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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彩色世界 你是在向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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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头上笼下一片阴影,时温被太阳捏住的眼睛才得以解放,她抬头看到撑在头顶的黑伞,吸走了照在它上面的光。
记忆里闪回暴雨如注的夜晚,她靠坐在 W 的玻璃门前,用一只泡坏的打火机,点一支被水洇湿的烟。
黎钰毫无征兆地降临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手上的黑伞挡住了街边的路灯,将两人闷进一片黑暗里。
时温仰头看她,她知道黎钰带来的只是黑暗,可也还记得清楚当时自己满脑子都是“带我走吧。”
去哪都行,她不祈求有解药能救她,即使是毒药她也能面不改色地咽下。
她一直觉得黑色挺霸道的。
无论多么鲜艳的颜料,只要揉进它,便再也洗不回原本的样子,只能心甘情愿地沉入那片深邃里。
如果要用颜色来形容一个人的话,黎钰理应是黑色的,龙易扬是明黄。
“你不问去哪吗?”龙易扬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在手机上打车。
“去哪?”时温伸手去接她手里的伞,被她躲开了。
“不告诉你。”龙易扬朝她俏皮笑笑,手机息屏放进了花衬衫口袋里,“你信佛吗?”
那串佛珠原本是该妥帖地圈在腕骨上的,却因着她胳膊太细顺着滑到了小臂中段。
“不知道信什么。”时温手上边回着阮颂的消息,嘴上边回着龙易扬的话。
“一定要信吗?”作为一个新时代社会主义好青年,她是一点也不信这鬼啊神的东西了。
“不一定,但是有时候需要。”时温低头打字,淡淡道。
“你朋友?”龙易扬眼睛扫过了对话框上的牛角包,对面一直在消息轰炸,时温只是简单回几个字。
“对。”时温打完最后一行字,马上把手机放进了兜里,“抱歉。”
“没事儿,有急事就回呗。”
“没急事。”
“你好朋友?”
“嗯,过命交情的好朋友。”时温点头朝她笑笑。
这形容,原来她对谁都这样,龙易扬之前还在担心自己是不是烦到时温了,所以每次回消息时温都只回几个字,龙易扬说:“挺好的。”
龙易扬撇了撇嘴,她虽然大大咧咧的,朋友也不少,但真能交心的在脑子里过了过竟然一个也没有。
“我觉得你们俩挺像的,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一下。”时温注意到了她脸上的失落,不动声色地撇开了视线朝远处看去,看到了一辆白车停在不远处。
“可以呀,我这人最喜欢交朋友了。”龙易扬挽着时温的胳膊,往车那边走去,“走吧走吧,上车,外面太热了。”
不到十分钟,两人就在一座免税城前面下车。
外观挺独特的,建筑群宛如一朵朵巨大的、正在蔚蓝海岸线上迎风绽放的海棠花。
龙易扬一进门就两眼放光,宛如老鼠进来米仓,挽着时温的手就直奔二楼“有税商品区”去,两人在这买了不少海岛特色的纪念品。
时温边逛边给阮颂发照片,但凡那边回“好看”,她就会立马放进购物筐里。
“你朋友还挺多。”龙易扬提着满筐东西,发现时温也一样提着大半筐。
“给一个人的。”时温将购物筐递到前台结账。
“给牛角包的?”龙易扬好奇问。
“嗯?”时温拿出手机结账。
“就是刚和你聊天那个,我刚不小心看到她的备注了,抱歉。”
“对,她叫阮颂,可颂的颂。”时温摆摆头表示没事,提过袋子,轻声解释道。
“哦哦哦,难怪备注牛角包的,这名字好可爱。”龙易扬笑着,把自己那一大筐东西提到前台上,“我还挺想见见她的。”
“会有机会见到的。”时温点头应着,考虑着要不要把阮颂推到龙易扬的工作室。
毕竟她经常和自己抱怨老板简直不是人,又抠搜,又压榨劳动力,她完全是黑奴来的。
有龙易扬这种性子的人当老板就还不错。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
“为什么?”时温从来都不是个喜欢扫兴的人。
“因为你看起来有点……”龙易扬皱了皱眉,思索着究竟用什么词来形容比较好。
“不近人情?”时温朝她笑笑。
“呃……这个词会不会批判意味太重?”
