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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不开心 因为买不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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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黎钰打了个响指,她刚沐浴完,身上还带着水汽,提着瓶红酒朝时温晃晃:“要喝酒吗?”
“不用。”浴袍的领口很低,露出里面大片银白的皮肤,还有条若隐若现的曲线,时温回过神,迅速把视线撇到窗外去,天已经完全黑了。
时温回到自己房间洗了个澡以后,偷情似的蹑手蹑脚上了三楼。
一踏出楼梯口,就是一小片安静茶室区域,摆一张矮茶桌,两把软坐椅,四面安静,听不到楼下客厅的动静。
往里走是主卧空间。刚犹豫要不要敲门,门就被黎钰从里面打开,她说:“进来吧。”
时温刚想问她有什么事,她又抢先一步,指着灰色沙发道:“你先坐,我去洗个澡。”
时温点点头,就坐下了,黎钰捞起床上的衣物就往浴室走去。
两米的大床靠内侧摆放,墙面是浅哑光灰。
一整面通顶落地玻璃正对庭院泳池与远处海面,光线可以毫无遮挡洒进屋内。
卫浴在套房内侧,里面正响着淅淅沥沥的水声。
房间向外连通一整圈L型环绕露台。露台地面铺着防腐木,摆放着一把休闲躺椅、一张小边几。
站在这里低头,能俯视整座院子的泳池、棕榈绿植,抬头直面大海,还能看到刚才她打排球的位置。
此刻已是一片寂静。
刚才黎钰就是在这里和她对视的,时温走了一圈看到垃圾桶里面的空可乐瓶,最后在一张双人沙发上坐下了。
她就在这里发了半个小时呆,直到黎钰一个响指将她的思绪拉回。
“想喝什么?”
她撇撇嘴,下意识摸了下耳垂,又把手迅速放下。
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法明白黎钰的思维方式了。
叫她上来就是为了喝水吗?
“可乐。”
“没有了。”黎钰拿过桌上的开瓶器,拔掉了红酒的软木塞。
“啵——”一声闷响,空气里霎时一股酒香混着雪松香的味道流进时温鼻子里,她捏了捏耳垂:“那……就红酒吧。”
“你会打排球?”
没有看到醒酒器,她直接将红酒倾入高脚杯中,指尖捏住杯脚轻晃了三下,递给了时温。
“嗯,高中那会儿学的。”
高中时候,学校里举办女子排球比赛,班里参赛人数不够,她因为长得高,就被班主任强制拉去当了壮丁,排球就是在那会儿学会的。
她伸手握住杯肚接过,递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苦的,涩的。
“今天开心吗?”黎钰拿着酒瓶走到躺椅上坐下,仰头喝了一口。
拿高脚杯喝可乐,对瓶吹红酒。
黎钰果然不是一般人。
“还可以。”时温垂眸看着杯里的深邃宝石红液体,手指捏着杯脚轻轻晃了晃。
“我有点不开心。”黎钰说着又握着瓶身喝了一口,喉头滚动咽下酒液。
放下酒瓶时眼尾微微泛红,眼睑半垂,目光有些涣散,不知道在想什么,唇瓣沾着一层淡淡的酒渍,脸上浮着一层浅浅的倦怠。
时温晃动的手顿了顿,但还是一言不发。
“因为买不到喜欢的衣服。”黎钰无奈轻叹道。
“什么衣服?”时温愣了一下,黎钰这么有钱,而且还是明星,这样也会买不到自己喜欢的衣服吗?
黎钰起身,朝时温走来,伸手捻了捻她白色短袖的袖口,哀声怨道:“我买不到。”
呃……这种纯棉短袖 T恤,线上线下不是一堆买的,怎么可能买不到?黎钰又在演她。
可当她抬头看到黎钰落寞的神情时,她的心好似被泡进了醋里,有些泛酸的难过:“我还有很多,不过是我穿过的,黎老师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可以都给你。”
黎钰也许不是因为买不到衣服而难过,只是在托物抒怀罢了。醉翁之意不在酒。
“谢谢。”黎钰唇边扬起一个小括号,指指时温身旁的位置,“我可以坐这吗?”
