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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可以吗 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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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手机键盘发出微弱的打字声响,时温靠在床头回阮颂消息。
这家伙又和对象分手了,来找时温哭诉。
至于为什么要用“又”,这是因为阮颂在此之前已经和她对象分手四次和好四次了。
回完消息,她把手机随意扔在枕头边,躺在枕头上长出一口气。
她倒是希望阮颂这次真的不要再复合了,且不说阮颂过得好不好,反正她时温是一点也不好。
阮颂和她女朋友是大一的时候认识的,每次她们俩一分手,时温就免不了被吵一顿。
之前还在北城上大学的时候,时温就常常因为她吵架或者冷战的缘故,被阮颂拉去喝酒唱歌。
对于时温这种低精力的人来说,简直是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
但没办法啊,自己的好朋友,自己忍着呗。
时温是真心实意地希望阮颂能幸福的,那个傻瓜要是能再果决一点就好了。
人这种生物,成分很复杂。有时能沉溺在微小的幸福里,有时能淹死在无边无际的细碎难过里。
明明前一秒还贪恋诗和远方,下一秒就被生活里鸡毛蒜皮的事折磨得没劲儿,欢愉浅淡,苦楚却绵长。
时温已经活了二十三年了,每每忆及有关爱情的话题时,她脑子里总是一片混沌,因为从来没有体会过,所以也无法想象。
但此刻她躺在床上,因着阮颂的事又想到了这个话题,脑子里闪出了很多有关黎钰的记忆片段。
第一次见面时,她靠在纹身床上,白炽灯把她整个人笼在透亮冷白的光里,美得令人窒息,她笑着对自己说:“你好镇定。”
第二次见面时,她披上一身落日余晖走进来,笑着问自己:“想好纹什么了吗?”
此后每次见面她都会问这句话,直到自己画出了格查尔鸟的图案。
会拿自由鸟喻黎钰,也许并不是因为她自由,只是时温很私心地希望她能自由罢了。
她对黎钰的心动很早也很轻易就开始了,早到自己不曾察觉,轻易到自己反应过来时已经因为对方随便一句话而生气了。
是她坐在凳子上故作悲伤地说:“等电影开拍了,我就离开。”
是在夕阳下她很平静地问自己:“你又怎么知道我只找了你一个呢?”
是今天她在车上很轻佻地一句:“应该是你想的那个吧。”
是被自己揭穿之后才淡然承认的:“抱歉,为了我们能更好地合作,这是必须要做的。”
一颗平静了二十三年的心脏,就因为一个突然降临的女人变得跌宕起伏。
时温也说不出这算好还算坏。
往好点想,她的crush颜值在线,温柔体贴,事业有成,富可敌国。
往坏点想,她的crush亿人追捧,遥不可及,云端之上,与她隔着云泥。
啧,好烦啊。
时温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她对现在的生活无能为力,也对喜欢的人无可奈何。
不如闷死自己好了。
可温雅怎么办呢?阮颂会伤心吗?黎钰身上的纹身还没纹好,她要换个纹身师吗?
她又把自己有罪的头释放出来,听到了老旧空调的嗡嗡声。
老空调制冷效果不好,这么一折腾时温脸上出了点薄汗,冷风一吹凉丝丝的,将她的思绪也拽回了现实。
哎,好命苦啊,活着好累,死了又放不下。
“你昨天晚上没回来吗?”
温雅坐在沙发玩手机,电视里正播放着新闻,茶几上放着一杯泡好的红茶。
听到开门声,她才转头看去,是一夜未回的女儿,顶着一个煞白的脸和两个快垮到下巴的黑眼圈回来了,一看就知道没睡好。
“嗯,工作完已经很晚了。”时温换好鞋就往厨房走,“吃饭没?我现在做点?”
“早吃了。”温雅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周遭瞬间安静下来,“我这个老年人可比你这年轻人作息规律多了。”
“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
“正好省了顿早饭钱,吃午饭呗。”时温回来时看过时间,十一点过点。
“我们家又不缺你那点早饭钱。”温雅轻嗔一声,“少熬夜知道吧,你现在洗把脸都可以直接去演僵尸了。”
“哦。”
“哦什么哦?有你这么敷衍的吗?”
“好的,我知道了,妈妈。”时温朝温雅露出一个讨好的微笑,知道但是不改。
“我明天要去漂流,你去不去?”
“你能不去吗?”时温正在洗刀,听到这话心里一紧,一下走了神,食指被刀刃割破了皮,“外面好热。”
“我问你去不去?”
“不去不去,你自己去吧。”时温烦闷地把手伸到水下冲,血混着水一起被冲进下水道。
自从温雅生病瞒着自己以后,她就养成了疑神疑鬼,担惊受怕的坏毛病,此刻她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去就不去呗,语气这么冲干什么?”温雅回着手机上的消息,还不忘数落时温道,“又不是不回来了。”
“妈,我不想做了,去外面吃了再回来算了。”时温关了水,脸色很不好,靠在洗碗池上问道,“要一起吗?反正马上到饭点了。”
“你吃完给我打包点刘叔家的卤味回来就行,还是那老几样。”
“哦。”时温点头应下,快步朝玄关走去,换了鞋就匆匆出门了。
温雅看着女儿着急忙慌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孩子。”
说是出来吃饭,实际上时温根本没心情吃饭,出来逛了几圈,找了个阴凉地抽了根烟,就给温雅买了东西带回去了。
七月初的江城,整座城浸在滚烫潮湿的蒸汽里。日头毒辣,空气闷得凝滞,连穿城而过的江风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时温拎着两个塑料袋回来,身上汗如雨下,把东西装盘好,端到餐桌上,就朝楼上喊道:“妈,吃饭了!”
