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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因为幺鸡 在时温的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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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一连串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从耳边砸过,连带着时温的心也跟着砰砰乱跳。
她低着头整理着画具,顺带把脸上的口罩往上提了提。
北方的冬天到底还是不同于南方。
北方是干冷,气温低,得穿厚衣服。南方是湿冷,气温虽说不低,但冷气可以混着湿气冻到人骨子里,穿多厚都没用。
时温是江城人。在北城待过五年,才三年没回北城,撞上冬天,身体就又开始抗议了,于是乎,她理所当然地感冒了。
她捏捏不通气的鼻子,抱上画具,跟着场务一起朝别墅走去。
别墅里面暖气打得很足,再加上射灯一照,温度就更高了。
昨天在阮颂家休息了一晚后,今天早上就赶急赶忙地进组了,跟着美工组布置了一上午的景。
本来这事也轮不到她头上,不过,来都来了,闲着也是闲着,索性干干活了,况且剧组出手很阔绰,她理应多买几分力的。
第一场戏预计在下午五点开拍,时温看了一眼时间15:35。
随手捡了个没人要的小马扎,放在墙角处,打了个哈欠,揣着手,靠在墙上休息。
头很沉,里面像灌满了水,一动还晃荡晃荡的晕。
去医院还是吃药?这是一个令人深思的问题。
别墅客厅里吊灯玻璃球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嘈杂的交谈声。
剧组里请喝奶茶是常有的事,《成名以后》剧组当然也不例外。
这不,还没开拍,黎老师就请大家先喝上了。
人群里站着一个约莫二十四五的留齐肩长发的女人,推着一个小车,上面放着三四十杯印着美人鱼标识的奶茶,正有条不紊地给一个一个工作人员发着。
时温眸子微合,视线落在自己鞋面上,思绪放空,白色贝壳头处上有个不明显鞋印,是今早布景的时候被人不小心踩的。
她当时想擦来着,一忙起来就忘了。
唐念琛发完中间那一圈,走到时温这里来的时候已经是最后一杯了。
还没等女人走到面前,时温就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接过热饮,朝女人笑着道了声谢。
“谢谢黎老师吧。”唐念琛也朝时温笑笑,摆摆手就走了。
许是生病的缘故,一整天时温都没什么胃口,忙到现在倒是饿得有些反胃了。
她拉下口罩,露出病得有些惨白的脸和薄唇。
喝了一口后,眉头不自觉挑了一下,略感奇怪地又喝了一口,最后默默地拉上了口罩。
看了一眼标签,发现是拿铁。
她还是不信邪地把盖子打开一看,发现就是白开水,虚惊一场,她还以为自己脑子烧坏了。
时温撇撇嘴,慢悠悠地坐下,后脑勺抵着墙,开始思考店员忙晕了,把白开水当成做好的饮品出餐的可能性。
还挺热的,她索性把纸杯捧在手里暖手。
腿上瘫放着剧本,由于保密限度的限制,她有的仅仅是主角需要作画的几个片段。
时温仔细研究了一下,马上要开拍的这一幕,顾念慈因为经不起名利的诱惑,成为了富商邹逸的情人。
邹逸也信守承诺让顾念慈拿到了梦寐以求的奖项,可当她站在万人瞩目的领奖台,面对长枪短炮的摄影机发表获奖感言时,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她早就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做一个画家了,忘了自己是为什么要出发了。
到底是为了热爱,还是为了认可,她早就分不清了。
获奖的当夜她拿着沉甸甸的奖杯回家,在空荡的别墅里发了疯似的开始作画。
黑夜到白昼,白昼到黑夜,别墅里的灯一直亮着,她心里的灯却黑了。
她发觉再也画不出令自己满意的作品了。
“不忘初心”看起来很容易的四个字,做到却难如登天。
不少人会在越走越远的路途中,忘记自己为什么要出发。
时温就是“不少人”的其中一个,她还挺能共情顾念慈的,因为曾经有段时间她也想红得要命。
没有说现在不想出名的意思,只不过成长先让她学会了一个词——认命。
她轻叹口气,整理好剧本,起身,立好画架,开始自己的工作。
任务难度不大,就是画出这些指定片段的作品,一共要画五张,明天上午十点前完成就可以。
剧组一共招了三个画师,为了保持风格的统一性,她们三个都会去仿造贺同尘的画风。
贺同尘是清美的教授,在油画和水彩方面有很高的造诣,是剧组请来的美术指导,也是时温曾经的老师。
她解锁手机,在网上找到了贺老最出名的几幅作品。
时温猜自己能顺利地得到这份工作机会,大概率和贺老脱不开关系,问心有愧的是,现如今自己对她有些避之不及。
时温带上耳机,固定好画纸,打开调色盘开始画画。
她纹身时喜欢放音乐的习惯,是从她画画时喜欢听歌的习惯带过来的。
想到此处,她不禁释然笑了一下。
作为一个艺术工作者,她深谙“艺术来源于生活”这句话的含义。
时温本该大度,毕竟黎钰曾经明确表示过,靠近自己就是为了拍电影找灵感,而自己也已经大方表示同意了。
可昨天看到《灼痕》以后,她才发现自己是世界上最小肚鸡肠的人。
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比时温更能体会梁漫情到深处的表情,世界上也不会再有一个人比时温更想把那一刻的黎钰藏起来。
现实和想象终究是有差别的。
你没办法预估一件事的重量,直到它切实发生。
——
“已经打烊了吗?”
