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黄昏 反正她总会 ...
-
「黄昏是相遇的时分。」
“回去。”黎钰外套大敞着从风里走来，脸上还带着舞台表演的妆容，衣服早就从舞蹈服换成了长款羽绒服，里面只穿了一件纯白短袖。
“好。”唐念琛看到黎钰羽绒服被吹得飞起都觉得她冷，可偏偏她面不改色的，看起来还有点开心。
“回别墅？”唐念琛坐上驾驶位，司机休假了，只能她代劳了，黎钰给她开了三倍工资加了年终奖，这工作她接得喜滋滋。
“对。”黎钰靠在后座的椅背上，羽绒服宽大的帽子挡住了她大半张脸，被遮住的眼睛正闭着小憩。
车没过多久就驶进了一个高档别墅区，最后停进车库里。
“我走啦。”唐念琛把钥匙递给黎钰，朝她摆摆手道。
黎钰接过，点点头，就朝门口走去。
冲了个舒服的热水澡后，头疼才缓解了一些，躺在床上，很困但是睡不着，她总这样。
除了和时温在一起的时候。
作为一个行程满到爆的艺人，理论上应该很享受难得的清闲时光，可实际上她不太会享受。
遇见时温以前，她会在这些时候宅在家里睡觉，或是看电影、看书之类的。
遇见时温以后，“想时温”也变成一项活动加入其中，而且这项活动会很霸道地随时出现在她做任何事情中。
比如今天给她化妆的化妆师她是江城人，时温也是江城人。
比如她今天生理期痛得厉害吃布洛芬的时候，想到了时温送自己的那盒小孩药。
她还清楚地记得，那天雪下很大，时温穿着件白袄子，从一群穿着黑衣服的人群里挤出来，鼻子冻得红红的，看起来有点紧张，因为她拿着杯子的手都在抖。
比如她今天在外面等钟声响的时候遇到了一只小猫，很瘦很小，蜷缩起来才只有她手掌那么大，朝着她喵喵叫了两声。
她蹲下去摸了两下小猫头，正想叫唐念琛去买点吃的来的时候，小家伙突然就跑了，她手还维持着抚摸的姿势，上面似乎还有小猫毛茸茸的触感。
本来在犹豫着要不要给时温打电话的，摸到这只小猫后，她觉得还是要的。
这个冬天太冷了，她需要依偎着一些软软的东西取暖。
时温就是一个软软的人，很瘦很单薄但是身上的肉软软的，说话语气淡淡的但声音软软的，有一头又黑又浓密的自来卷发摸起来软软的。
性格也软软的，被人欺负了会躲起来，委屈了会躲起来，生气了也会躲起来。
偶尔会因为冲动做一些出格的行为，但很快又会恢复软软的样子。
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爱上她的呢？大概要从见她的第一面说起。
《灼痕》这个本子最初没有递到她手上，而是直接被林七约了线下面谈，这种情况很少见，只局限在文艺片、作者电影，商业剧几乎不会这么干。
早有耳闻林七是一个很会拍文艺片的导演，而恰好她又是一个很会演文艺片的演员。
择日不如撞日，那天她拍完杂志，衣服都没换，穿着一身品牌方送的衣服就直接去了。
“请坐。”林七比了个请的手势，起身给她斟茶。
“什么题材的电影？”黎钰盯着茶面晃荡的水纹，没有伸手的意思。
“双女主，县城文学，尺度很大，不会在内陆播，奔着柏林电影节去的。”林七提着半盏茶在半空中晃，言简意赅道。
“大到什么程度？”黎钰笑笑，手指搭在茶盏上打圈。
“几乎□□出镜，我要求不用替身，镜头也不会拍到隐私部位。”
“签。”黎钰端起茶喝了一口，又轻放回桌面。
林七也朝她笑笑:“我不止找了黎老师一个，但是我对黎老师意向最高。”
言下之意就是让黎钰试镜。
站到黎钰这个高度，绝大部分电影都不用她试，只要她来导演就祖坟冒青烟了。
久违的试镜让她对这部电影期待值更高了。
“能看剧本吗？”黎钰嘴角噙着笑问。
林七说要冲柏林电影节，摆明了就是冲着她来的，现在又说让她和别的抢，这倒是有意思。
“可以。”林七从包里拿出一沓装订好的纸递给黎钰缓缓道，“还有个演员已经定了，你应该认识。”
“杨月白？”黎钰把剧本搁在桌面上，慢条斯理地翻着，看到有意思的地方还会用手指沾茶在桌面上画圈。
“对。”林七点点头，盯着她画圈的手道，“黎老师看过《假如没有如果》吗？”
“杨月白和裴时予演的。”黎钰放下剧本对她笑道，“演的不错，拍的很好。”
“不错”和“很好”这两个词就很耐人寻味了。
林七也跟着笑:“杨月白没有试过戏。”
“嗯。”
“黎老师不好奇为什么吗？”
“因为她是一张白纸，你想画什么就有什么。”黎钰往后靠靠，手心搭在桌面上，手指在上面点，“而我是一幅已经画好线稿的画，你怕画不好。”
“是这个意思。”林七点点头表示认可。
杨月白属于淡颜系长相，气质偏清冷很好塑造，很温和没什么脾气。黎钰属于浓颜系长相，脾气有点高傲很有个性。
即使黎钰演技公认的好，林七也担心最后的成果会因为黎钰已经画好的框架而脱离自己想要的体系。
讲人话就是，黎钰在圈里的风评并不好，林七担心她不受管教，但如果能演好梁漫的话，她也不是不能忍。
“合作愉快。”黎钰起身朝林七伸出手。
林七也跟着站起来握住了她的手：“合作愉快。”
圈里那些空穴来风的消息，她向来是保持怀疑的。但可以确认的是，黎钰为人很高傲，而且比她想的还要傲。
这句话说完黎钰就拿着剧本，踩着高跟鞋“咚咚咚”的离开了。