过了几秒没动静,她三下五除二地跑到楼上去,敲门:“妈,吃饭了!”
时温心跳如鼓,汗水一滴滴从她脸上滑落,滴在地板上,眼眶也红了,按在门板上的手不自觉地开始发抖:“妈?”
好在门最后还是被拉开了,温雅探出身说:“来了来了。”
“哎呦,干啥呀,这是。”边说边给时温擦眼泪,“外面下雨了啊,身上全湿了。”
“没下雨。”时温眼眶红红的,一说话,眼泪就混着汗水啪嗒啪嗒往下掉。
“刚上厕所呢,没听见。”温雅捏捏她的耳垂,故作嫌弃道,“快去洗澡吧,一股汗味,你老妈还没病死就先被你熏死了。”
时温边抽泣,边用胳膊擦眼泪,确认温雅一点事都没有后,才慢悠悠地往卧室走去。
倒也不是她不想快点走,而是情绪太激动,呼吸性碱中毒了,左半边身子都麻了,更不受大脑控制。
三日后的中午,温雅就出发去漂流了,时温又被留了下来。
临行前,时温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别乱吃东西,告诉她不能多晒,让她早点回来。
温女士嫌烦,赶急赶忙就走了。
家里空荡荡的,那天被温雅吓了一次后,这几天时温恶梦连连,老是睡不好,等送走温女士之后,她就又去补觉了。
江城下了很大的雨,她是被一声惊雷轰醒的,醒了一看手机已经 23 :13 了。
微信里有温雅给她发的消息,说是宜城很凉快,自己多玩几天再回来。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马上就给和温雅一起去的王姨发了消息,问妈妈身体还好吗?
本来没想过王姨能回,结果对面直接发来一句:没事了,就不小心崴了一下脚,现在已经处理好了,你别担心噢,人家医生都说没事了,我们五天之后就回来。
时温回复一句:好,谢谢王姨。
又给对面转了一千块钱,辛苦她照顾一下温雅,对面没收,只说让她好好照顾自己就好了。
时温气得手都在抖,温雅老是这样,什么事都不和自己说,总是要她猜。
查出胰腺癌也是,半夜疼得睡不着也是,现在脚扭了也是。
时温就不懂了,温雅这么瞒着自己,究竟是怕自己担心,还是怕自己没有担心死啊?
她点开手机买最近一班去宜城的高铁票,洗漱好穿好衣服就往外跑,一出门就被暴雨浇了个透。
哦,是了,下雨了,她怎么就给忘了呢。
温雅不想让她知道,那她就不知道吧,就算去了她又能干什么呢?
时温抬头看天,雨很大,针扎似的打在她脸上,冲得她眼睛都睁不开。
她低着头,顺着路边往前走,,出都出来了,就有些不想回去了。
一路走到了纹身店,想进去坐坐,却发现没带钥匙,她也不挑,靠着玻璃门就坐下了。
出来的时候想抽烟,手抖得厉害,一点燃拿手上,烟灰扑簌扑簌的往下掉,她看着莫名的烦躁,就没抽。
现在被雨浇了一下,冷静下来,手不抖了,掏出兜里的火机点火,火机却被浇坏了。
时温就不厌其烦地,一直按,点火器被按响发出清脆的咔咔声,喧哗的雨幕将声音全部吞了进去。
要是雨声能把情绪也吸走就好了。想到这里她无奈地笑了笑。
发现雨竟然停了,可声音却没有,反而变得更大了。
她抬头,对上一张熟悉的脸,那人此刻正一脸平静地看着自己。
原来是像夜一样黑的伞把雨挡住了。
原来雨天的黎钰是没有味道的。
黎钰见她没反应,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蹲下放她嘴里,又很贴心地给她点上。
时温抽了一口,才有气无力地问道:“你不是不抽烟吗?”
“不抽和不会抽,是有差别的。”黎钰浅笑着,又拿出纸巾替她擦擦脸上的雨,“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在这里。”
“这是你的自由。”时温接过纸回答道。
“那你呢?为什么在这里?”黎钰说完手贴上了时温的额头,很冷,都快和雨一个温度了,再这样下去绝对会感冒。
“那你要带我走吗?”时温按住黎钰温热的手,她现在急需要一个方式发泄情绪,什么都可以,不然她真的就要疯了。
“去哪呢?”黎钰的手从时温额头,滑到了她脸上,她皮肤滑溜溜的,像刚剥壳的鸡蛋。
手又从脸颊滑到她的下巴,手指勾着下巴,往上抬了抬,时温对着黎钰的脸吐了口烟,笑道:“用你的方式缓解压力,可以吗?”
“可以。”黎钰也笑着答,波澜不惊的样子,似乎对时温的问题早有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