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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温姐姐 笨啦,亲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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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
面前和黎钰有长得有四五分相似,容貌昳丽的女人向时温伸手打招呼。
“你好。”时温虚握住她的手,有气无力地回应着。
“我叫黎姿,是黎钰的妹妹,你是阿姐的女朋友吧?”黎姿边说边把人往椅子上带,生怕她倒下去。
“对,我叫时温。”时温坐下,看着 ICU 门口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
厚重的ICU大门紧闭,门外没有任何标识可以昭示房间里正在发生什么。
门被一次次拉开,医护人员脚步匆匆往返,门缝间才短暂泄出一阵仪器沉闷的报警嗡鸣,转瞬又被闭合的门板隔绝。
“阿姐不会有事的,我们小时候算命先生说过,她命很硬的,你别担心。”
黎姿和黎钰声音挺不一样的,特别是两人说话的语气。黎钰说话听起来像是通知,黎姿说话听起来像是商量。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说话带着很重的台腔的缘故。
“好。”时温点头回应,左手按在右腕的佛珠上来回捻着,右腕那块皮肤被磨得通红。
她知道,其实黎姿心里也没底,因为刚刚握手的时候,黎姿手心全是汗。
“要吃饭吗?”黎姿视线落在时温的侧脸上,时温脸色煞白,左手小拇指还一直在抖,看起来像是低血糖了。
“你要吃吗?”时温胃里一直在翻腾,不想吃饭,但是她得吃点。
“走吧,先吃饭去吧。”黎姿说着起身,朝外面走去。
时温不近不远地跟在后面,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想什么。
“你几岁了?”
“28。”
“你看起来好年轻。”黎姿有些惊讶,她以为时温比自己小呢,结果和阿姐差不多大。
时温只是笑笑,没说话,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比你小点,叫你温姐姐好吗?”黎姿问。
为什么不叫“时姐姐”?可能黎姿潜意识里觉得时温,和“温”这个字比较搭配一些。
“好。”时温点点头。
两人在医院附近的小面馆里面吃面,时温随便吃了几口就不动筷子,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黎姿讲话。
她说她俩的父母都是商人,重利益不重感情,生孩子不过是为了以后有人能给他们养老,再顺便继承一下他们几代都花不完的钱。
生两个就是为了防止一个长歪,还能有另一个兜底。
黎钰就是他们眼里长歪的那个,好好的家业不去继承,偏要跑到娱乐圈闯荡。
十七岁那年黎钰就和家里闹掰了,断绝了关系,这些年父母年纪大了,她和家里的关系才缓和了点。
黎姿则是他们眼里好女儿,也是他们三人间的和事佬,外加传话筒。
“我们小时候,父母管得很严,成绩不好是会被打手心,罚不许吃饭。”黎姿看着时温那碗几乎没动的面缓缓道。
“大概五六岁那会儿吧,那时候我特别爱哭,考不好就哭,被打也哭,罚不许吃饭,哭得更厉害。”
“阿姐就比我大三岁不到,她那时候年纪也小,不知道怎么安慰我,就会故意考差和我在一起受罚,甚至会考得很差,转移父母的怒火。”
“后面有一次我真的饿得受不了了,离家出走了,父母都没发现,只有阿姐发现了。”
“我躲在那个儿童乐园的滑梯里面睡着了,记得闭眼的时候是傍晚,再睁眼的时候就是夜晚,阿姐就安静坐在我旁边。”
“我问她怎么找到我的,因为她几乎从来都不会到儿童乐园这边来玩。”
“她说,多找找就找到了。”
“后面我才知道,那天她放学回来,看我不在家里,就找到我所有朋友问了一路,才在天黑之前找到这里来的。”
“我那时候不明白,她那天没有对我生气,是因为累了,还是因为脾气太好。”
黎姿记得自己当时躲在外面其实是又气又怕,气父母一点都不爱她,怕父母找到她了之后又会打她。
可是最后父母根本就没找她,是阿姐找到了她,她只是等自己睡醒后,牵自己的手,平静地告诉自己:“回去吧。”
“回去以后,阿姐一直考差,被打了好多次,父母一气之下罚她三天不许吃饭。”
“她就真的三天不吃饭,谁劝都不管用,最后直接饿晕进医院了。”
时温听到这里心里五味杂陈,原来自己曾经以为的家庭和睦不过也是表象么。关于黎钰,自己还是知之甚少。
“那是她第一次反抗,很有效果,父母被吓得再也没敢罚过我们。”黎姿说道这里,无奈笑了一下,“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父母把所有的爱都集中到我身上。”
“因为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听话的傀儡,而不是一个敢于反抗的人。”
“至于我为什么愿意当这个傀儡,那也是阿姐劝的。”
“她说父母手上,有普通人这一辈子都得不到的财和权,你只要乖乖听话就能拿到这些的话,其实这个买卖很合算,等到你得到一切之后。你就自由了。”
“我开始越来越听话,她却越来越叛逆。这样强烈的对比,让父母对我更偏爱,爱到我都开始恍惚,这还是我们的父母吗?”
“我知道,他们不过是逢场作戏,故意演给阿姐看,故意气她而已。”
“那年她才十二岁,我不懂为什么两个近四十岁的成年人会对一个孩子玩这样幼稚的把戏。”
“我好多次都想为她鸣不平,想撕碎这场虚伪的爱。”
“可她只是劝我,好好享受,还有利用这份爱就够了,她有办法从其他地方找回很多的爱。”
黎姿顿了一下继续道:“再后来,她成了一个演员。”
时温这才知道,原来黎钰当演员不过是为了有人爱她而已。
她又开始难受了,黎钰老是笑,会让人误会她过得很好,其实根本一点也不好。
经常问自己开不开心,到底是想让自己开心一点,还是因为她也不开心呢?
