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命执子》麦溪

6、第 6 章 联手查案

　　宁奚两国之战暂停，公子昱听说奚国派了使臣前去宁国议和，他叫步云未赶紧去打听一下具体的议和条件。

　　步云未去了好多天都不见回来，公子昱心急如焚，整天在质子府里静不下心来，他最关心的便是能不能回宁国。这日，他打算去云溪泽散散心，见见那个多日不见的乐师萧音万。

　　云溪泽身处深山，是一个世外桃源之地，两年前大雪封城，他在城外迷了路，在山里从白天走到傍晚，正当万念俱灰之时，耳边传来了一阵美妙的琴音。循着琴声来到了云溪泽，听了一夜的琴，从那以后，便成了不速之客。

　　云溪泽的主人叫萧音万，是个乐师，不过双眼已瞎，公子昱问过他如何瞎的，萧音万笑了笑：“哭瞎的。”

　　公子昱很是震惊，想来这个乐师身上有个不为人知的故事。

　　公子昱心头有事，多日不散，就来云溪泽听萧音万抚琴一曲，以解心头之烦躁。连日两国的战情从没间断过，双方僵持在边界，宁国这次赢了奚国，报了八年前的国仇，这次奚国派人议和便是关键。

　　公子昱循着旧路走到了云溪泽，一处竹林里深藏着一个院子，院子边有一条潺潺流动的小溪。走到云溪泽门口，他看到一辆马车停在那里，仔细看这马车甚觉眼熟，原来是鲁阳公主的马车。公子昱心里起了疑心，莫非这鲁阳公主也认识这萧音万？

　　他轻轻靠近院子，就听到鲁阳公主和萧音万的谈话：
　　“萧伯，我娘已死八年，但我总觉得凶手另有其人。”
　　“奚王当年不是认定为宁国派人毒死你娘的吗？”
　　“前些日子我去看了当年伺候我娘的贴身宫女锦姑，她说毒死我娘的是来自宁国使臣进贡的荔枝，当时宁国进献的荔枝是给我父王吃的，父王宠爱我娘，就叫人送给了我娘，锦姑说我娘吃了荔枝半个时辰后，结果就中毒而亡，所以我娘的死是误死，他们真正的目标是父王。”
　　“这不难猜到，所以你父王就派兵攻打了宁国。”
　　“那时我小，不懂事，但这些年来我越来越觉得有些事说不通。
　　“哪说不通？”
　　“宁国当时的国力比奚国弱，他们若派人来毒杀父王，明知打不过奚国的条件下，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而且我娘死后，父王派兵攻打宁国，宁国大败，还割城池，这是一笔不精明的账。”
　　“你的意思是凶手不是宁国人，是宫里的人？”
　　“我也只是猜测，毕竟这事已经过去八年。”
　　“那你想怎么样？”

　　奚子颜刚想说，就听到身后有声音，警觉的她马上站了起来转身看向那声音的来源，这时公子昱只能从藏匿的地方走了出来，原来刚才他听到两人的话牵扯到了八年前的那场两国之战另有原因，一激动碰到了脚边的石头，发出了声音。

　　“公子昱？”奚子颜见到公子昱很是惊讶。
　　“鲁阳公主。”公子昱拱手。
　　“你怎么在这里？”奚子颜带着警觉。
　　“我来这里听琴音，我跟萧伯算是旧友，偶尔来这里小聚。没想到一不小心听到了你们的谈话。”公子昱说。
　　萧音万听出是宁昱的声音，他听奚子颜喊他“公子昱”，甚觉奇怪，他只知道宁昱是宁国人，但不知道是个公子。
　　“公子昱？”萧音万问。
　　“他是宁国的质子，宁昱。”奚子颜解释道。
　　“你们俩是？”公子昱问道。
　　“萧伯是我娘的挚友。”奚子颜顿了顿说。
　　“刚刚你们谈到八年前宁奚两国之战的真正原因是雪姬之死？”公子昱上前几步，他直到今天才知道八年前的那场战争给宁国造成巨大损失，也让他成了一个落魄质子，原来里面还有另有隐情，“如果是雪姬之死，那么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们，宁国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当年宁国打那场战争完全就是被动的！宁国根本不想打！”
　　“但她中毒的荔枝就是宁国使臣进献的，奚国不产荔枝。”萧音万说。
　　“我同意鲁阳公主的猜想，这事没那么简单，一定是有人想要奚王的命，却嫁祸给宁国。”公子昱坚定地说。
　　“那会是谁呢？”奚子颜问。
　　“鲁阳公主，既然大家都怀疑，又涉及到两国邦交，我有个提议，不妨你我联手，查出这背后的真凶，还宁国一个清白。”公子昱目光锐利地看向奚子颜。
　　“好。”奚子颜答应了。

