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命执子》麦溪

40、第 40 章 死而无憾

　　公子昱在沙川做了两手准备，城内叫欧阳卫煽动百姓对祝氏专权的憎恨，城外计划当夜继续攻城，趁他们不备之时一举拿下。

　　李江海和沙川城内的欧阳卫联系上后，带来一个好消息，城内在欧阳卫及其他几位暗网成员的鼓动下，民心出现了松动，百姓纷纷厌恶宁齐及祝氏的政权，又看到公子昱背后有奚国助力，觉得公子昱更胜一筹。

　　带来好消息的同时，也带来一个坏消息，沙川郡守固执己见，始终效忠当今宁国政权。尽管城内百姓人心已经松动，但要拿下沙川还得是打一场硬仗。几人正商量着趁后半夜来个突然袭击，拿下沙川，公孙遥连着赶路回了大营。

　　公孙遥在瑶旦碰面叶谷子的经过说了一番：“瑶旦的援兵明日就到，据我观察，这个叶谷子此时内心是有动摇的，只需一味良药，便成。”

　　“哪一味？”庄荣问。
　　公孙遥自信满满地说：“公子。”

　　大家疑惑，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公孙遥微微一笑，说道：“叶谷子本身就厌恶当今朝政，他若见过公子，一定会认定公子昱要比宁齐强千倍万倍，以他聪慧，自会选择。”

　　“若真是这样，倒免去了兵戈之争。”公子昱来了兴致，“今夜的突袭就免了，且先见一见这个叶谷子再谋，若不行再突袭也不迟。”众人领了令就下去了。

　　密探探了一拨又一拨，叶谷子总算带着援兵进了城，李江海早就将任务派给了欧阳卫。欧阳卫找了一个机会将公子昱写给叶谷子的信亲手交于他，叶谷子打开一看里面写着：城外凉亭，见上一面。

　　叶谷子心里盘算着莫非这公子昱想要以此来拿下他？但转念一想，若真是这样，怕也不是什么好主意。他和父亲叶季力通了气后带着一队人马前往，不远处又埋伏了些许人，若他遭遇不测，其余人便与公子昱拼死搏斗。

　　公子昱早已在城外的凉亭处等着，茶暖了一波又一波，始终不见叶谷子的身影，庄荣在一旁等的有些焦急：“怕是不敢来了吧？我看直接实实在在地打一仗为好。”

　　刚说完就看到远处尘土飞扬，为首的便是叶谷子，公孙遥一眼就认了出来，胸有成竹地说：“来了。”

　　公子昱听到后站了起来，远远就等在那里。叶谷子骑在马上，远远看到一位年轻人毕恭毕敬地站在路边等他，周围几个人站在身后，那个年轻人便是公子昱没错了。

　　他骑到跟前，翻身下马，然后来到了公子昱跟前。公子昱向他拱了拱手，脸上祥和，并没有任何跋扈之气，举手投足倒有几分世家子弟的大气。

　　“叶县令，请。”公子昱扬了扬手，示意叶谷子往凉亭坐。

　　叶谷子摆出一副主人的架势往凉亭走，他知道公子昱的目的，但他倒想看看公子昱此番见他动作。

　　两人坐下后，公子昱亲自替他倒茶，语言恳切：“叶县令，此番见面想是知道我要做何事？我在奚国为质九年，少小离家，但心始终记挂着宁国。如今宁王身边祝氏专权，宁国已是千疮百孔，此番前来就是‘清君侧’。我听闻叶氏一族效忠宁国，几代人为宁国江山兢兢业业，宁昱在这里谢过叶县令。”
　　叶谷子见对面的公子昱举手投足很有分寸，所言之语亦是真诚恳切，并没有逼迫之意，心中的戒备之心在一步步松懈。

　　公子昱继续说：“宁昱一路从奚国回来，手中并无半分兵权，借太子之幸，庄将军助我此次之行。然宁昱知道，这三万骑兵将和沙川的四万士兵兵戈相交，此非宁昱想看到的，他们本是同为宁国人，应该一致对外，若真相交，也是没有办法之事。望叶县令，能同叶郡守说上几句，免除一场大战。”

