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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死而无憾 她知道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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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节奏不同的两种脚步声,在老小区逼仄的楼梯上踩出相同的回响。
老小区的门锁很差劲,为了自己安全考虑,时温租下这个房子的第一天就征得房东同意换了个带密码锁的门。
黎钰站在她身后,抱着手臂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四周,返潮泛黑的水泥地,发黄的墙角,岌岌可危的楼梯扶手,以及一扇看起来很高级的密码锁门。
很矛盾,就像时温给她的第一印象。
“进来吧。”时温侧身让开一条路,让黎钰先进吧。
“要换鞋吗?”黎钰打量了一下四周环境,很老旧的装修,但是很干净。
“没有鞋换,你随意就好。”时温说完就脱了湿漉漉的鞋,光脚走了进去,她自己也没鞋换。
黎钰也学着她的样子脱了鞋,光脚在地上走,一路走过茶几沙发,走到阳台,朝外面看了一下。
雨还在下,落在铁制遮雨棚上,噼里啪啦地响。
时温按开空调“滴”的一声响,随后是轰隆隆的运作声。
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开始尴尬起来,她就这么脑子一热,不明不白地把人带回来,现在被空调凉风一吹,马上就清醒了不少。
可没人教过她,冲动过后又该如何收场呢?
“去洗澡。”黎钰见她浑身还在淌水,忍不住出声提醒。
时温如蒙大赦,啪嗒啪嗒就往卧室跑去,沾了水的脚在瓷砖地上走很滑,她险些摔倒,还好扶住门框稳住了。
猝不及防听到身后传来大影后的一声轻笑。
更尴尬了。
时温一边洗澡,一边回想起刚才种种场景,尴尬地脚趾扣在瓷砖地上扣得发麻。
这都什么和什么呀?
因着情绪激动,像个疯子一样冲了出来,像个傻子一样撞开玻璃门到外面淋雨,和个脑残一样在雨里玩坏掉的打火机。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些行为一个人做可能会很忧郁,但被人知道了那就是葬爱头目了。
时温洗完,走到镜子面前时,已经完全清醒了,她现在在考虑要不要死一死了。
真服了。
浴室在卧室里,卧室床前有张很大的地毯,几乎和床一样大了,踩上去,脚趾就会陷进去,很软。
黎钰靠在窗边欣赏时温的画,她在网上见过时温以前的获奖作品,和面前这幅简直是大相径庭。
时温以前的作品是以灵气和灵动的配色著称的意识流风格作品,现在这幅作品却是写实的血腥与绝望。
她不知道小画家经历了什么,只是有点为时温现在的精神状态堪忧。
听到厕所玻璃门传来的动静,黎钰扭头看去,就看到一根细如竹竿的腿从浴室跨到了地毯上。
原来小画家不止胳膊上有纹身,腿上也有,而且面积还不小。
“去洗吧。”时温从衣柜里翻出一套干净的衣服递给黎钰,“厕所只有肥皂。”
“洗头怎么办?”黎钰接过东西,那是件纯棉的衣物,像被洗过很多次,很柔软,还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她忍不住多捏了几下。
“肥皂。”时温视线落在内衣上,正在犹豫要不要给黎钰。
时温猝然灵光一闪,转过身道:“不行你就回去吧,今天谢谢你啊。”
“不谢。”黎钰走过去,把她手下压着的内衣内裤也拿了出来,大步朝厕所走去。
室内和屋外的水声此起彼伏,时温心里很乱。
不管了先睡吧,反正都是睡觉,怎么睡都一样。
室内的水声停了,室外还在继续。
听到玻璃门划开的响动,时温眯着眼看了一眼。
啧,天资真是种很残忍的东西。
黎钰明明没比自己高多少,为什么腿就那么长呢,妥妥的九头身。
“不睡了吗?”黎钰长腿一跨就轻松踩到了地毯上,拿着毛巾擦着半干的发,看着床上装睡的人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时温想着反正被揭穿了,索性睁开了眼睛,一脸无辜道:“睡了啊。”
说完这一句,她就又闭上眼睛继续装睡。
下一秒,她就感觉自己身边一沉,接着是身上一沉。
黎钰的吻,就像江城的雨一样,来得猝不及防,轰轰烈烈的将时温淋了个透。
唇齿交融之间她尝到了黎钰嘴里的薄荷味儿,心里一惊,这人偷用自己牙刷!
随即又反应过来,自己也没给人家准备牙刷啊?不用自己的用谁的?
“不专心。”黎钰放开气喘吁吁的时温,趴在她身侧平复呼吸,一只手摸到了她耳垂稍微使劲地捏了捏。
时温尝起来也很矛盾,看似平静,实际很热烈。
“昂。”时温拍开了黎钰的手,她心里很乱,脑子里却一片空白,防守变成了进攻,下意识挑衅道,“所以呢?”
