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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黎明 江城送给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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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是离别的时分。」
小画家的工作时间并不固定,还好黎钰是一个耐心的人,她最擅长的就是等待。
她喜欢各种费时间的活动。
比如钓鱼,她只要拿着一杆鱼竿放在岸边,在钩子上挂上鱼饵,坐在椅子上什么都不用做,等着鱼咬钩就行。
如果有时间的话,她可以在水塘边坐一整天,把钓的那些鱼放进水里,再钓上来,循环往复,乐此不疲。
比如看电影,找一部自己感兴趣的电影,拿个笔记本,一支笔。
窝在家里的观影室里,逐帧分析演员的微表情,还有导演的摄影技巧,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退圈后她很大概率也会当个导演,现在已经学了不少摄影技巧,就等拿下柏林影后,最后得到奥斯卡影后,她就会换职业了。
黎钰是一个功利性很强的人,在自己喜欢的领域,必须要得到最好的结果,以此来满足她的虚荣心。
她也是一个穷奢极欲的人,所以喜欢大肆地消费自己的时间,哪怕做一些旁人看来毫无意义的事情。
时间对于她而言比世界上任何一样东西都要宝贵,她就喜欢随意挥霍时间,因为很奢侈,她喜欢奢侈的东西。
比如观察自己感兴趣的对象。她可以为了演好一个精神病患者,去精神病院住两个月;可以为了演好一位漆艺非遗传承人,跟随匠人学习大半年;可以为了演好一个海边救生员,考下初级游泳救生员国家职业资格证还有 PADI……
她当然也可以为了演好一个同性恋而爱上一个女人。
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东西,一种是她想要的,另一种就是她不想要的。
想要的东西她会牢牢攥在手里,不想要的随意丢弃就好了。
她现在最想要的就是拿下梁漫的扮演权,至于过程里真的产生了什么情啊爱啊的东西,等她达到目的后,随意扔掉就好了。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不过她还算良心的一点是,她会真心实意地去爱对方,但不会对对方要求任何东西。
她并非一个喜欢玩弄别人感情的人,不过是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罢了。
于是她开始尝试爱上时温,原本以为会像之前爱上各种男主角一样代入困难,可是没想到这次顺畅得过分。
究其原因可能在于时温长相她比较喜欢,再加上她不会像那个男主演一样自己随便一甩钩,就赶了趟上来咬饵。
太轻易得到的东西往往都很廉价,她讨厌便宜的东西。
时温就很贵,无论自己怎么示好,甚至在和她说话时为了表示友好而加入一些自己讨厌的语助词,她都是一副淡然的样子,对自己爱搭不理。
呵,淡然,爱搭不理。
黎钰冷笑,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两个词会被别人拿来对待自己。
她生了张好脸,又有不俗的家庭背景,读书时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后来开启自己的事业时,也是一炮而红。
她很顺,各种层面上的顺,从来都没有她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
在遇见时温以前,她甚至觉得全世界就该围着自己转,这句话一点问题也没有。
可时温的出现就像一个反例,推翻了她二十四年以来所坚信的理念。
她开始想要更多,想要时温也爱上自己。
凭什么她能轻而易举地爱上时温,对方却一直对她无动于衷。
这样强烈的对比让她觉得自己颜面扫地。
她开始主动进攻,势必要拿下时温这个昂贵的人。
那天她说自己等电影开拍后就离开,时温反应得异常,无疑让她看到了希望。
鱼咬钩了,她开始拉杆:“你又怎么知道我只找了你一个呢?”
时温表情只怔愣了一秒,就变成了无所谓。
拉猛了,鱼要脱钩了,她又赶紧松手:“你是我最满意的一个观察对象。”
可是那条鱼并不吃自己这一套,它跑了,并且往后五天,她都钓不到它了。
这让她有点挫败,但好在鱼没有游太远,多花点心思去捞应该捞得回来。
在此期间她去试镜了一次,没过,理由是她演不出两人之间爱情的拉扯感。
呵,拉扯。
她开始急了,她真的很需要这个机会。
她有预感这部电影赢面很大,林七比她想的还要认真和挑剔,她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于是乎,还没到第五天,从第三天开始,她就又去蹲人,时温说话算话,真的一天也没出现过。
等到第六天的时候,她临时有个通告一定要去,没办法她只能派魏知意去蹲。
在晚宴结束收到魏知意消息时,她无疑是开心的,马不停蹄地从海市飞到江城,驱车赶到纹身店。
时温趴在前台上睡着了,睡得并不安稳但是很安静,眉头偶尔会皱一下,脸上还是那副淡然的表情。
