打扰。直到此刻二人才恍然醒悟，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还生活着许许多多如同谢辞一般的非人类生灵，也有人能够一眼看穿他们的身份。
平静的日常之下，早已暗流涌动。
原本打算逛完集市便直接返程，经过方才的变故，二人都没有了继续闲逛的心思。沈砚收好名片，背上背包，径直朝着公交站点走去，准备动身返回老宅。
谁都没有留意，就在他们离开旧书肆之后，街角一道年轻的身影，目光牢牢锁定沈砚离去的背影，拿出随身的一枚罗盘，指针飞速转动。
身着简单休闲外套的少年陆珩，眉眼锐利，指尖捏紧罗盘，低声自语。
“找到了，异类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旧书肆的偶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