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命执子》麦溪

9、第 9 章 郊外打猎

　　奚子颜回到宫里，为刚才贸然追公子平的事而感到后悔，嘴角一直撅着，叫温月打点水来洗脚。温月端着一脸盆水进来，看到奚子颜心里有事似的，马上就猜出了心事。

　　“公主，你在想什么呢？你平常不就这样教训公子平的嘛，也不见你今日这般生闷气。”温月偷嘴一笑。

　　奚子颜将两只脚放进了盆里，也不吭声，心里闷着气。

　　温月笑着说道：“公主怕是觉得在两位公子面前失了面子？那是公子昱呢还是年公子呢？”

　　“没有的事。”奚子颜嘴倔地说。

　　“公主，别人的眼睛公主或许能骗过，温月的眼睛公主骗不了。”温月轻轻帮奚子颜洗着脚。

　　奚子颜心里无主，刚才的样子太冒失，根本不像个女眷，赌气说：“我可没在意他们的想法。”

　　温月微微一笑，继续说：“公主，你觉得是公子昱这款好，还是年公子这款好？公子昱人如玉，智慧有才，可惜是个落魄质子，将来或许还得回宁国。这个年公子实属好，将军之子，名门之后，和公主也般配。”

　　奚子颜听着温月的话，也不答话，只觉得她说的挺对，但心里就是气不过，自己刚才莽撞失了分寸，无论是公子昱还是年公子，肯定认为她就是个飞扬跋扈的公主，再说她的名声在外就是这般，这下在他们俩跟前是做实了名声。

　　一想到这里，她就更加气公子平，好端端的上元之夜，跑到酒楼寻欢作乐，害得她一时没忍住性子，看见他这副模样就想收拾他，结果没收拾到他，自己还搭上了不好的名声，真是悔不当初。

　　“这两人跟我有何干，我只是气公子平，好好的上元之夜被他搅的扫兴了，下次见到他再收拾他。”奚子颜还是嘴严。

　　温月一听，偷偷一笑，她明明猜对了公主的心思，公主嘴却那么严，她就不再说下去，轻轻帮她洗完脚就退下去了。

　　次日，奚子颜在宫中花园里闲逛，无聊到叫温月拿鱼饵在池边喂鱼，心里却想着诸多事，总觉得心神不宁。

　　太子裴正妻华硕夫人刚好经过花园，见奚子颜正在喂鱼，她素来于奚子颜私交甚好，便约着和她一起喂鱼。

　　“鲁阳公主，多日不见，一个人在这里喂鱼。”华硕夫人笑眯眯地走过去。

　　奚子颜见是华硕夫人，站起来将鱼饵递给温月，自己迎了上去：“不过是闲玩罢了，你知道我是闲不住。”

　　“鲁阳公主向来好武，这花园怕是把你圈住了吧。”说着华硕夫人笑了起来，“若是出去比划几剑，才是随了你的心。”

　　“谁说我好武，我也好文，只是有时耐不住，偏偏喜欢比划几剑才过瘾。”奚子颜偷笑。

　　“我听太子说，明儿他要去郊外打猎，是否动心？”华硕夫人深知奚子颜的喜好。

　　“好啊好啊，知我者华硕夫人也。”奚子颜的眼神明艳起来。

　　华硕夫人顿了顿，眼睛里藏着试探：“年延也去，我听说别人形容他为‘鲜衣怒马少年郎’，想必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那和我们鲁阳公主一起打猎，一定很有看头。”

　　奚子颜赶紧岔开话题：“夫人想要什么呢？明儿给你打猎来，兔子还是小鹿？”

　　华硕夫人嘴角一弯，知道她岔开话题了：“只要是颜妹妹打的猎，什么都好。”

　　“那我就打一只大野猪来。”奚子颜说完，两人都大笑起来，“奚影近日可好？我一直惦记着他，有阵子没看到他了，每次见到我就嚷着让我抱，最近应该又重了吧？”

　　“太子最近给他找了先生，这孩子就抱怨先生管他管的严，他委屈的很呢。”华硕夫人说。

　　“那我明儿给他打一只兔子来，让他高兴高兴。”奚子颜笑着说。

　　“回去我就跟太子说。”华硕夫人忽然想起有事，“这会儿我得走了，我答应奚影陪他去玩会儿。”

　　奚子颜就和华硕夫人告辞了。

　　等华硕夫人走后，奚子颜又打算喂起鱼来，从温月那拿过鱼饵接着喂，喂了会儿甚觉无聊，就把鱼饵全丢进了池塘。

　　她站起身，往外走，温月不明，只管跟着。

　　她又回自己的公主府坐下，想起上元节那晚公子昱跟她说的已经派人去宁国查，而她这边却无法推进进度，那个鲁飞现在是奚王身边的宦者令，不是轻易就能问话的人，得用非常手段才行，可这非常手段她已经想了多日还是想不出来，每天就是干着急，干什么事都无精打采。

　　“公主这是想什么事呢？”一旁的温月看不下去了，这一整天奚子颜就是这副焦躁不安的模样。

　　“我在想怎么找机会问鲁飞，又不要引起他的怀疑是我在查，也不想让父王知道。”她端起温月递来的茶盏一饮而尽。

　　温月无解，支支吾吾道：“要么我们找个机会叫人把他绑了，扔到一个地方问他？”

　　奚子颜白了一眼：“你以为他是什么人，这么随随便便让你绑了问话？”

　　温月无话回答，自知这个主意不好，又出一主意：“那要不让太子介入，你跟太子关系好。”