　　萧音万叫家奴从里面拿出一面琴，他接过那琴递给奚子颜：“这琴是你娘当年中毒时抚的，锦姑从宫里被遣散出来后带给我的，我听锦姑说当时毒性发作将血喷在了这琴上，锦姑已经擦去。既然你们想查当年的事，我就将这把琴赠予鲁阳公主，看看有没有收获。”

　　奚子颜接过那把琴，那是她娘的遗物，她娘和萧音万是师出同门的师兄妹，都喜好抚琴，是奚国有名的乐师。一次她娘去王宫里给奚王抚琴就被看上了，之后就成了雪姬，而萧音万则一直在此处隐姓埋名，过上了隐居生活。锦姑从小跟着雪姬，知道萧音万从没放下过雪姬，就在她被遣散出王宫后，特意将这琴带出来给了萧音万。萧音万听说雪姬的死，终日以泪洗脸，哭瞎了双眼。

　　奚子颜看着那琴，想起小时候雪姬就常抚琴给她听，也教她如何抚琴，直到雪姬死后，再也没有人教她抚琴了。思念从心头涌起，她拨动了几下琴弦，依然发出了清脆的声音，可惜她再也听不到她娘抚琴给她听了。

　　公子昱见那琴并无什么特点，琴身也被擦得干干净净，想来并不只是锦姑擦过，这个萧音万这些年也常保养它。

　　“这琴年数多了，保养的挺好，怕是找不到什么线索了。”公子昱仔细端详了那琴。

　　奚子颜也同意他的观点，这琴已经过去八年，上面的毒物早已擦的干干净净，当初也没想过这事还有其他的可能性。

　　她依稀记得当初她娘身亡之时，奚王万分悲痛，抱着雪姬视宁国为仇敌，那时的宁国使臣魏安早已连夜逃离奚国。奚王下令立马攻打宁国，对彻查雪姬中毒之事根本没有启动，因为当时所有人都认为是宁国所为，目的就是想毒死奚王，好让奚国大乱，结果阴差阳错雪姬死了。

　　“这毒物的线索也已经断了。”奚子颜说。

　　萧音万提醒道：“或许再去问问锦姑，不知会不会有新的发现？”

　　奚子颜同意了，下次再找锦姑问问此事。

　　萧音万摸了摸那琴，轻声说道：“既然我将这琴送给了鲁阳公主，你娘的遗物归还给你，也了却了我一桩心事，我就最后一次抚这琴吧。”

　　说着他就开始扶起琴来，那曲子是雪姬生前最爱的一支旧调，也是他们俩一起谱的曲，名为《归雁》。

　　从云溪泽出来，亦步亦趋，公子昱忽然开口问道：“鲁阳公主，宁昱有一事猜测，公主能否给个答案？”

　　“什么事？”
　　“我之前听萧伯说他的眼睛是哭瞎的，今日一见，那人是不是你娘？”

