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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新年快乐 我相信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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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沙沙——”
卷边的剧本被随意搁置在茶几上,她走到窗边掀开一道缝,正好能看到楼下那排光秃秃的银杏树。
2 月 4 号立春,距离她过完 27 岁生日已经 8 天了。
顾念慈最后死亡的结局是作者对过去的告别,那顾念慈自己呢?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只顾着把前两次困难视为成长,却忽略了顾念慈最后的结局是死亡。
难道死亡也算成长吗?
放下窗帘,房间重归于暗。
顾念慈你为什么要死啊?活着不好吗?
时温仰躺在床上,学着黎钰那晚把手心搭在眼睛上,不一样,不一样。
黎钰眉骨和山根都很高,手搭在上面能摸到很清楚的起伏,自己眉骨和山根都算不上高,这也是很多人说她长得人畜无害的原因。
她突然好想黎钰,想抱她,想亲她,想听她说话。
临近年关,黎钰更是忙得脚不离地。
她去年拍了部商业片预计今年年初上映,今年就接了春晚的邀约,上去先圈一波热度,最近一直在彩排。
根据内部消息,黎钰和一群演员一起合唱一首歌,词还不少。具体是什么龙易扬死活没打探到,反正等节目播出就知道了,也没几天了。
唱歌吗?
她没听过黎钰唱歌,但是黎钰声音很好听,就算不太会唱歌也不会差到哪去。
龙易扬这人虽然平时看起来没个正形,但办事效率强得可怕。最近已经带着时温看了三处地,第一处太偏僻,第二处太小,第三处太贵。
更厉害的是,她已经接了一单小说漫改,双女主题材的,不算太长也就十五万字,预计画 45-55 章,出四本,A 级外包,主画师已经定了时温。
龙易扬能这么快接到这单也是因为这个作者就是奔着时温来的,作者以前是时温的忠实粉丝。
时温找来小说看了两三章,换了套衣服,起身去剧组了。
她到的时候,剧组正在拍群杂的戏份,黎钰没在,估计是去彩排了。
龙易扬也不在,她跑去拉人入伙了。
这么说好像有点不对,但公司还没成立,就先抢着招员工这事还是时温第一次见。
她没待多久,又离开了剧组,沿着马路边走。无意间瞥见绿化带背风处的小草,贴着地面冒出来,稀稀拉拉的,枯黄底色里零星几点绿。
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发给黎钰,又把手机扔回兜里,慢慢往前走,心脏好似要突破胸腔的束缚。
时温觉得自己这样好像个傻子,越想越像,也不知道在紧张个什么劲儿。
路过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瓶矿泉水,结账的时候手不自觉地指向烟。
店员以为她要买,正想给她拿,结果她转手拿边上颗糖放在前台上一起结账。
拧开喝了一口,迎面灌进嘴里一口冷风,冻得她牙齿发颤,她把水攥在手里,低着头一直往前走。
走到天已经发黑的时候,她左腿也开始打颤了,不能再走了,就打了个车回酒店。
站在路边等车的那会儿,她猝然意识到一个事,剧本里只说顾念慈自杀了,可从来都没有提及她是不是死了。
只说在她自杀以后,那五幅画的价值水涨船高,最后一幕也是对着那些曾经有过交集的人的采访,并不是她的葬礼。
也许她根本就没死呢?
