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命执子》麦溪

4、第 4 章 母疾病亡

　　公子昱见了安国君，拱手作揖，安国君并没有因为他的落魄而为难他，相反之前见过几次，对公子昱的为人十分赏识，欣然答应资助他渡过难关。

　　“你所要的东西，明日我就叫人给你送过去。”安国君说。
　　“宁昱，谢安国君出手相助。”公子昱站起来谢礼。

　　从安国君府出来，公子昱才长舒一口气，眼下的寒冬算是可以熬过去了，明年的寒冬只能另做打算了。他堂堂一国公子，这日子过的比普通百姓还难。

　　他走过一条闹市街，街上各种东西琳琅满目，他摸了摸口袋里还剩最后一点碎钱，就打算买几个饼回去充饥。刚在饼店买了几个饼，转头就看到几个七八岁的小孩围着他，饥渴的眼神看着他手里的饼，一看就是这条街上流浪了很久的孩子。

　　公子昱于心不忍，就将手中的饼给了那几个小孩，那些小孩拿到饼后就马上散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摸了摸口袋已见底。回头看了一眼那饼店，只能咽一下口水了。

　　正在他要离开之时，前方来了一辆马车，到了他跟前就停下来。车窗里露出一张刚刚在安国君府上看到的脸，没错，就是鲁阳公主。

　　只见马车里下来一个宫女，那宫女就是刚刚鲁阳公主身边的温月，她去饼店买了几个饼，转身就递给了公子昱：“给，我家公主买给你的。”

　　“你家公主？”公子昱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刚刚在安国君府上见过面，公主说了，你把饼都给了小孩，怕你饿死在奚国街头。”那宫女见公子昱没有接，就强制塞到了他的手上。

　　公子昱抬头看马车里的鲁阳公主，她在马车里朝他微微颔首。那温月递给了他饼后，就上了马车。

　　公子昱朝鲁阳公主拱手答谢。马车开出了很久，公子昱还观望着，回过神来看着手中的饼，总感觉刚才那一幕有些恍惚。

　　公子昱走回质子府，远远就看到鲁阳公主的马车停在府前，他有些错愕，这鲁阳公主为何会将马车停在质子府前，刚刚给了自己几个饼，这会儿还会有什么事。

　　见公子昱到了，又跟刚才一样，那温月下车将手中的一袋钱币给了他：“方才忘了给公子了，这会儿特地等在这里。”

　　公子昱见了连忙拒绝道：“刚刚的饼宁昱收下了，这些钱币不可再拿。”

　　“公主听说，公子去安国君府就是为了钱粮，两国邦交连累了公子，这些钱财就当公主私人捐赠给公子。”那温月说着还是像第一次一样硬塞给他。

　　这次他不敢再接，死活推脱：“谢公主好意，安国君已经答应借钱粮的事，宁昱不敢再私要公主的钱币。”

　　温月见公子昱不接收，气得直接将那袋钱币塞到公子昱手上：“公主好心，你却这般不给面子！”

　　公子昱见那宫女急了，抬头见马车里的鲁阳公主，那鲁阳公主也是噘嘴冷脸，怕是刚才一番好意被辜负了。

　　公子昱才不得不接受了这些钱财，朝着马车里的鲁阳公主道谢：“公主好意，宁昱领了，这些钱财就当宁昱借的，等我手头宽裕了，就还给公主。”

　　“公子昱用着吧，无需归还。”鲁阳公主在马车上说道，随后马车就走了。

　　鲁阳公主姓奚，名子颜，奚王第五女，也是最宠爱的女儿，生母为雪姬。

　　马车走了好久，公子昱还愣在原地，手上拿着这些钱财，这鲁阳公主今日这番举动，不知是出于私心还是公心？

　　寒冷的冬天即将过去，可兰姬偏偏在这个时候得了风寒，起先不大注意，想着忍一忍就过去了，谁成想这病越来越厉害，有时咳嗽得整夜整夜休息不好。公子昱找医师来看病，配了些药，还是没有见效。

　　之前鲁阳公主和安国君那里借来的钱财很快又消耗了大半，兰姬叫公子昱别再花钱请医师了，她这病怕是治不好了。公子昱不肯，他在奚国的唯一亲人就是兰姬，现在也回不到宁国去，无论花多大的代价都要将兰姬治好。

　　春阳一天到晚守着兰姬，兰姬身子骨渐弱，公子昱心急，就找奚国国都名气大的医师，可还是不见效，说是病情已入骨髓，无力回天。公子昱不甘心，兰姬劝他别再花冤枉钱，宁国的钱粮还没运来，这边又花光了借来的钱财，这日子没法过了。

　　一日，他听闻宁国的使臣又来奚国了，他打听到后让人传话，使臣还是米任，他来到质子府见兰姬已经病入膏肓，心有不忍。

　　公子昱眼里愤怒：“米大人，我之前托你带话给父王的事可有做到？”