　　奚子颜停下脚步，站定后转身看着公子昱，她娘和萧音万的私事她是听锦姑说的，锦姑是见证他们俩师兄妹时期的唯一见证人，后来她娘死后，锦姑就被遣散出宫。奚子颜偶尔还会去锦姑那看看，锦姑就会将之前她娘的事说给她听，她便也知道了萧音万的事。一日她来到这个云溪泽，看到哭瞎眼睛的萧音万，便知他们俩之前的感情有多深，但挡不住权力的强悍。当萧音万知道她是雪姬的女儿时，万分高兴，视如己出，好像重新找到了新的希望，奚子颜也将萧音万当成了在宫外的亲人。

　　如今公子昱问这个问题，让她有些触景生情：“是。”

　　公子昱像是知道了意料中的答案，并没有吃惊：“萧伯情深，护不了你娘，但好在有你陪在身边。”

　　“公子昱，你说你我联手查我娘中毒之事，那么这会儿是否有空前往锦姑那再问问八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奚子颜问。

　　“宁昱愿意前往。”

　　之后公子昱坐上了鲁阳公主的马车，狭小的空间就剩下两人，奚子颜看向公子昱的侧颜，浓眉大眼，鼻梁高挺，气质如玉，温文尔雅，就这气质根本不像是个落魄质子，倒像个饱读诗书的文人墨客。

　　奚子颜想若他还在宁国，以他的公子身份，现在应该是个潇洒度日的王爷生活，可惜被派到奚国为质，注定是个夹起尾巴的落魄公子，实在有些可惜。

　　公子昱见奚子颜一身公主服，材质上乘，一看就是被奚王宠爱万般的公主，举手投足却不似柔弱，英气十足，且多了几分傲气，和一般温柔贤淑的女子不一样。公子昱想着这一定是奚王的宠爱让她有足够的底气做自己。

　　“公子昱，你提出联手查案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是为你们宁国开脱吗？”奚子颜问道。

　　公子昱转头看向她，目光对上奚子颜：“不瞒你说，我来奚国为质就是八年前的那次战争，我们宁国割地十城，又派我来奚国为质子，代价惨痛，所以弄清真相很重要，哪怕它迟到了八年。”

　　“好，我们目标一致，我是为私，你是为公。”奚子颜说。

　　马车到了锦姑的住处，是一处小屋，公子昱先下车，温月在车外接奚子颜下车，两人一同走进了锦姑的小屋。锦姑正在打扫屋子，见鲁阳公主到来，赶紧笑着迎接，又看到一旁的公子昱，有些眼生。奚子颜向锦姑介绍这是宁国的质子宁昱。

　　锦姑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叫鲁阳公主坐下，公子昱和锦姑各找了一处地方坐下。奚子颜说明了来意，怀疑当年的中毒事件另有真凶，只是这个真凶将中毒之事嫁祸给宁国了，导致两国发生一场大战。她问锦姑她娘中毒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锦姑叹了一口气：“宁国使臣送来一些荔枝进献给大王，大王十分开心，这荔枝生长于南方，我们奚国从没见过。奚王宠爱雪姬，就叫人拿了一些送给雪姬吃，送到的时候雪姬正在抚琴，看到这荔枝很是稀奇，就让我剥了一颗给她吃，她觉得十分好吃，又多吃了几颗，没想到大约半个时辰后，雪姬就口吐鲜血，那血的颜色是深褐色的。赶紧叫了医师来看，医师说是中毒，中的是剧毒没有解药可以医治，医师将那些还没吃完的荔枝一个个检查了一遍，放在上面的几颗荔枝是有毒的，下面的一些荔枝没有毒。”

　　“上面的几颗有毒，下面的没有毒？”奚子颜轻声问道。

　　锦姑点了点头：“对，当时将剩下的每一颗都检查过了，只有上面的几颗有毒，这些荔枝是送给大王的，可以见得宁国的目标是大王，不是雪姬，雪姬只是一个替罪羊。”

　　“错，宁国才是受害者，宁国当初根本不想打那一仗，深知宁国弱奚国强，还闹这一出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公子昱气得拍案而起。