车来了,她心跳加速地坐上去,回去就能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了。
车走了,她平静地往酒店大门走去,进电梯,开门,关门,拿起烂熟于心的剧本又看了一遍。
“啪——”剧本被合上,重新放回桌面。
时温拉开身旁的画包,立好画架,固定住白纸,就开始画。
站着画到腿疼,就坐到沙发上画,坐久了屁股麻,又站起来。
如此反复几次,她平静地画完了令自己满意的线稿,还是一气呵成。
按开手机上面的手电筒,对着线稿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脸上露出满意的笑。
如果要问什么东西最值钱,那一定是绝版东西最值钱。
他们才不会在意顾念慈是不是真的死了,他们只想从她身上捞到最后的价值。
也许这五幅画并没有那么高的艺术价值,但它们贵就贵在绝版了,不会再有人创造出这样的东西了。
于是它们就会被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吹嘘,捧高,直到它们真的被捧上神坛,而他们也早就赚得盆满钵满。
本来就是一个开放性的结局。
时温更想看作是,顾念慈在得到名利后开始淡薄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联合不少媒体演了出戏,自己远走高飞了。
最后一幕是关住所有追悼她、吹捧她的人的笼子,只有她自己拿到了自由的钥匙。
时温洗完澡后半湿着头发走出来,把自己扔到床上,准备看一下几点了,没想到看到了微信里有条未读消息,是黎钰的。
黎钰:春天了。
0:21 发的,现在已经 2:24 了,时温并不打算回,都不用翻,往上看一眼就能看到两个人所有的聊天记录。
这句话上面是那几撮小黄草,再往上是光秃秃的银杏,再就是她俩的自我介绍。
好萧条的景色,好萧条的的对话,好萧条的的一段关系。
是啊,春天了。
像游戏里解锁下一个地图一样,她和黎钰已经解锁了夏天,冬天,春天。只差一个秋天就集齐四季了。
她们还有机会在秋天遇到吗?恐怕很难了吧。
空气变得烦闷,时温起身,走到玄关,拉开门被门口站着的黑影吓了一跳。
“你?”时温想问她“是不是等了很久”,话头一转变成了,“要进来吗?”
“不了。”黎钰撑着门框,脸埋在脖子上的浅蓝色围巾里朝着她笑,“我问你一个问题就走,要不要猜猜?”
“今天开心吗?”时温问。
“开心。”黎钰答。
“我也是。”时温附和。
“为什么?”黎钰好奇。
“因为春天。”时温答,她在立春第二天见到了黎钰,这是她们两人的第一个春天。
“我走了。”黎钰紧紧抱住时温,把她的脚后跟从地面带离,又慢慢放回地面。
“好。”时温点点头,黎钰就转身离开了。
依旧没人告别。
立春之后不久就是新年了。
剧组就给批了三天假,大家都有些哀声载道,除了时温她们这三个画画的。
她们时间很自由,只要按时交画就行了。
时温画的“死亡”再次以压倒性的优势入选,可惜的是她没拿到黎钰的票,对方太忙了根本没来投票。
理论上今年过年她会像前两年那样独自一人,实际上今年有两个人为她留下来了。
即使龙易扬和阮颂口口声声说着她们都是因为家里管的严才不想回去的,和朋友一起过年乐得自在。
龙易扬才 24 岁,大学毕业没几年,家里管得紧,勉强说得过去。
阮颂都 26 岁了,过完年就 27 岁了,出来工作都五六年了,这个理由未免太过牵强。
而且时温知道阮颂家庭氛围其实挺好的,普通小康家庭,家里就她一个孩子。
父母没读过什么书,但是很开明,知道阮颂喜欢女生后,没多久就接受了,现在还偶尔催催她带个女朋友回家。
“你出去吧,我自己处理就好。”时温正洗着葡萄,留意到阮颂短短一分钟内都往外瞟了三次,一脸心不在焉的样子,她忍不住出声道。
“你自己能行吗?”
“能。”时温轻笑出声,洗个水果能有什么不能行的。
“那我走了哦~”阮颂说完脚底抹油似的,一下就溜得没影了。
“嗯。”时温点点头,伸手摘掉了葡萄尖尖下面那颗葡萄,剥皮放进嘴里,酸的。
啧,爱情的酸味。
洗好水果装盘端到客厅的茶几上,发现两人正左肩头抵着右肩头,并靠在沙发上打游戏。
她走进自己卧室,拿出龙易扬送的数绘板开始画漫画,一个星期前和原著作者加上微信,到目前为止已经发了前三章的脚本给她了。
她问作者:对角色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
作者:都听大大的。
“大大”好久违的一个称呼,时温刚在微博上发漫画那会儿,经常听到有人这么叫她,她还特地去搜过,好像是“大神”的意思。
SW:普通要求?
作者:没有。
时温撇撇嘴,真好说话。
大学校园文,背景一般是图书馆,画室,教室,一般都会有阳光或者树木这种色彩高饱和的元素,总之就是很青春很温暖的感觉。
学生时期的爱,大部分都很纯粹,不在乎家世背景,不在乎未来前途,只因为爱你,就能和你在一起。
顾虑的越少爱就越纯粹。
画着画着,时温不禁想,要是自己体验过校园纯粹恋爱,现在还会被这份爱意稀薄到几近模糊的爱左右思绪吗?
人为什么一定要恋爱呢?