“不会,我就是这种人。”
“那就有点吧,一点点。”龙易扬伸出手,在拇指和食指之间捏了着一小块空气比划道。
“我们初一就认识了,一直玩到现在。”时温换了只提袋子的手,视线落在米白色地砖上,回忆道,“不近人情,这四个字就是她刚认识我那会也说过。”
龙易扬用手指数数,快十五年了,难怪可以用“过命交情”这种词来形容。
“她和你很像,是个很热情的人,我回应的比较少,是个很沉溺于自己世界的人。”
她从小性格就是如此,有一部分原因在于,她小时候一出汗就容易生病,怕温雅担心她,就渐渐养成了宅家的性子。
温雅会给她买很多新奇玩意打发时间,漫画书是她最喜欢的东西,到后来她会拒绝其他玩具,求着温雅只给自己买漫画书。
她从小就没什么朋友,但并不觉得孤单。
漫画书就像是一扇扇被精心折叠、藏匿于方寸之间的任意门。
她轻轻推开那扇门,走进了他们的世界。
书页翻动间,她不再是旁观者,而是和主角并肩前行的同伴。
她们遇到难关,她跟着揪心。他们终于熬过黑夜,她也跟着松了口气。
她陪她们一次次跌倒又站起来,看着她们从怯懦变得勇敢,从迷茫走向坚定。
而在这个过程里,她好像也悄悄长大了。
合上书,那些一起走过的路、流过的泪,都变成了她心里的光。
当漫画家的梦想,从她读第一本漫画起,就在她的心里种下了种子,在她继续阅读的过程里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直到有一天,她再也不满足只当世界的旁观者了,她也想创造出属于自己的世界,陪伴更多像她一样爱看漫画的人成长。
可惜的是梦想是美好的,现实却是很残酷的,她终究还是没能成为漫画家,也不能像书里的主角那样轻易度过难关。
“那也没关系的,这个世界原本就是彩色的,有鲜亮的黄,也有平静的蓝。”龙易扬拿过袋子,揽住她的肩膀,轻轻拍拍她的后背,朝她笑道,“黄色和蓝色在一起,就是和平的绿,所以你们就是好朋友啦。”
时温晃了晃手上的袋子,也跟着一起笑:“那我们也可以是好朋友。”
原来一段好的关系,并不需要通过刻意改变自己来实现。你只需要做自己,最后把能和自己一起调出漂亮颜色的人握紧就好。
但这也并不意味着你可以肆意。
黄多蓝少,是生机勃勃的嫩绿。蓝多黄少,是成熟稳重的深绿。
如果非要让对方染成自己的颜色,一味地侵占只会让对方退步,走到最后就只会剩下自己的颜色,反之亦然。
“我以为我们已经是呢?”龙易扬捶胸顿足,故作伤心道。
“我没说不是。”
“时老师现在有开心点吗?。”龙易扬注视着时温的眼睛,刚才有几瞬间,它被染成了沉郁的灰。
“有。”时温点了点头认真道,“谢谢。”
“不客气啦。”龙易扬牵着她的腕,在两人之间来回晃荡着,“谁让我是你的好朋友呢,好朋友间互帮互助应该的嘛。”
时温看着身旁的人,笑得见牙不见眼的,也跟着弯了弯唇。
她想这个世界真是奇怪,有无冤无仇的人,千方百计地想把你按到地狱里去,也有素不相识的愿意靠近你,拼尽全力地把你拉回来。
可能就像龙易扬说的一样,世界是彩色的。
两人又上了三楼去逛衣服,龙易扬光看不买,她说自己买太多东西,到时候箱子很重不好拿。
时温买了五件款式相同但是颜色各异的短袖衬衫,倒不是因为她有多喜欢拉夫劳伦这个牌子。
不过是偶然记了她送给黎钰挡纹身的那件长袖衬衫,又恰好她喜欢穿衬衫就买了不少。
“你没带衣服吗?”
“对。”时温试了件大小合适的浅蓝条纹衬衫,又按照尺码让店员拿了几件不同颜色的,一并打包好买下。
“你真聪明,下次我也这样,既不用大包小包背,也可以买自己喜欢的衣服了。”
时温点点头,接过纸袋,笑而不语。
两人又一起吃了顿海鲜,准备回去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快五点半了,两人先是回到酒店放好东西,又打车去了剧组承包的私人海滩。
褪去了白日的燥热与刺眼的阳光,整个海滩仿佛被上帝打翻了调色盘,迎来了一场极致的浪漫与静谧 。
阳光像慢慢倒进海面的调色盘,从金黄逐渐变为橙红,再晕染成梦幻的紫红色 。
海面波光粼粼,碎金般的波光吻上人们的锁骨线,云朵不说话,只是温柔地晕染夕阳的色彩。
“小时老师。”
熟悉的声音被海风承托到时温耳边,她转身望向声音的主人。
一头慵懒的大波浪长发随风轻扬,耳垂上两对银色大圈耳环闪着微光,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她穿着一条惹眼的红色吊带裙,赤着脚,踩在柔软微凉的沙滩上,裙摆随风飘起。
暮光打在她身上,她带着海风的温柔,一步步走到时温面前,她问:“今天开心吗?”
时温想如果幸福有颜色,那一定是高饱和的橙。
“开心。”她对上那双故事感的眸子,又迅速移开,视线落在黎钰的唇角,小括号,大括号。
果然,下一秒时温就听到她轻声说:“我也是。”
黎钰转身看向夕阳,光线为她镀上一层毛茸茸的碎金,长睫毛在眼下投出细腻而温柔的阴影。
高挺的鼻梁在脸颊侧边留下一道柔和的暗影,顺着光影的轮廓,她的眼眶显得愈发深邃迷离。
无需任何修饰,夕阳的雕刻便已让她美得惊心动魄。
“一天之中,我最喜欢落日时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侧头看着身旁的时温,听起来好似表白。
“那你最讨厌什么时间呢?”时温刻意避开黎钰的视线,想起了她们的初遇也是在一个阳光充沛的午后,不过江城的太阳没南岛这么温柔。
江城夏日的太阳,可以用毒辣来形容,如烧不熄灭的炭火,将高温死死捂在这座城市上。
风是黏稠的,路是滚烫的,哪怕快要落山,也丝毫不带一点熄火的迹象。
黎钰就是在那样一个时刻,穿着一身黑,推开了纹身店的玻璃门。
“黎明时分。”黎钰顺着时温的视线看去,轻叹道,“它总给我一种夜是没有尽头的错觉。”
黎钰不懂为什么最靠近光明的时刻反而最黑暗,是光对比得这份黑更黑,还是它本该就是一天中最黑的时刻。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见过江城的太阳,所以才觉得南岛的太阳温柔得过分,美到像一场幻觉。
要真是幻觉就好了,时温自嘲似的想,这样她就可以毫无顾忌地问黎钰:“你是在向我表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