　　“若不是宁国，为何奚王叫人去抓宁国使臣的时候，宁国使臣收到情报连夜逃走，若不是心虚，怎会连夜逃走？”锦姑反问道。

　　公子昱被问得哑口无言，他也不知情宁国使臣为何会连夜逃走，但决不会是使臣下的毒。

　　奚子颜见公子昱有些激动，安抚道：“事情的真相怕不是那么简单，所以要好好查一查。”

　　公子昱冷静下来，又坐了下来：“这事已经过去八年，根本不好查，鲁阳公主有何主意？”

　　这时奚子颜忽然想起一个事，问锦姑：“父王叫人送荔枝给娘，他那边还留有荔枝吗？”

　　“有，但是没有毒，医师当初全部验过。”锦姑说。
　　“父王那里留下的荔枝没有毒？”奚子颜觉得有些蹊跷。

　　“对，那批荔枝有好些，奚王叫人先挑了一些尝尝，送来的第一批奚王本想自己吃，可他一转头就叫人先送雪姬这边来。而还有一些剩下的没有呈上来的，后来奚王也叫人查验了，并没有毒。”锦姑说，“这哪里有问题吗？”

　　“也就是说，凶手就是冲着奚王去的，他们把握十足，就在那盘的荔枝上方几个加了毒，其他荔枝都没事。”公子昱思索着，“这里可以说明一个细节，留给凶手的时间不多，如果是宁国办这事，那么这一路有的是时间，也为了万无一失，肯定会在每颗荔枝上下毒，但是恰巧只有上面几颗有毒，就可以排除是宁国下的毒，凶手另有其人，而且凶手是急急忙忙下的毒。”

　　锦姑听完觉得很有道理，奚子颜也是点点头：“凶手是将毒在短时间内将荔枝呈上去之前下的，而且凶手知道这些荔枝就是给父王吃的，只是父王临时改了主意。”

　　“没错，凶手就是宫里的人，凡是接触过那盘荔枝的人，都是嫌疑之人。”公子昱断定。
　　“锦姑，当年那些接触过荔枝的人都有没有查过？”奚子颜问。
　　“没有，当年大王悲痛万分，又加上宁国使臣连夜逃走了，就更加断定是宁国想要害他，就下令发动了对宁国之战。”锦姑说。
　　“当年将荔枝从父王那拿给我娘的人还记得是谁吗？”奚子颜问。
　　“一个叫鲁飞的宦官。”
　　“鲁飞？”

　　“对，他一直都在奚王身边伺候，但是雪姬一死，我们这些人就被遣散出宫了，之后的事也就不知道了。”锦姑回想着，“照这么说，当年的事有很多蹊跷之处，这个鲁飞嫌疑很大。”

　　“很难说清楚，但是不能排除。”公子昱说，“至少现在可以确定一点，这事宁国背了锅，导致两国发生了战争，宁国才是输的最多的一方。”

　　“雪姬才是那个误死的人，鲁阳公主，你一定要找出那个凶手替你娘报仇。”锦姑哭着说。
　　奚子颜握紧拳头很想愤怒，但见锦姑哭的那么伤心，还是先安慰她道：“这事交给我，我会一直查下去，直到找出凶手。”

　　锦姑哭着点了点头。

　　从锦姑那出来，公子昱也是情绪高涨，他觉得宁国这些年来背负的太多了，他个人背负的也太多了，身为质子八年，过得战战兢兢、捉襟见肘，原来全是雪姬之死开始，若没有这事，宁国不会割城十座，他也不会成为质子。

　　“鲁阳公主，这事倒查八年十分困难，但若有心，还是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的，宁昱愿意联手鲁阳公主查出凶手，还宁国一个清白。”公子昱拱手坦诚相待。

　　“公子昱既然有心联手，我奚子颜也愿意倒查八年，找出真凶。”奚子颜说。
　　“鲁阳公主有用的到我的地方，尽管吩咐。”
　　“好，公子昱才智聪慧，定能如愿。”奚子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