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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下步为例 只是总得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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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窸窸窣窣——”
时温缓慢起身,身上的布料摩擦出轻响,她凑近黎钰的脸侧,在她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又重新蹲回地上。
“怎么不坐着?”黎钰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不想。”时温又握住了黎钰的手,她腿早就麻了,但是她想让黎钰能很轻易地看到自己。
“你怎么知道我出事的?”
“直觉。”一想到黎钰出事的第一反应就是瞒着自己,时温心里就不舒服,她趴在床边,捏黎钰的手指玩。
“这么厉害?”黎钰笑笑。
“昂。”时温还是咽不下这口气,语气幽怨道,“黎老师,明知故犯是不想和我在一起的意思吗?”
“小时老师,我脑子被撞了。”黎钰无奈道,她当时满脑子都只怕时温知道了会不舒服,索性就不告诉她了。
“所以?”时温看着她明知故问道。
“下不为例。”
“那好吧。”时温点点头,勉强接受了,不接受也不行,反正人都已经这样了。
黎钰没有生命危险,她已经谢天谢地了。
“你是故意蹲在右边的吗?”黎钰闭着右眼,睁开了左眼,什么都没有,不是黑,是什么都没有,就像左眼不存在一样。
“我问过了,医生说,等淤血散开了就好了,没事的。”时温蹲不住了,跪在地上,把脸埋在她右手心。
医生的原话是:“骨折伤到视神经管,一侧眼睛已经没有光感。
耳朵没有受到波及,听力是完整的。视神经损伤的黄金恢复期只有半年,如果这期间不能恢复视力,后续再怎么休养,这只眼睛也很难复明。”
他没说黎钰一定会好,时温能告诉她有可能好不了吗?人才刚醒,一受刺激,万一病情恶化了怎么办。
“腿呢?腿怎么说。”黎钰看着固定在支架上的腿问。
当时车祸的时候,这条腿已经被撞得血肉模糊了,自己都完全没法控制了,
“医生说有概率恢复到以前那样。”时温看着她手心,黎钰的掌纹很浅,也没什么乱纹,掌心只有四条清晰的线。
“真的吗?”黎钰闭上眼睛淡淡道。
“真的。”时温没说谎。
医生的原话是:“左腿是粉碎性骨折,我们已经做了内固定手术。
骨头有愈合的希望,有恢复的可能性,但是预后并不乐观,完全恢复到受伤之前状态的概率不大。
后期有可能会遗留关节僵硬、走路跛行这些后遗症,后续还要看骨头生长以及康复训练的情况。”
他说概率不大,但没说不能好,那就是还有概率好。
“我有点困了。”黎钰轻声道。
“那你睡吧,我就在这里。”时温搬来椅子,坐在她身边。
看着床上熟睡的人,她内心是忐忑的。比起大喊大闹,她更怕黎钰这样若无其事的平静。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时温知道她明明就很痛苦,而且这种痛苦不向外宣泄出来的话,很大概率会向内重伤自己。
要怎么办才好呢?要是出车祸的人是自己就好了。
往后几天,黎钰的状态还不错,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有时候还会一起看看黎钰的电影。
不过黎钰很嗜睡,一天可能会睡到 14~18 个小时左右。而且她清醒的时间是小段小段的,时温为了让她醒来就能看到自己,几乎二十四小时都在她身边。
时温有时候还要处理一些工作上面的事情,哪怕龙易扬已经极力让她推掉工作,让时温好好照顾人就好了。
可黎钰伤得这么重,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养好的,她得做好长期照顾的准备,所以远程工作是很有必要的。
好在这个工作,绝大部分都能在线上完成,有些需要出差的她先不考虑就好了。
术后第十四天,医生说黎钰恢复得不错,可以坐着轮椅出门走走。
“想出去走走吗?”时温正拿着温热的毛巾给她擦手,手上因为吊水被扎得青一块紫一块的。
“不想。”黎钰垂眸看着冒着水汽的毛巾淡淡道,“我现在没有头发诶。”
“没头发也很好看呀。”时温笑着,在她侧脸上轻轻吻了一口。
黎钰的五官长得很精致,没有了头发的修饰,反而更突显五官的美艳。
放庙里也是非常秀气的一个和尚,哦不对,该叫尼姑才是。
“你就笑我吧。”黎钰也笑着捏了捏时温的脸颊。
“没有笑你,我只是觉得你好看。”时温说着牵起她另一只手,拿着毛巾细细擦,“如果恢复好的话,再过一个星期我们就转到私人疗养院去,这样我就可以带你出去逛逛了。”
“好。”
“想去哪个城市呢?”时温给她擦完手,把毛巾叠得方方正正的放在地上的水盆里。
“北城吧。”黎钰垂眸,视线落在水盆里散开的毛巾上,“为什么要叠?”
“习惯了吧。”时温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说完端起水盆就往厕所走。
黎钰的视线一直跟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自己视线里,低头轻轻眨了一下眼睛,时温瘦了好多。
她捂着自己右边的眼睛,左边眼睛依旧什么也看不见,好像真的要瞎了。
“想什么呢?”时温轻柔地掰下黎钰捂在右眼上的手,在她头顶轻轻吻了一下,有点扎嘴。
“没什么。”黎钰淡淡道。
要是以后真的残疾了,时温一定会很累,想到这里,黎钰突然觉得自己也好累啊。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难道是上天对她顺风顺水的惩罚吗?