欧洲三大影后她已经拿下两座，还差一个就拿满了。
《灼痕》剧本写得很好，人物塑造很出色，再加上导演是林七，黎钰打心底觉得这部赢面挺大的，她都轮空了好几部了，希望这部真的能让她得到自己想要的。
梁漫这个角色对于她而言不算特别难塑造，难演的是她和刘莹莹之间的感情。
那种阴冷的、潮湿的、埋在地下的见不得光的感情，却又实实在在烘干着两个溺水的人。
这很矛盾，黎钰有点想不明白。
市面上优秀的双女主作品并不多，里面能借鉴到的感情也有限。她尝试着在其中窥探一二，然后复刻出来，但始终差一点感觉。
她想着不如就去电影的拍摄地看一看，感受一下氛围，也许会有所收获。
一踏入江城，又湿又热的气候像个大蒸笼一样闷得她有些窒息。
她想那两人也许是被闷干的？
梁漫是纹身师，林七说这一部主感情对职业要求不高，能模仿得像模像样就够了，不用刻意去学。
不用刻意去学的意思是不用学精，不是不用学。
黎钰找了江城几个名气比较大的纹身师一一拜访，准备找个人先学学技术，再研究研究怎么过试镜。
那天她一共拜访了五个纹身师，有一个脾气很大的，看不上娱乐圈人；有一个功利心很强的，硬要拉着自己给她做代言人；
还有两个勉强合格吧，一个太胆小看见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好奇心很重喜欢问这问那的。
还有最后一个，叫温雅，听别人说她不干了，现在的纹身店落到了她女儿手里，很年轻，估计技术一般。
那天她都准备回去的，心想这最后一个也没什么好看的，实在不行也可以去别的地方找。
可是意外地发现，那个店离自己现在的位置很近，她想着来都来了，那就去看看吧。
隔老远她就看到里面的人那头蓬松的卷发了，走近一点看到她两条大花臂，cleanfit的穿搭，右手腕上戴着串佛珠。
在门口站了一下，考虑要不要进去，毕竟这人看背影和其他四个一样，还挺有个性的。
手摸到门把手上的铁杆，门缝里有空调的凉风吹出来，很凉快，她想大不了就进去吹吹风，就推门进去了。
结果那人一直沉浸式收拾东西，根本没有理会她这个外来者，没办法只能又出去，再推门进来问一句:“已经打烊了吗？”
那人转过身来，意外地长得很干净很乖的一张脸，素面朝天的看起来很年轻。
好矛盾。
为什么不用反差，因为时温是个很会隐藏自己的人。
她表现出这样，可能只是因为她想让你看到她这样，并不是她喜欢这样。
这种矛盾感大部分都不是通过她外貌上反差表现出来的，而是通过她内心对自己的克制释放出来。
就比如黎钰第一眼看到她时，其实她眼里一闪而过的震惊和放在身侧微微颤抖的手指已经展露出了她的不平静
可她还是能马上镇定下来，并且开玩笑地说一句：“也可以不打烊。”
黎钰进里屋，故意逗她:“你好镇定。”
她即使紧张得左手小指一直在轻微地抖也还是能装平静地继续和她开玩笑。
后面不知道是不是她开玩笑开过了，小纹身撂挑子不想干了，她反倒开始耍起无赖来。
想着反正店在这里，她也跑不了，自己天天蹲，价开高点总能合作到的。因为她根本就没得选，这个已经是五人里最好的一个了。
她回去就叫人背调了小纹身师，把资料整理好发给她。
小纹身师叫时温，今年二十三岁，1 月 28 号出生的。
黎钰算了一下比自己小一岁不到，看起来比自己年轻两三岁。
那倒也不是因为自己长得显老，是小纹身师长得很显年轻。
她又往后看了几页，发现小纹身师原来是小画家，清美毕业的，实习就进了大厂，没干两年就离职了。
离职后，她自己在微博上连载过一段时间的漫画，经历了大规模的网暴后就销声匿迹了。
黎钰看到这里时才恍然，小画家身上的矛盾感可能和她的经历有关。
第二天一早她就来了，就为了多了解小画家一点，哪知道因为来得太早，根本就没开门。
她就坐在车里等，顺便给梁漫写人物小传，脑海里已不知不觉浮现出了时温的脸。
时温和梁漫像吗？
是有点的，她们身上都有种：命运给她们什么，她们就接着，命运拿走她们什么，她们也不反抗的淡淡死气。
或许时温就是让自己拿到这个主角的一个好契机。
黎钰从早上九十点钟一直等到了下午四五点钟，还不见那个人出现，就当她准备开车离开时，时温来了。
她走进去，时温正靠在纹身床上抽烟，一靠近就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火味儿。
其实昨天也闻到了，不过当时时温一直有意无意地远离她，所以闻得不真切。
相比于昨天故意开玩笑逗她，黎钰今天正经多了，因为时温看起来很悲伤。
她也没想过会在一个淡人身上用到“很”这个副词，但是黎钰只能这么用。
黎钰主动找她聊天试图缓解一下她的情绪，可时温对她爱答不理的。
很好，她活了二十四个年头都没遇到的人，现在遇上了。
黎钰自诩不是那种自讨没趣的人，时温的冷漠让她觉得自己颜面扫地了，抛下一句“明天见”的命令就离开了。
见不了也没关系，反正她总会来的。
守株必须狠狠待兔啊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黄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