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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梦醒了 她再也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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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时温一巴掌拍死了胳膊上吸血的蚊子,黎钰抽过纸巾给她擦走了手心的蚊子尸体还有胳膊上残留的血迹。
“你为什么不招蚊子?”时温好奇道。
黎钰胳膊腿上都很光滑,一个蚊子包都没有。
“因为我不是本地人,蚊子可能喝惯了本地人血,喝不惯外地人的。”黎钰把纸团投进垃圾桶里,一本正经解释道。
“你想见温雅吗?”时温想了一下觉得不对,忙又补充道,“温雅还挺喜欢你的,你能见见她吗?”
黎钰腰上的纹身今天已经全部纹完了,这也意味着,她就要走了。
“就当纹身的报酬。”时温给足了她退路,“不能就算了,我就是想想而已。”
黎钰见她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笑着捏了捏她的耳垂:“我想见她,纹身的钱我会另给的。”
“谢谢。”时温坚持道,“纹身不要钱了,你也陪了我很久,不是吗?”
“是呀。”黎钰摸了摸她的头,有点舍不得了怎么办呢?
“那你什么时候走?”真坏啊,时温已经开始难过了。
“后天。”剧组那边已经准备差不多了,按照她以往的习惯她都会提前三天到,这次她一天都不想提前了。
陪伴真是个让人上瘾的东西。
“那明天你能早点来见我吗?”时温看了一下外面,天已经黑透了。
黎钰总喜欢踩着黄昏来,伴着黎明走,像一场只会出现在夜色里旖旎的梦境。
“可以。”黎钰没问她几点算早,如果可以她也想多陪陪时温,所以她会尽可能早地来。
“那现在先回去吧。”时温把帽子和口罩递给她,“明天我还在这儿等你。”
“好。”黎钰接过,戴好之后拉着人的手往门外走去。
在江城这座被霓虹和江水包裹的城市里,想要看清夜空中的星星,有时需要一点点运气。
时温抬头,今天运气就还不错,能看到几个星星,还挺亮的。
她以前听把星星比作天神下的棋子这种明喻时只觉得高级,现在才发现其实不太贴切,为什么星星不是天神掉下的眼泪呢?
天神有没有眼泪她不知道,反正她现在就还挺想哭的。
“可以拍照吗?”
她转头,黎钰手心里手机屏幕亮着,朝她晃了晃。
“可以。”时温点点头,小步走了过去。
黎钰举起手机,取下口罩和帽子,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时温也跟着轻轻笑,眼里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这是两人唯一一张合照。
躺在床上,两人都没心情再做别的,也不像以往那般有说不完的话,离别对两人来说都显得有些沉重了。
沉闷良久,时温才在黑暗中开口,她说:“最后一个要求?”
“好。”黎钰点头应下。
“能不能不要告别?”时温强忍住心里的酸涩,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平静。
“好。”黎钰在黑暗里摸到了时温的耳垂,又抚上了她的脸,在她脸上轻轻亲了一口,她说,“我答应你。”
时温挺怕问好和告别的。
说了“你好”就好像你不好就有点对不起这句话,说了“再见”就好像以后还会再见似的。
明明人与人之间的缘分那么浅薄,差一分就是错过。
在遇见黎钰之前,她从来都不觉得有人能懂她这种奇怪的想法。
可黎钰就是一个那么奇怪的存在,她从来都不对时温说“你好”,也不说“再见”。
即使今天晚上时温不提不要告别,黎钰明天大概率也不会告别。
但她就是怕啊,怕从她嘴里听到“再见”。
怕听到后,自己以后就离不开江城了,会守在纹身店期待每一个日落黄昏,想看看会不会有个穿一身黑的女人突然闯入,问自己:“已经打烊了吗?”
一部温情的电影播到了尾声,那些被故事治愈的观众们在电影落幕后又该何去何从呢?
电影的疗效会一直延续到他们以后的人生中吗?还是早在电影收场时已经跟着草草结束了呢?
时温从小就不爱看电影电视剧这些,她不太喜欢太具体的画面,她更喜欢自由的创造,喜欢朦胧的,似是而非的感觉。
当一切变得具体,就会变得现实。
现实是个很残忍的东西,小时候温雅很忙,她很少得到妈妈的陪伴,大些了是她性子太冷在学校里几乎没朋友,现在是她爱上了一个人,她们之间横亘着一条不亚于天堑的鸿沟。
要是能永远活在梦里不要醒就好了。
那一晚,谁都没有睡着,等到天快将亮的时候,黎钰起身在床头柜上留下一个东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她没像往常那般吻时温的额头,因为这对她来说就是告别,她答应过时温不会告别的。
时温在黎钰走后终于是抵挡不住困意,小憩了一会儿,可总是睡不安稳很快就醒了。
醒的时候天还没多亮。
老小区的早晨总是开启得很早。
天边刚晕开一层灰蒙鱼肚白,楼下老式居民楼的窗户便陆续透出微光,雨丝敲着防盗窗,混着楼道里开门、拖把拖地的动静。
时温踩着这些动静下楼,打了辆出租车就往纹身店去,还没到她就看到了那个在店对面车牌尾号是“123”的黑色奔驰。
她当即就叫司机停车了,下车朝黑车跑去。
“你什么时候来的?”时温拉上车门,气喘吁吁地问身旁人。
“比你早一点点。”黎钰朝她温柔笑笑,伸手替她理理头发,摸摸她的脸,上面似乎沾了些清晨的水汽,有些冰凉。
“先进去休息会儿吧,温雅不会这么早起。”时温侧脸吻了吻她的手心,随后她的脸就被黎钰用力捏了一下,有点疼,但她没说什么。
“去买点东西吧,阿姨喜欢什么呢?”黎钰收回手,手搭在方向盘上,启动了车子。
“不用买,她喜欢你。”时温手搭在腿上点了点,车里播放的音乐,是她纹身时候喜欢听的,她早就知道黎钰一直都是个很细心的人。
怎么办呀?更舍不得了。
“要的,见家长还是要买些的。”黎钰一只手掌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抓到了时温的手,和她十指相扣。
见家长?黎钰的国语老师是这么教她的用这个词的吗?