难道是因为会像串葡萄一样,越往下越靠近孤独就越酸吗?
那酸死她得了,她多吃点糖中和一下就是了。
她之前没事的时候就画了几版,一直感觉不太对。
今天不知道是不是那个久违的称呼把她记忆扯回到了大学巅峰时期,手感特别好,画了两个多小时就画了个七七八八。
检查了一下线稿,感觉还行,就把图片直接发给作者了。
SW:有要改的吗?
作者:就这样!
作者:震撼美味![心型眼小黄脸]
这还是她第一次遇到这么好说话的甲方,以前遇到那些人都是各种刁难挑刺,难得工作这么顺心,她都有点饿了。
一看时间已经 18:35 了,她推门出去,客厅里亮着灯,外面天都黑了。
“怎么不叫我帮忙?”时温盯着一桌子菜,朝还在厨房忙碌的两人问道。
“那你过来端盘子。”阮颂正从蒸锅里端出一碟卤牛肉,被烫到手了就去捏龙易扬的耳垂。
“你没耳朵吗?”龙易扬边笑边拍阮颂的手。
“打耳钉了,不好使。”阮颂就不放开。
“行,我明天就去打耳洞。”
“行,你就这样呗,小气。”
“你怎么不捏她的,她大方啊。”龙易扬指指正在一旁安静端菜的时温。
时温端着一盘烫手的牛肉:首先我没惹任何人,其次任何人不要惹我。
在两人的嬉戏打闹里,平静退场。
一顿年夜饭在两人嬉戏打闹里吃完,这是时温 27 年人生里吃的最热闹的一顿年夜饭。
以前温雅在的时候,过年就是她们母女两个人,温雅说话她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偶尔回两句表示自己在听。
后来温雅不在了,她一个人活着,都没在意过年是什么日子。
今年两话痨朋友碰一起了,不需要时温搭话,两人就能吵出二十个人的感觉。
饭后,从来不看春节联欢晚会的三个人,因为黎钰的缘故并排坐在了电视机前看节目,然后她们深刻地意识到被人耍到底是什么感觉。
很爽!
黎钰压根没唱歌,而是在跳舞,而且看起来难度还不小,把屏幕前的两粉丝都震惊得目瞪口呆,手牵手在电视机面前蹦蹦跳跳。
时温看完黎钰的表演后就回房洗漱,躺到床上,满脑子都是刚才黎钰在电视上的精彩纷呈表现,估计她又要被挂几天热搜了。
她点开两人的对话框,犹豫着要不要给她发“新年快乐”,想了一下还是算了,一定有不计其数的人都在祝黎钰新年快乐,也不差她这一句。
太早了,有点睡不着,她又起来给角色上色。画好之后发给作者,那边依旧震撼美味评价。
她笑了笑,拿起第一张的脚本开始画分镜,如果这个作者这么好说话的话,她倒是想快一点画完,快点发布,快点被更多人看见并认可。
她现在挺需要被认可的。
北城全市全域禁放烟花爆竹,没拉窗帘,外面万家灯火还亮着,不过静悄悄的,室内有压感笔在数位屏上撞出的细碎咔哒声。
一直倒扣着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时温正画得起劲呢,看都没看屏幕,直接滑动接了。
“喂?”
对面只有细碎的呼吸声,还有新年倒数的钟声。
电话那头声音从很远传来“五四三二一”,最后一个数落下后,黎钰的声音贴着收音口,在时温耳边响起:“新年快乐。”
时温也说:“新年快乐。”
“今天开心吗?”
“有点不开心。”时温两侧嘴角有点发僵的疼,黎钰看不见,自己也看不见,那不承认也没关系。
“为什么?”黎钰果然问。
“我被骗了。”
“谁骗你啊?”兴许是听到时温的语气并不沉重,黎钰在电话那头轻笑。
“不知道,好多人,她们都说你今天会唱歌,可是我没听到。”时温心跳不受控制地开始加速,手有些抖,手机被从左耳朵边换到了右耳朵边。
“没骗你呀。”黎钰又笑,“我确实要唱歌的,你把耳朵贴近一点,我这边太吵了,怕你听不见。”
时温乖乖地把手机平放,扬声器对准自己的耳朵,然后就听到那边传来悠悠的歌声,她用闽南语唱:“花在风中摇来摇去摇来摇去
我对你想来想去想到半暝
希望月光带你回到我身边
我相信爱你的心会让我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