　　米任自知理亏，支支吾吾道：“公子昱，实话不瞒你，不是我不想说，而是现在朝中都是祝姬的亲信，新任丞相祝时全整顿军纪有功，宁国的军队战斗力提升非常快，宁王非常赏识丞相，祝时全把握朝政，而他是祝姬的哥哥，祝姬又是宁王的宠妃，这事我先上奏给了丞相，可丞相说两国邦交，质子牺牲受苦是理所应当的，米任也无能为力啊。”

　　公子昱听完，沉默了很久，原来自己离开宁国八年，早已不是当初的宁国了。米任的这番话让公子昱明白了，他们在奚国能有这样的条件算好的了，想要再接济一些，痴人说梦了。

　　公子昱说：“米大人，谢告知。”

　　米任临走前，将带来的钱财都留给了公子昱，只留路上的一些用度：“公子昱，米任没有能力帮助到公子，就将这些钱财给公子度过难关。”

　　公子昱收下后就送走了米任，回到质子府，他仰天悲叹，叹自己如此无能为力，一个公子却成天为些钱粮而担忧。

　　兰姬在病床上喊：“昱儿，使者走了吗？”

　　公子昱稳定好情绪，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走到兰姬身旁：“走了，还给了我们一些钱财。”
　　兰姬无力地点点头，之后就睡过去了。

　　冬天去了，春天已暖和，兰姬的病最后还是带走了她，公子昱的心空落落的，自小离国，最疼爱他的生母也离他而去了，之后他找人将这个消息传回母国。宁王听后悲愤交加，差人前往奚国处理丧事。

　　安国君叫人找了一个风水好的地方，还派人前来吊丧，公子昱就将兰姬埋了，跪在兰姬坟墓前三天三夜，泣如雨下，这一次宁国没有忘记他们母子两，可惜太晚了。

　　厚葬了兰姬后，宁王叫人送来的钱帛留下，公子昱送走了宁国来的人，查看从宁国带来的东西，价值不菲，看样子宁王没有忘记他。宁王还派了一个人留下保护公子昱的安全。

　　“在下步云未，奉宁王的命令留下保护公子昱的安全。”

　　步云未是宁王从众多武艺高强的人中精心挑选出来的，他知道兰姬不在了，公子昱需要有人陪伴在身边，两国风云变测，安危变得尤为至上。

　　这次兰姬的事，多亏了安国君的相助才办的那么顺利，公子昱决定去府上拜谢。

　　到了安国君府上，公子昱叩谢了安国君，安国君觉得礼仪过重，赶紧搀扶起来。

　　“公子昱不必行此大礼。”

　　“安国君好施善乐，宁昱不曾忘记。这次来除了感谢安国君对此次丧事的鼎力相助，另外之前向安国君借的钱粮也一并归还。”公子昱拿出一袋钱币放在桌上。

　　安国君见了大笑：“公子昱果然信守诺言，这点小钱还记得那么牢。”

　　公子昱说：“若无安国君，就没有公子昱，这些钱两帮助宁昱度过了难关，虽还是没有保住生母，但已经努力过了，无任何遗憾。”

　　安国君点了点表示理解。

　　公子昱又拿出一袋钱币，放在桌上，继续言道：“这些钱币是还给鲁阳公主的，上次过来借钱粮，鲁阳公主在府上听到我有难，出手相助，如今有闲余，也该还了公主。”

　　安国君之前不知道，这会儿才知道鲁阳公主也帮助了公子昱。他见公子昱一下子归还了那么多，不免有些担心：“公子昱为人高洁，不过一下子还这么多，眼下的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公子昱颔首微笑：“眼下能度日，父王差人拿了些来。”

　　安国君便不再坚持：“公子昱有心了，我会转交给鲁阳公主。”

　　公子昱从安国君府中出来，就回质子府了。春阳思念兰姬，从小是兰姬带着她，从没亏待过她，临走前兰姬叮嘱她要照顾好公子昱，春阳答应了下来。之后每日的饮食起居，春阳都帮公子昱安排的仅仅有条。

　　几日之后，门口来了一辆马车，还是上次那个宫女，下马车进来，公子昱刚好在读书。公主昱一眼就认出了此人是鲁阳公主的贴身宫女，想必这个时候鲁阳公主就在外面。

　　那宫女手里拿着他让安国君转交的钱币，高声说道：“公主说了，公子生活困难，这些钱币不用归还。”说着就扔在了桌上走了。

　　公子昱拿起钱币赶紧追出去，看到鲁阳公主就站在门外，停住脚步拱手：“谢鲁阳公主相助之情，目前手头已有些宽裕，是时候归还钱币了。”

　　“本公主给出去的钱，不需要归还。”说着就转身往马车上走。

　　“鲁阳公主，鲁阳公主……”公子昱喊了几声，奚子颜并未理睬他，而是坐着马车走了。

　　公子昱停下脚步，看着马车离去，心里不免想到，早就听说奚国人都觉得这个鲁阳公主恃宠而骄，几次面交而言，只觉得除了一些小性子，并没有飞扬跋扈之脾气。