“那随便买点吧。”
“能不能给点提示啊?”黎钰注视着前方,试图从时温嘴里撬到点有用的信息,“这道题好难,小时老师可以教教我吗?”
“那……就买点茶吧,温雅喜欢喝红茶。”时温轻咳一声,企图掩饰过重的心跳。
“好的,谢谢小时老师。”黎钰放开她的手,专心开车。
“为什么是小时老师?”时温收回手,眼睛盯着手心看,可能是激动的缘故,看起来有些红。
“因为时老师听起来真的好像老师,我有点不喜欢老师。”
“因为成绩不好?”
“是啊,文化课成绩烂的都没眼看。”
“数学 50?”
“其实考过更低的分数。”
时温笑笑没再接话,原来大影后也有不擅长的地方啊。
“那你最好的科目是什么啊?”车在红绿灯口停住时,时温还是忍不住好奇道。
“国语。”
额……所以见家长,真的是这么用的吗?
“小时老师不信啊?”黎钰回忆道,“我读书那会儿,国语就没有出过前三名。”
“全校前三。”
“那确实挺好的。”时温心里乱乱的,立马转移话题道,“你不喜欢说语气助词是因为说普通话时会有口音吗?”
时温还记得刚认识黎钰那会,这人根本就不说语助词,现在还好点了。
“对。”黎钰点头应着,眼睛注视着前方的路况,“刚出道那会儿,很多东西都要自己谈,台腔听起来太没气势了。”
“所以我一直有刻意改,但是效果不佳,后面发现只要不加语气词就会好很多。”
“现在加语气词也听不出来了是吧?”
时温点点头,黎钰现在这个普通话,去小地方当个主持人都绰绰有余。
“但我好像已经不怎么喜欢说了。”
时温想也不是吧,她就还挺喜欢对自己说的。
最后买东西是时温自己去买的,怕黎钰被拍,也是她自己出的钱,因为温雅是她妈妈。
黎钰没多说什么,只是笑着同意了。
时温发现黎钰这人其实还挺好说话的,也不知道这个性子刚出道那会儿有没有被欺负过。
一定有吧,不然为什么会觉得是口音让自己没气势呢。
真正尊重你的人是不会因为你的任何外在而轻视你的。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车里正好播放到了 Ayasa 《我爱你》。
时温一直觉得这首歌虽然叫《我爱你》,整体很温柔舒缓,但其实听起来挺凄凉的。
是那天黎钰告诉她电影开拍后她就会走,她忍不住跑到纹身店外抽烟。抬头看落日,心里生出的那种“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凄凉。
现在电影真要开拍了,大影后也终于要回到她熟悉的银幕里去了。
温女士见到自己喜欢的演员激动得不得了,一直握着人家的手,问她当演员是不是很累,连时温这个亲女儿都忽略了。
时温坐在一旁笑着给两人倒茶,不知是不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每次家里来了客人老一辈就会硬留人下来吃饭。
黎钰喝了口红茶,笑着拒绝了:“我喝完这茶就走,有个工作比较急。”
“好好好,阿姨还等着你拍出新的电影呢。”温雅笑着拍拍她的手,随后又摇摇头感叹道,“也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看到了。”
“妈。”时温本来分别就难受,温女士还在这里添油加醋。
“会看到的。”黎钰起身,回握了一下温雅的手,笑着道,“我走了阿姨。”
说完就转身朝门口走去,时温坐在沙发上盯着剩了半杯的红茶愣神。
“你这孩子干啥呢?”温雅推了时温胳膊一下,教育道,“人家大老远来,你也不送送人家。”
时温这才如梦初醒一般跑出去,此时黎钰已经走到车边了,听到脚步声转头来对时温浅笑,转而拉开了车门。
“黎钰,你一定要路长虹啊!”时温对着她小声说道。
为什么不祝她呢?
大概是大影后已经很厉害了,不需要她的祝福,那她就许愿大影后一直这般就好。
风一吹,眼泪就落下来了。
风又一吹,她尝到了自己的眼泪,黎钰跑回来了,在路边和她接了一个很痛很痛的吻。
黎钰把她舌尖咬破了,再也没回头,也不知道有没被拍到,应该不会的,小区私密性和安保性都很好。
时温尝到舌尖的血腥味,抬头吸了吸鼻子,看向远方,天很蓝,云很白,阳光亮堂但还不算毒辣。
原来已经天亮了啊,难怪梦醒了,想再睡也是不可能了。
她再也不会做这样的梦了。
回忆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