“没有所以。”黎钰跨坐到时温身上,又开始吻她,从额头吻到下巴。
细细密密的吻把时温的意志砸得迷离,肌肤相亲的时候,她闻到了大影后身上熟悉的舒肤佳肥皂的香味,和自己身上的一样。
“关灯吗?”时温握住了黎钰撑在自己胸前的手腕,她薄薄的手掌下是自己乱到失控的心跳。
“好远。”黎钰不想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在时温耳边轻声道,“害羞就闭眼。”
时温识趣地闭上眼睛,心如擂鼓,耳边是老空调的嗡鸣声,还有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你身上的纹身都是自己纹吗?”黎钰俯身在她锁骨处的龙嘴上吻了一下。
“嗯。”
“这个也是吗?”黎钰的手指点点她左腿上的黑蛇,这处纹身很大,顺着脚踝一路向上延伸到了大腿根。
“对。”时温被她突如其来触碰吓了一跳。
左腿上的蛇,化成人形,盘踞在她腿上。
……
黎钰将时温移到干燥的地方,抱在怀里,手伸进她浓密的头发里,指腹轻柔地摩挲着她的发丝,给她理顺呼吸。
“会后悔吗?”黎钰浅笑着轻抚着她瘦削的脊背。
“死而无憾了。”时温靠黎钰更近了一点,头埋在她胸口平复着心情。
都什么年代了,这种你情我愿的事还能扯得上后悔么,大影后可别太封建了。
“活着不好吗?”黎钰手捏上了时温的耳垂,轻轻地摩挲了几下。
“挺好的。”时温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老天这么狠心。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淋雨吗?”黎钰感受到自己身前湿润的,顺势把时温的抱得更紧了一些。
外面还下着瓢泼大雨,给她的感觉却不如时温的一滴眼泪震撼。
她一哭,自己心里也跟着湿漉漉的,好似被雨劈头盖脸的浇了一遍。
“温雅脚受伤了,她什么都不告诉我,什么都让我猜,要我从别人口中得到消息。”时温泣不成声,手指无意识地蜷曲了起来,对着眼前人大吐苦水道,“我们不是家人吗?她怎么能这样。”
黎钰掰开她的手,把自己的手盖上去,和她十指相扣,大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
温雅就是这家名为“W”的纹身店的主人,时温的母亲,黎钰是知道这件事的。
不过“家人”这个词,于她而言实在是没几分温度,于是她只能小声重复一遍:“她怎么这样。”
“那你不理她好不好?”她还清楚地记得,自己小时候犯了错,父母都是冷处理。
“不好。”时温破涕为笑,抬眼看着黎钰,“你这人怎么这样?”
“我哪样?”黎钰抽出另一只手,用手背给她擦眼泪。
“我和你差不多大,你怎么老要哄小孩似的哄我。”差一岁不到对时温而言,就是同龄人,被同龄人这么安慰,会让她觉得自己好幼稚好蠢。
“有吗?”
“有啊。”时温移开她的手,想坐起来拿几张卫生纸,发现自己没穿衣服,又躺回去了。
她小声控诉道:“哪有你这样的,说话轻声细语的和妈妈哄孩子似的。”
“妈妈?”黎钰起身,从床头柜上抽了几张纸,目光还不忘在俩人赤裸的身体上来回扫了几次,好像在说“你和你妈这样啊?”
“类比而已,你这人怎么这样?”被她这么一看,时温脑子里闪过很多背德的想法,真是罪过罪过。
“我哪样?”黎钰夹着纸巾,轻柔地给时温擦着眼泪。
“不害臊。”
“吃饱了饭就要赶厨子是吧?”黎钰轻笑道。
“你……”时温真觉得和这人讲不明白,于是反呛道,“谁说我吃饱了?”
“那再来一次?”
黎钰说着又想起身,被时温眼疾手快按住了,两人为什么只睡在左边她心里没点数吗?
“没床单了,你消停点。”
“要是有呢?”
“没有要是。”时温起身走到柜门前,拿出一床新的床单,“起来。”
黎钰乖乖起来了,叉着腰站在她身后,看她铺床单。难怪和自己贴这么近,湿的面积还不小呢。
时温随意把脏的床单扔到地上,转头看到黎钰一脸揶揄的看着自己,没好气道:“不睡就走。”
说完她就盖好被子躺床上了,即使有换的床单,也不会有下次了,今天太累了。
铁架床被压出嘎吱的声响,黎钰钻进被子里将人圈进怀里。
时温背脊紧贴在黎钰胸口上,她有些不自在地问:“你为什么那么晚了还在纹身店门口?”
“因为我有点累。”
说完半天不见怀里人反应,听到时温平稳均匀的呼吸,她才恍然,原来她睡着了。
黎钰从小就没有交心朋友,身边的人都是带着目的性来接近她。
小时候她在贵族学校读书的时候,同龄人会因为她姓黎靠近她,讨好她。
长大些她要求去公立学校读书之后,同龄人会因为她的外貌靠近她,纵容她。
成名后在各种酒会慈善晚宴里,各色各样的人会因为她的名气靠近她,巴结她。
直到她遇到时温,这个很矛盾的人。
长得很瘦弱,几乎可以称作是羸弱,但是却有一头乌黑浓密的自来卷发看起来很有生命力。
长得很乖,算得上是纯良,但身上有很多纹身,甚至有些图案看起来挺凶。比如右臂上的龙和左腿上的蛇。
第一次见到黎钰时,明明已经紧张到开始憋气,面上却看起来波澜不惊。
黎钰开始还以为她是强装镇定,被狠狠拒绝了几次以后才明白,时温当时很大概率是见到明星的震惊罢了。
至于是哪个明星,也许对她来说根本就是无关紧要的。
黎钰第一次被当成一个普通人对待,所以她才可以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放松地待在时温身边。
一种很神奇的感觉,像无线充电一样,不需要连接,只要靠近就能恢复电量。
所以她才会在参加完一场很虚情假意的慈善晚宴之后,马不停蹄地从北城飞来江城找时温。
所以她才会试了很多次戏都没找到感觉,有些走投无路的时候,开车到纹身店门口放松。
看着怀里的人,黎钰勾唇笑了笑,或许她知道自己差在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