　　叶谷子并没有马上开口，而是拿起桌上的茶盏一饮而尽，心里对眼前的这位公子昱好感增加。在外为质九年，尝尽冷暖，却还有这般见识和教养，难怪奚王助力送他回宁国，从当初的和奚王殿上舌战到如今的举国相助，这还真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

　　叶谷子并没有直接接他的话说下去，而是换了一个话题探探他：“公子昱可知，此去宛梁之路凶险，可不只沙川一个。我看公子昱还是早些回奚国安度下半生为好，也比去宛梁送死好。”

　　他的手指在茶盏上摩挲，浅笑了一下：“我宁昱此去宛梁之前，就做好了死的准备。”

　　叶谷子在他的眼里看到的是从容镇定，而不是惊悚，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在奚国磨练出来的坚韧，叶谷子对他另眼相看。

　　“公子昱怕是在这里说笑，谁会不怕死？就是沙场点兵的将军也怕死。”叶谷子说笑着。

　　公子昱并没有气恼，而是继续攻心：“叶县令说的是，但死有个死法，为宁国百姓而死，死而无憾！如果昧着自己的良心苟且偷生，荒淫无道，为非作歹，却让宁国百姓生活在水生活热之中，那比死了还让人瞧不起！”
　　听到此处，叶谷子微闭的眼睛猛得睁开来，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这位在奚国落魄的公子，当真和现在的宁王不一样，大大的不一样。这位公子昱有理想、有抱负、有天下苍生，居然没有在奚国磨掉棱角，反而长出翅膀来了。他环顾公子昱身后的这些人，虽只认识公孙遥和庄荣，但能看的出，宁国一代名将庄顾都站到了公子昱一边，可见此人人品和才能都信的过。

　　叶谷子当下决定追随公子昱，他从座位上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单膝跪地向公子昱拱手：“臣叶谷子，愿意前往说服我父亲，免除一场大战。”

　　公子昱听闻大喜，赶紧从座位上站起来，扶起叶谷子高兴地说：“太好了，叶县令若能办妥此事，可免众多将士之性命。”

　　“但……”叶谷子停顿了一下，“我父亲未必会答应，我尽力去做。”

　　公子昱笑着说：“叶县令此事若成，将是宁国未来的功臣，宁昱必定记在心里。”

　　叶谷子翻身上马后回去，远处埋伏的危险也自动解除。

　　公子昱看到叶谷子能站到他这边，不管成不成，已是进步，待叶谷子走远后，也随众人回去了。

　　三天后，城门大开，里面却传出披麻戴孝之场景，密探传回后公子昱很是不解，沙川城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派人再去探，探到的结果是沙川郡守在郡守府里一剑自尽了，与这消息一起到的还有叶谷子的书信。原来这三日来叶谷子将自己所认识的公子昱和一些事都讲给了自己的父亲，并分析了其中的利弊要害，叶季力始终不同意，他必须忠于宁国，至于谁是宁王他不管，谁都不能越了他的沙川之地前往宛梁，除非他死。然而自己儿子的相劝，再加上城内百姓陆续倒戈公子昱，眼见自己不能守住沙川人的心，又不肯低头倒向公子昱对不起当今宁国的宁王，于是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来成全儿子和沙川百姓的选择。

　　公子昱读完信，眼角留下一道泪痕，长长地叹道：“叶郡守是位好郡守，可惜愚忠啊！”

　　身边的人听到这事也纷纷表示惋惜，一位将沙川治理得如此成功的郡守，却因自己的愚忠而死在自己的刀剑下。

　　“宁齐，你让宁国百姓流离失所，还让宁国失去了一位好郡守。”公子昱握紧拳头，狠狠地捶在桌上，手上顿时疼痛起来。

　　“公子，城门已开，何时率大军进城？”庄荣说。
　　“即刻出发，进城之后，不许打扰城内百姓，百姓的一切生活起居照常。若有违者，军法处置！”
　　“遵命！”庄荣领了命令就去布置了。