“我挺喜欢阿姐当演员的,她演的角色好多都很肆意洒脱,我没有见过那样的她。也不可能在现实里见到她那么丰富的表情。”
“她总是淡淡的,可以吞掉所有情绪,活得像个空心人一样。”
说到这里,黎姿看着时温,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的神情倒是有几分像阿姐。
可偏偏时温有双很生动的眼睛,此刻里面盈满了心疼和难过,阿姐不会这样的,她是一个很好的演员,当然能够完美地掩饰自己所有的情绪。
除了,去年除夕那天,她竟然在阿姐脸上看到了一丝难过。
她也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好。高兴的是,阿姐可能爱上了一个人。难过的是,这个人会让阿姐患得患失。
可现在她见到时温,她只想说:“谢谢你,喜欢黎钰。”
明明网上一点风声都没有传出去,阿姐还刻意给她的那个助理打电话,让她不要告诉时温。
她还是找来了,挺厉害的。
当时魏知易给时温打电话的时候,黎姿就站在旁边,无意听到时温那句很强势的“我想要见她就行了。”
她原本以为,时温会是一个很雷厉风行的人。可见到的第一刻,才发现她只是一个温温柔柔瘦到有些羸弱的人。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从网上找到了一点蛛丝马迹,就顺藤摸瓜找了过来,在阿姐最需要的时候来到了她身边。
黎姿想,阿姐想要的很多的爱,眼前这个淡淡的人是可以给她的。她由衷地替阿姐感到高兴,所以应该谢谢才是。
“嗯。”时温点点头,对上黎姿的眼睛淡淡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
如果不是黎姿的话,自己不知道多久之后才能在黎钰嘴里听到这些事了。
车祸同时伤及颅脑与下肢,手术持续了五个多小时。
黎钰被推出来那会儿,浑身上下被插满了管子,头发被剃光了上面包着白色纱布,脸色煞白看起来像是死了一样。
时温站在走廊远处,匆匆一瞥,看到她这个样子,止不住的哭。黎钰得多疼啊,她那么怕疼,老天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医生说就算顺利下了手术台,也不代表脱离危险。
术后送入ICU,最凶险的是接下来三到七天,要熬过脑水肿、感染重重关卡,才谈得上能不能苏醒过来,腿部的骨折修复,只能等生命体征平稳之后再安排。
ICU不能陪护,每天下午三点到三点半是探视时间,每次只能进去一个人,限时半小时。
若是刚好赶上病房内抢救,那一天的探视便直接取消,只能继续守在长廊等待医生出来交代情况。
术后第三天,黎钰就醒了,不过只醒了一小会儿,就又昏迷了。
往后的几日里,黎钰苏醒的片段一点点变多,清醒的时长渐渐拉长,昏睡的间隙不断缩短。
挨过凶险的脑水肿高峰,到第七天,她的意识终于彻底平稳下来,生命各项指标持续稳定。
经医生综合评估后,黎钰转出了ICU,转入特需VIP单间继续接受治疗。
转病房那一天,时温一直跟在后面忙前忙后的,等黎钰真正出来的时候,她又躲了起来。
她知道黎钰不想见她,怕自己贸然出现影响她的恢复。
“时温来了吗?”黎钰躺在床上,微合着双眸,看着黎姿把一个苹果削成半个。
“你对象吗?没看到啊。”黎姿一脸严肃地削水果,但是她似乎没那个天赋,削到最后就只剩果核了。
“你演我?”黎钰有气无力地笑笑,半梦半醒的那几天,她明明就听到时温和自己说话了。
“不知道是谁,晕过去前一秒还在通知别人,不要叫自己对象过来。”黎姿拿起削好的苹果咬了一口,吃了半嘴的核,又忙吐出来了,“现在一醒就知道找对象了,找不到怎么办?”
“你出去。”黎钰闭上了眼睛,她头晕的很,不想听黎姿在一旁冷嘲热讽。
“我出去,还有谁来陪你这孤寡老人,就不出去。”黎姿拉了个凳子,在她旁边坐下了。
“我陪她吧。”时温还是走进来了,走到黎钰右边蹲下,握住她的右手轻捏了一下。
黎钰闭着眼睛,唇角勾了一下,回握住时温的手,淡淡道:“黎姿,现在出去。”
“你们俩要想聊什么,我不能听吗?”黎姿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
“小黎,你先出去,我等会儿跟你说。”蹲在床边的时温对着黎姿道。
“记得把原话告诉我哦,温姐姐。”黎姿说完,就把凳子移到时温身后,一溜烟走了。
“温姐姐?”黎钰眯着眼睛,朝着时温浅笑。
“身上疼不疼?”时温不搭茬,低头吻了吻黎钰的手背。
“很疼。”
时温伸手去按床边的止疼泵,黎钰就垂着眼看她,等她按完才悠悠道:“不管用怎么办呢?”
时温记起,医生说过黎钰因为存在颅脑损伤,止疼泵会提前做参数限制,锁定单次给药剂量,也设置最短间隔时间。
就算她觉得疼反复去按按钮,间隔时间没到,按了也不会输出额外的止痛药。
她蹲在黎钰手边,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轻声道:“你掐我一下。”
“为什么?”黎钰感受着手心的温软,身体上的不适似乎都好了许多。
“我不知道怎么办。”
“笨啦,亲我一下就好了。”黎钰笑笑,虚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