　　“不行，知道这事的人越少越好，我弄的满城都知道，父王也会知道的。”又被奚子颜给否决了。

　　“那……”温月词穷了，想破脑袋也不知道怎么办，“我也说不出来。”

　　奚子颜坐在椅上耷拉着脑袋，无计可施，觉得自己真没用。忽然脑中上来一记，脸色由阴郁逐渐转阳。

　　郊外的晨风裹着草木气息，奚子颜一马当先，绯色骑装在林间格外醒目，肩后的箭囊里白羽箭尾随着马背起伏轻轻颤动。从打猎开始，她已经射了两只野兔，一只雉鸡，此刻正追着一只白羊进了林子深处。

　　“鲁阳公主！”年延催马跟在后面，“前面林子密，怕是藏着沟壑，先停一停……”

　　奚子颜充耳不闻，她眼里只有那只在树影间跳跃的羊，羊蹄踏过落叶发出细碎的窸窣声，像在逗引她往前追。她抬手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搭弓、瞄准，弓弦在指间绷紧的刹那，羊忽然一闪，钻进了几棵交错的枝桠后面。箭矢擦着树皮飞过，“夺”地钉在树干上。

　　“偏了。”奚子颜嘟囔一声，催马绕过那树。羊正在前方十步处停下来，回头望了她一眼，随即撒腿又跑。她咬咬牙，再次搭箭，这次马速未减，箭离弦时失了准头，斜斜插进树根旁的草地里，只留半截箭尾露在外面。

　　第三箭，第四箭，羊在林中左突右闪，她的箭要么偏左，要么偏右，最接近的一次擦着羊背飞过，削落几缕绒毛，却连皮都没蹭破。林子越来越深，头顶的树冠层层叠叠遮了大半天光，只有零碎的光斑落下来，在马蹄前跳动。

　　“鲁阳公主，不能再往前了。”年延的声音从身后追来，带着明显的喘息，“这片林子连着断崖，去年就有人追过。”

　　奚子颜没理他，她勒住马，忽然安静下来。羊在前面七八步的地方也停了，似乎终于跑累了，低头啃着地上几片枯叶。奚子颜缓缓呼出一口气，从箭囊里抽出第五支箭，弓拉满时，她连呼吸都屏住了，箭尖随着羊的轮廓微微调整。

　　箭离弦，穿过树影间零碎的光斑，穿过林间浮动的尘屑，“噗”地没入羊颈侧。羊身猛地一颤，前蹄跪下去，随即整个身子歪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奚子颜还没来得及露出笑容，余光忽然瞥见另一支箭几乎是同时钉在了羊的后腿上。

　　她转过头，年延策马立在五步外，弓还没放下，脸上表情是来不及收的紧张，随即转化为一种说不清的复杂。“鲁阳公主。”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羊旁蹲下，拔了拔后腿那支箭，又看了看颈侧那支，“臣的箭慢了一步，这羊是公主射中的。”

　　奚子颜骑在马上，低头看着地上的羊和蹲在羊旁的年延。他明明追了那么久，明明担心她出事才出手，此刻却把功劳轻轻推回来。

　　“慢了一步？”她忽然翻身下马，靴尖踩碎了几片干落叶，“我明明看见你的箭和我的同时到的。”

　　年延站起来，手里攥着自己那支箭。“公主箭法精准，正中要害。臣这一箭不过补在腿上，算不得数。”他把箭插回箭囊，拍了拍身上沾的草屑，“若公主不嫌弃，这羊臣帮你带出去。公主打算如何处置它？”

　　“烤全羊。”奚子颜截断他，忽然笑了。

　　年延怔了怔，随即也笑了：“好。”他俯身把羊扛上马背，动作利落。

　　两人骑着马出了林子，日光正好从树冠缝隙间大片大片地倾落。林子外地草坡上，太子裴一行人正在清点猎物，草地上排了一溜灰兔、山鸡，还有一头小鹿。太子裴正拿帕子擦弓臂上的灰，远远看见鲁阳公主出来，扬声喊道：“子颜，你追只羊追了那么久。”

　　“射中了。”奚子颜走得近了，昂着头，眉眼间有掩不住的自得。她指了指年延马背上搭着的羊，“看见没？比你那只鹿小不了多少。”

　　太子裴走过来，绕着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羊颈侧那支箭，伸手拔出来端详片刻。“不错，箭入三寸，正好断喉。”他把箭还给奚子颜，“比上回打猎射野鸭时准头好了许多。父王知道了又该夸你了。”

　　奚子颜把箭插回箭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了一眼，年延正卸下羊身，和几个侍卫一起把猎物归拢到一处。

　　“那是自然。”她转回头，接过太子裴递来的水囊仰头喝了一口，“下次再比过。”

　　“年延今天收获不行，光顾着子颜的安全了。”太子裴说着笑了起来，年延跟着也笑了起来。

　　“这羊叫人处理一下，到时我得带走，有用。”奚子颜忽然说。

　　“好，等会儿我就叫人处理。看来子颜有要宴请的人嘛，是谁呢？”太子裴打趣道，眼睛又看向年延，“是年延？一起祝贺？”

　　“不是，是我有求于别人，贿赂那人嘴巴而已。”奚子颜也不回避。

　　反倒被打趣的年延有些失落，不过还是帮着她说话：“公主有要紧人要请，难怪追着那羊不放。”

　　草坡上的风吹过来，带着郊外野草和泥土的气味。奚子颜擦掉唇边的水渍，望着那只被抬到溪边准备开膛破肚的羊，忽然觉得今日这箭射得格外尽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