　　公子昱带着众人进了沙川城，所到之处军纪严明，并未出现屠杀现象，百姓依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百姓从之前的惶恐渐渐放下，街头闹市恢复往日。

　　奚子颜进入城后，不到三日，街市上各种叫卖声又响起来，第一次看到宁国的街市热闹非凡。之前在曲伊时，她就跟温月说到时去看看沙川的闹市，这回算是满足心愿了。两人不停地穿梭在闹市中，从东街看到了西街，什么好玩的好吃的，她们俩都没放过，怀野看到她们俩东跑西挤的，生怕她们俩遇上意外，始终跟在身后。

　　奚子颜在汴塘时，就爱逛闹市，时常约着赵如荻逛各种铺子，哪家茶香，哪家糕点甜，都一清二楚。如今来到沙川，这新鲜劲又来了，她在前面看，温月跟着，本来保护她们俩安全的怀野，没一会儿，手上提满了刚买的东西。她只看奚国没有的东西，越没有越稀奇。

　　路过一家金银铺，她见稀奇就进去看看，里面有各式首饰，款式和奚国的不同，她瞬间爱不释手，拿起这支簪子试试，又拿起那个手镯试试，虽然比不上奚国王宫里的首饰贵重，但胜在好看。她从奚国出来匆忙，什么贵重东西都没带，就头上那支戴了很久的玉簪子和耳朵上那对耳环。

　　正高兴地挑选着，温月在一旁拉了拉她的衣袖，轻声说：“公主，我们所带银两不够，刚刚又买了很多东西，这些……”

　　奚子颜瞬间领悟，她把在奚国的那套花钱拿到沙川来了，奚国买东西出手大方，只要喜欢就行，这里却不行，手头的银两有限，跟以往不同了。她只能放下手上这支喜欢的金簪子了，恋恋不舍地打算转身离开。

　　刚一转身，就看到公子昱就站在门口，他早已在身后观察她很久了。他忙完了公务正准备看看这沙川百姓的生活，走着走着，就看到了她在金银铺里挑选。他走进店里，看到那支她刚刚放下的金簪子，拿起来细看，是一支花树凤纹钗，确实好看。

　　他转身对店家说：“买了。”

　　奚子颜一喜又一惊，忙拦住他：“很贵。”

　　公子昱笑了笑，而是将那支金簪子替她轻柔地插在头上，眼神里露出满是欣赏的神色：“这是宁国，我有钱。真配你，只要你喜欢就行，等将来我还会为你买下整个宛梁只要你喜欢的东西。”

　　她露出欣喜之色，果然他到了宁国，变得富裕了。

　　她故意俏皮地凑上去，四目相对：“你怎知到了宛梁就买的起？万一你买不起呢？”

　　公子昱轻轻在她鼻梁处刮了一下：“不管你喜欢什么，我只为你买下来。”

　　她听到这里竟有些不好意思了，绝对被公子昱死死地拿捏了，才会这样义无反顾地跟过来：“那你可要想好了，我喜欢的东西很贵。”

　　“再贵我也愿意买。”他转身指着旁边其他几样金首饰对店家说，“这几样也包起来。”

　　她想要拦住，但被他一手拦下了：“你在奚国戴的可比这贵重多了，跟着我吃了一路的苦，这些不算什么。”

　　“好，依你。”
　　“陪我逛逛这沙川闹市。”
　　“好。”

　　公子昱看着沿街的烟火气，百姓脸上没有愁苦，这沙川百姓的生活确实没有差到哪里去，这一切的功劳都该归叶季力，可惜他宁愿自尽也不愿个人投降。

　　他依稀记得进城那一天，沿街都挂上了白布，城中百姓自愿为沙川郡守做到这地步，这是对叶季力最大的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