“回去想见朋友吗?”时温见黎钰又合上了眼睛,就把病床靠背按了下去。
她记得裴时予和杨月白就住在北城,之前有一次去找黎钰的时候她还和两人一起吃过饭。
“不要。”黎钰闭着眼睛,轻声拒绝道。
她现在还挺怕遇到之前那些朋友的,她们都离自己原来的生活很近,但又离现在自己的生活太远了。
她怕看到她们眼里的担心或者心疼类似的情绪,这样只会让她更加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是一个废人了。
黎钰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才好了,还不如车祸那会儿就被撞死了算了。
可是死了时温会难过吗?
她眯着眼睛,偷偷去看坐在自己不远处对着电脑办公的人。
会的吧。
可是自己现在就好难过又该怎么办呢?
不快点好起来,是不是就会辜负了时温的努力呢?
是的吧。
好累啊,睡着也累,醒着也累。
等黎钰彻底睡着了之后,时温才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打电话问魏知意北城那边有没有什么好的疗养院。
魏知意告诉她不用担心,自己会处理好的。
挂了电话,她慢悠悠地朝外面走,正好碰见了从外面进来的黎姿。
“温姐姐,要一起吃饭吗?”黎姿朝她笑笑。
“能给我根烟吗?”时温闻到了她身上的烟味,她已经戒烟好久了,但是现在很需要。
“先出去吧。”黎姿说着就掏出一包烟,递到时温手里,提步朝外走去。
时温接过,道了声谢,跟着走了出去。
两人走到,医院外偏僻的吸烟区,黎姿才又把打火机递给她,时温接过点了一根以后,把烟盒火机一并还了回去。
“公司有些事不能耽搁,我得先回去了。”黎姿也点了根烟,抽了一口,缓缓道。
“好,我会照顾好她的,你回去吧。”
“可是我不是很想回去,我怕她会出事。”黎姿视线落在时温小臂的黑龙纹身上,淡淡道,“她是一个很骄傲的人。”
“我知道。”时温眨眨眼,长叹一口气道,“先给她一点时间缓缓吧。”
至于以后,她也不敢想,至少先活着吧,走一步算一步。
“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她好像不太想见你。”时温直接道。
开始见黎姿时她是生意盎然的绿,现在绿都染上了些许枯萎的黄。
“你说话好伤人啊。”黎姿轻笑,她也早就发现了,阿姐其实不太想见自己。
她猜到,阿姐并不想让自己见到她脆弱的样子,所以她一直都有刻意地减少和她的接触时间。
“被伤到了就回去吧。”时温在桶上按灭了烟,等下得去洗个澡才行,不然被黎钰闻出来了就不好了。
“阿姐不喜欢你抽烟吗?”黎姿瞥见了她嗅闻的动作。
“只是怕她担心而已。”
“你长胖点效果会好点。”时温已经比刚来那会儿瘦了一圈了,黎姿都有些担心阿姐没好,她先累垮了。
“长不胖,我从小就这样。”时温浅笑道。
没生病她就已经对自己感恩戴德了。她一焦虑,就一直吐,又吃不下东西,每天就靠喝点牛奶过日子。
“要不劝阿姐找个护工来吧。”
“不用,我可以照顾她。”
“心理医生呢?”
“我去问问。”时温确实很担忧黎钰的精神状态。
医院背阴角落的吸烟区,立着锈迹浅浅的灭烟筒,避开往来人流。
两个人倚着冰冷的水泥矮台站定,指尖香烟火星明灭,淡烟被微凉的风卷开。
视线越过院墙,外面行道上高大的法国梧桐还没彻底转黄,只是一片片叶子的边缘悄悄失了浓绿,浸上一层发灰的浅黄,叶角微微蜷曲干枯。
阳光薄淡,不再有盛夏的灼烈,风掠过墙外树冠,零星枯叶打着旋飘落,一部分落在院外的柏油路面。
没有深秋铺天盖地的肃杀,只有一点一点渗出来的萧条。
隔着围墙,隐约飘来楼内病患与家属的动静,夹杂几声遥远的唏嘘。
香烟燃向滤嘴,灰白色的烟灰簌簌往下落,两人都没有多说话,静静望着墙外悄悄染上秋意的树影。
前一刻尚且风光无限的人,转眼躺倒在病床,让人只觉世事难料。
以前还感慨她和黎钰还没有一起过过秋天,没想到两人第一次在秋天相遇,竟然是这种情景,更感慨了。
“走了。”时温朝黎姿笑笑,转身就朝外走去了。
“不吃饭吗?”黎姿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开口问道。
“下次吧。”时温回头朝她摆摆手。
谁都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但会有下次的,希望那时候黎钰已经重新站起来了。
次日,黎姿过来简单道别,没多做逗留,便动身飞回台岛。
转眼到术后第二十一天,经医生评估许可,两人收拾好随身物件。
黎钰戴好薄帽遮掩头上的伤疤,伤腿固定在支具之中,坐着轮椅,离开南城的医院,搭乘航班飞回北城,转入私人疗养院,开启后续休养。
很久没出门了,乍一呼吸到新鲜空气,她只感到一阵不适,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才是个头呢?
“会好起来的。”时温站在轮椅后,轻捏她肩膀,她总这么说。
她总这么答:“好。”
其实两个人心里都没底,只是总得去相信些什么吧,不然现实就太残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