“也可以不打烊。”时温刚送走上一个客人,正低着头给设备消毒,“有想纹的图案吗?”
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人的音色也可以听起来很昂贵。女人声音一落到耳朵里,她大脑就能自动生成出钻石,黄金,钞票满地堆积的画面。
她抬头看去,发现是一个身量修长,留着齐腰长发,穿一身黑,戴黑帽黑口罩的人。
“没有。”那人摆摆头。
“那喜欢的风格呢?”
“没有。”
“想纹在哪里?”
“胯骨。”女人在自己胯上比划了一下。
时温点点头表示知道,友善提醒道:“纹这里痛感很高。”
“没关系。”女人摘下帽子,伸手指了指黑压压的里屋,“可以进去聊聊吗?”
“可以。”时温视线一对上那双眼,瞬时就明白了,为什么会有这个要求。
“那去里面等会儿吧,我马上来。”她边说边按开里屋的灯光,歪头示意女人往里走。
这间纹身工作室有两张纹身床。一张在进门处左手边,透过室外的玻璃就可以看到。另一张在里屋,给要纹身部位比较隐私的顾客使用。
等时温把店里的招牌从正在营业翻到休息中,再锁好门走进去时,女人已经摘下帽子和口罩坐在床边玩手机了。
听到脚步声,女人抬头朝时温笑了一下,时温心里咯噔一下,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身体还是被夺走了几秒的掌控权。
很惊艳的一张脸,更惊艳的是女人的身份——影后,而且还是大影后。
上到七老八十下到七、八岁都认识的那种,火到大江南北火出国外那种。
即使时温不追星,各大商超的大屏里都会轮播影后代言的广告,想不认识都难。
大屏上的美和现实里还是不能相提并论的,黎钰给时温的第一印象就是震撼——美到震撼。
“确定要纹?”美貌轰击过后,时温心里有些局促,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耳垂。
不过她有点好,即使内心波涛汹涌,面上也能做到波澜不惊。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就听见黎钰说:“你好镇定。”
“那你希望我尖叫吗?”时温朝她眨眨眼,开玩笑道。
“你会吗?”黎钰朝她笑笑。
“不会。”时温舔舔发干的嘴唇,她长这么大都没有尖叫这个习惯,当然也不会因为大影后破例。
她拿着ipad翻以前那些纹在胯骨上的例图,递给黎钰看。
黎钰接过,应付似的随便翻了几下,就把ipad递回去,朝时温道:“可以给我重新设计一个吗?我要独一无二的。”
“要不,你去找别人怎么样?”时温思考了一下,委婉拒绝道。
她这小破庙可供不起这尊大佛。
“不怎么样。”
“我纹不了。”
“可你还没纹。”
“万一毁了怎么办?”
“没关系。”黎钰又朝她笑笑。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而且还是这么好看一个人,时温一时哑口无言,大影后还挺轴。
“那改天吧,今天没灵感。”时温准备把人送走,后面关门几天,大影后等不及就自然会找别人了。
“哪天?”黎钰拿出手机,似乎在查自己的日程表。
“看我心情。”
“哦。”
等黎钰带好帽子和口罩,时温把她领到了门口,很迫切地想把这尊大佛送走,就差临门一脚了。
大佛突然转过身来,对她道了一句“明天见。”,头也不回地坐上停在路边的黑色奔驰离开了,根本就没给时温任何反应时间。
那时的时温还以为,那就是自己和大影后的最后一面,没想到后面会发展成那样,更没成想三年后的今天她们居然又见面了。
要不说机关算尽,不如命运轻描淡写呢。
当“咚咚咚”的高跟鞋敲击地面声音再度在耳畔响起,她知道命运之笔又开始发力了。
“还不回去吗?”一如三年前那般,大影后依旧用问句开场,同台风过境般搅乱她的心脏。
“马上。”时温有个坏毛病,一旦开始画画就容易忘记时间,别人和她说什么她都是已读乱回,根本不进脑子。
可有个人不一样,每次她一开口,总能轻而易举地把时温从自己的世界里拽出来。
究其原因,时温把它归结于,自己有点怕黎钰。
因为,黎钰实在离自己生活太远了,远到令人心生畏惧。
所以,她刚刚究竟有没有答应道具组的人关灯锁门呢?
“哦。”黎钰迈着步子走到时温身后,靠近她,伸手指指时温贴着创口贴的食指,“手怎么了?”
记忆里冷冽的雪松味流淌到现实里,自身后将她紧紧包裹,她呼吸不由得紧了几分。
“幺鸡。”时温颈侧蹭来的几缕发丝吓得一激灵,浑身一僵,画笔停在了离稿纸五厘米的空气上,落不下去也放不下来。
“幺鸡?”
黎钰轻笑,似乎感受到了时温的不自在,背着手,慢慢向后退了几步,走到时温身旁的小马扎上,自顾自地坐了下去,点了根烟,只是夹在指尖,长睫低垂着,视线似乎在留意那几缕虚无飘渺的烟。
在时温的记忆里,黎钰是不抽烟的,抽烟的是顾念慈。
“对。”被钉在空气里的手臂终于是放下了,时温轻叹一口气,对着画纸道,“因为幺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