“可以。”时温往旁边挪了挪,不知是不是错觉,竟然在她语气里听出了些许委屈。
“看过《灼痕》吗?”黎钰在她身旁坐下,这张沙发不算太小,刚好可以容纳两人。
抱着她的是带着冷冽雪松香味的人,原句成分残缺,修正为:带着冷冽雪松香味的人将她抱住,她听到自己“砰砰砰”的心跳,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下。
夏季是一个很暧昧的季节,身上穿的薄薄衣物挡不住体温,靠近了就能感受到对方的温度。
“看到哪了?”
“床戏。”
黎钰似乎没有料到她会说这个词,僵了一下,随即轻笑一声道:“小时老师觉得我演得怎么样?”
“挺好。”时温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热意从口腔一直烧到了胃里。
“要喝水吗?”
“可以。”
“那里有。”黎钰指了指,嵌在 L型露台靠落地窗的角落的冷藏酒柜,意思是要她自己去拿。
时温起身,径直走了过去,打开冷藏酒柜一看,懵了,里面还有4瓶可乐,她伸手拿了旁边一瓶矿泉水。
坐回来时,发现位置变小了点,她的腿有意无意地会刮到黎钰的浴袍,软的。
“没有想问我的吗?”黎钰拿过时温手里的矿泉水,拧开又放回了时温手里。
时温摇摇头,又把水拧紧,拿在手里没喝,黎钰不给,她就不喝,没什么好问的。
“晚上喝可乐容易失眠。”黎钰把垂坠在自己胸前的卷发向后拨去,自顾自地解释道。
“哦。”那你还喝。
“还用吗?”黎钰指指,她放在桌上的高脚杯。
“不用。”她可没那么高雅,喜欢用高脚杯喝水。
“想把电影看完吗?”黎钰拿起她刚刚用过的高脚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拿在手里轻轻晃,“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部电影,你也参与制作了。”
“可以。”时温注视着她的动作,这么高档的套房怎么可能只有一个杯子。
“你上来之前,我用的杯子碎了。”黎钰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缓缓道。
“哦。”这么高档的套房怎么可能只有一个杯子。
“从哪儿开始看?从头还是从你看到的地方?”黎钰伸手,拿起桌面上的黑色遥控,按了一下,一张巨大的幕布就在两人面前白墙上缓缓降下。
“从头开始吧。”时温上次和阮颂在一起看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前面的内容忘了不少。
电影开场,梁漫朝火场外跑去。
黎钰刚去把灯关了,两人隐匿在黑暗中欣赏电影,谁都没有说话,直到刘莹莹出场。
身边人才缓缓说了一句:“她就是海边艺术家。”
海边艺术家居然是个女人?可是顾念慈初恋不是个男人吗?难道她是双?