一时间她的心里像被什么挠了一下,她马上就意识到她是想时温的,“很”用不上,“有点”又嫌少。
她走到时温背后,伸手,第一次抚上卷发发尾,很软很软,还带着轻微的香味。
不像自己的直发,服帖顺滑,贴在指腹是平整冰凉的触感。
低头无意间看到了桌面上魏知意的名片,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指尖夹那张名片飞进了垃圾桶。
她知道是自己对时温的占有欲在作祟,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吗?似乎有点太过了。
于是她敲了敲桌子,想着等人待会儿醒来,看到她冷淡的神情,自己也许会冷静一点。
可她想错了,刚睡醒的时温,看起来很软,很软,半点平日那层淡漠疏离的外壳都不见。
眼尾还糊着淡淡的睡意,睫毛乱糟糟耷拉着,眼神朦朦胧胧,带着刚从梦里抽离的茫然,一脸懵怔。
呵,更坏了。
黎钰手背在身后,拇指掐着食指指腹。
纹身的时候她故意让时温不放歌,听到小画家和自己蹩脚的闲聊时,她内心是雀跃的。
后面她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起来,以往的那些心动都是她替角色心动,这次她根本没有代入角色,她是自己心动了。
为自己心动吗?听起来不太美妙呢。
那天时温在车上问她释放压力的方式是什么,她说“睡觉”,就是很单纯的睡觉,但当时她偏就不想这么说了,她很想要对方误会。
她对时温产生了欲望,并且私心想要对方也有相同的感受。
天不遂人意,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了,再没有人再提及这天的话题。
时温对这个世界并不好奇,连带她一起。黎钰渐渐习惯了这种挫败的感觉。
更挫败的事情发生了。她又去试了一次镜,结果还是不行。
林七新找年轻的女演员,对她表现出来的感觉很满意,外貌条件也挺贴合梁漫,就是演技太青涩。
如果黎钰一直演不出她想要的感觉,她就会退而求其次选她了。
久违的危机感,让她有些不安。
黎钰开车停在纹身店门口,店门没开,里面黑压压的,外面还飘着乌压压的云。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可能她想见时温了,想要靠近她,想从她身上借几分冷静和淡然用用。
江城的夏天又湿又热,时温身边总是凉爽干燥。
看起来像冬天的人,出现在了夏天,好矛盾。
几声响雷过后,下起了瓢泼大雨,车内隔音效果很好,黎钰不知不觉睡着了。
醒的时候,外面依旧下着大雨,特别的是纹身店门口坐着一个白色的弱小身影。
她赶紧下车拿伞,大步朝时温走去。
时温眨着湿漉漉的眸子,望着她问:“用你的方式缓解压力,可以吗?”
宛如一道毁天灭地的响雷,劈头盖脸朝黎钰劈去,将嘴角打出几道裂痕,她瞧出来时温说完之后就后悔了,但她还是装作不知道般点头:“可以。”
一场欢愉过后,她摸清了自己的心,也摸清了时温的心。
表情可以掩饰,语言可以作假,唯有身体不会说谎。
时温是爱她的,她能感受到,以往只是猜忌,直到这场欢愉让爱成为现实。
她猝然也能读懂梁漫和刘莹莹间那种拉扯的感受了,为什么爱了还要装不爱,是因为不敢爱,不能爱,但还是要像飞蛾扑火一样渴望被爱。
最后一把火,烧死了刘莹莹,烧完了压迫,烧穿了流言蜚语。只有梁漫自己,带着千疮百孔的身体,朝河里走去。
如果离别是注定,我们就该扼杀任何开始的可能吗?
不,我们尽可以让过程更加肆意些,毕竟那些快乐和幸福都是实在的。
三天以后,第三次试镜,黎钰成功拿下角色。但观察还在继续,时温不再像之前那样冷漠了,偶尔还会给她讲一些有关自己的事。
比如她怕吃药,怕苦,怕虫子,怕黑,怕很很强壮的人,怕很多很多东西,是个很胆小的人。
可黎钰最想知道的是她怕不怕疼,为什么胳膊上会有那么多纹身?时温不说,她也不会问。
即使问了也不会改变她怕疼的事实,更不会抹去她身上纹身已经带来的疼痛。
只会让自己徒增烦恼,只会让自己更放不下。
呵,飞蛾扑火的人居然变成了自己。
更可笑的是,这份情愫根本无法遏制,在她心里肆意生长,控制住她的大脑,她的躯体,让她离火更近一点。
江城的夏天不再闷热潮湿,变成了出租屋里轰隆隆的冷风,两人汗津津的身体,空气里是淡淡的水果香皂味和香火味。
是动动就“嘎吱”响的老铁床,很难被拉开的窗户,接触不良忽闪忽暗的老灯,歪了一个腿的老凳子……
老房子里面什么都是老的,黎钰却感觉很新,这是她从没有体会过的生活。
她很享受和昂贵的时温一起度过昂贵的时间,但她也很害怕沉溺其中,真的落个自取灭亡的下场。
她们是不会有结果的,她们都知道。
所以她限制自己只许黄昏去找她,黎明她就会离开。既然是梦,那就把它封存在该在的时间里。
离别那天,她本没想过回头,可是时温追出来了,她说:“黎钰,你一定要一路长虹!”
不说“祝你”,也不说“希望你”,她说“你一定要”。
你一定要放下这段感情去追求自己的事业,你一定要藏起这段记忆去过自己的生活。
黎钰转身回头向她走去,她想这是最后一次了。
这个吻带着刺骨的疼,时温的舌尖抵着她的心脏。
你一定要好起来时温,你一定要记住我时温。
江城送给她一份讨厌,她带出去一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