“嗯?”时温疑惑转头,看到黎钰也注视着自己。
正播放的电影映在她眼里,闪着忽明忽暗的光,她看起来有些疲惫,眼里满是缱绻。
“她戏份不多,只是友情客串一下,顺便蹭一下《灼痕》流量。”黎钰转头看向幕布,电影正播到梁漫第一次带刘莹莹回出租屋那段,“《灼痕》的导演也是林七。”
“哦。”时温的视线也重新挪回电影上。
那场床戏过后,两人过了一段安稳的日子,这一段画面多冷色调,光线偏冷暗,画面模模糊糊,很梦核。
刘秃子是刘莹莹的生父,镇上出了名的流氓,觊觎梁漫已久,出于某些原因一直没得逞。
再后来他发现了两人的关系,那个教育还不算普及的年代,同性恋是被视作精神病的。
他以给刘莹莹治病的名义,把她送进精神病院治疗,自己则是想独自霸占梁漫。
小县城是熟人社会,女人没有丈夫、没有娘家靠山独自居住,本身就会引来流言蜚语,更何况梁漫和刘莹莹的关系被刘秃子到处大肆宣扬。
所有人都知道了,她是精神病。
她嗓子不好没办法大喊大叫,只能在纸上写自己的困境,可没有人愿意看这些东西。
但凡她一靠近,所有人就视她如蛇蝎一般避开,更有甚者,会对她恶语相向。
曾经爱慕她的镇上小伙也是如此。
刘秃子因着这些事得了可乘之机,她拼命地反抗,这反抗在一个身宽体胖的男人看来,不过是无关痛痒的小打小闹。
她形只影单地来到这个县城,本可以孑然一身地走,可意外动心让她再难独行。
刘莹莹被关进去之前,泪流满面地拉着她的手,一遍一遍地告诉她:“等我回来,我马上就带你走。”
她听进去了。
她不会一个人逃,即使现在活得生不如死,她也不会走。
那天晚上刘秃子又如常跑到她的出租屋拍门,她没怎么挣扎就开了门。
她知道自己躲不掉。
把人放进来后,她自觉地脱衣服,一件,一件地,像亲手剥掉自己作为人的尊严。
正当苟且之事要发生的时候,敲门声猝然响起来了,梁漫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知道一定是刘莹莹来找她了。
她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出早就准备好的剪刀,朝刘秃子腿上刺去。
趁他痛得没法动弹,梁漫捡起地上的衣服,往身上随便一套,踉跄着跑去开门。
一开门,果然是刘莹莹,她激动地拉着对方的手腕就往外跑。
她们马上就自由了。
可没有拽动刘莹莹,她疑惑抬头,看到对方脸上的泪水,眼里的怒火,莫名地让她想起了新婚当夜那场烧遍王家整个宅子的火。
她曾经结过一次婚,不过因为新婚当晚新郎喝多了酒打翻烛台引发火灾,当时她正巧睡不着跑出去散心,躲过一劫。
等她回来时候,王家宅子已经被大火吞噬了,为了救人她跑进去被火烧伤了下巴,嗓子也被熏坏了,现在说话只能发出气音。
人没救着,反而落得了一个扫把星的名声,村里待不下去了,她就逃到了这里学了门手艺。
这时,刘秃子也跛着脚出来了,手里拿着那把剪刀,嘴上骂着不堪入耳的脏话。
她看着自己握在刘莹莹手腕上的手指,被一根一根掰开,对方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在她耳边说:“你先下去。”
她拼命地摇头,刘莹莹却卯足了劲儿将她向外推,“砰!”一声巨响,整栋楼都被带得一震。
她去开门,发现门已经被锁住了,只能疯了一样拍门,没有任何作用,四周居民因噪音发出此起彼伏的叫骂声。
再后来邻居终于忍不了,拿着刀威胁她,让她滚下去。
她求邻居救救里面的人,对方却像听不懂似的,把她往楼下拖。
等那人骂骂咧咧的走开后,她起身,愣怔地站在楼前,盯着上面属于自己的那间屋子。
里面灯光还亮着,可灯光越来越亮,变成火光,映亮了整栋大楼。
此起彼伏的惨叫响起,她平静站在楼前,看着火蛇吞噬整栋大楼,不再像新婚夜那样往里跑去救人,而是向外跑。
奔跑的镜头和电影开场那幕衔接起来,越跑越远,越跑越快,泪水哭干了变成了笑。
她跑出县城,跑到人迹罕至的荒野,如同倒放了她的来时路。
她抬头,看见了即将升起的太阳,转身走进了河里,一点响动都没有,只在水面留下一圈圈泛起的涟漪。
全剧终。
片尾字幕一行行自下向上滚动,片尾的配乐轻轻回荡在卧室里。
时温转头看着,电影里那个走进河里的人,在现实中正靠在沙发上安静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